“哈啊...哈啊...“克里斯蒂的手微颤,紧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匕首。血液顺着锋刃一滴滴地滴落,如同鲜红的露珠,溅落在地板上,形成了一道血腥的交响曲。
她身着华丽而洁白的新娘礼服,上面已被鲜血溅满。宛如纯白雪地上绽放的彼岸花,克里斯蒂的心跳加快,情感如同煽动的火焰,燃烧着她的理智。
而地上,一名女子倒在血泊中,胸口与喉咙里咕嘟咕嘟地冒出鲜血。她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恐惧,但此刻她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了。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无助地挣扎在死亡的边缘。
克里斯蒂的眼神死死地盯住那个女人,脸上带着诡异而艳美的笑容。欣喜与疯狂已经彻底淹没了她的理智。她的注视变得冰冷而空洞,虹膜中闪过一丝血红。眼前的色彩被一种古怪的黑暗感覆盖,仿佛有什么在她意识之外蠢蠢欲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直直地涌上她的四肢百骸,叫嚣着寻找宣泄的出口。
再一次,她跪下身来,双手持刀,又一次毫不留情地捅穿地上女人的身体。随着匕首拔出,鲜血溅在她精致的脸庞,但她浑然不觉。这一刻,她仿佛成为了复仇女神,一心追求着她所认为的正义。
“终于,终于成功了...我终于改变了命运...哈哈哈哈哈哈...“她盯着那具已经彻底不动弹的女人身体,放声大笑,声音里充斥着疯狂与骄傲。
就在此时,大门被砰的一声打开,紧接着数十名侍卫冲入房间内。他们手持长剑,身穿铁甲,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与警惕。最后进入房间的,是一名褐发金瞳的银甲骑士。他英俊而端正的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而愤怒的神色。他瞪大了眼睛,似乎再确认眼前的这位满身是血的新娘究竟是谁。
最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中透露着无法抑制的愤怒:“赫弗雷德里克·霍曼·赫尔塞公爵之女,克里斯蒂·赫尔塞,你将因为谋杀罪,叛国罪而被抓捕。请不要再做出无谓的挣扎。”
听到这话,克里斯蒂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双眼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仿佛刚刚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魔。她环顾四周,看着这个她曾熟悉的房间,被指控的罪名让她短暂清醒。
房间内,华贵的地毯已被血液染成了一片血红,墙上挂着的名画也被血溅污染,曾经的光华已不再。窗外,月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投射在这场惨剧的现场,增添了一份诡异的气氛。
然而,这一切似乎都不能动摇克里斯蒂内心的决心。她带着满眼笑意,向骑士伸出双手,毫无惧意地接受他的束缚。她那狂乱的笑声,令在场的人们不寒而栗。
银甲骑士迈步走到克里斯蒂面前,将她双手反剪在背后,一边低声道:“你究竟为何走上这条不归路?你知道你的行为给家族和国家带来了什么样的恶果吗?”
克里斯蒂却仍旧笑着,淡淡地回答:“亚瑟。你不懂,你永远不会明白我所做的一切。”
名为亚瑟的男子满眼的失望,不再试图说服她。转身离开,带领着侍卫将克里斯蒂押往审判之地。而克里斯蒂,始终保持着诡异的笑容,如同一朵绽放在黑暗中的彼岸花,不知何时会再次陷入疯狂的深渊。

.......
......
.....
时间回到事件发生一年之前
大地空无一物,死寂笼罩着这片荒土。女孩已站在这片荒地多时,她的漆黑的长发因长途跋涉而杂乱,紫色的眼眸里仍残留着最后的光彩。
自从弟弟死去,被那个女人所害,远嫁部落,又沦为阶下囚整整受尽屈辱。哪怕想尽一切办法决心复仇,最终的结果却是艾尔文水晶皇宫已经被愤怒的平民彻底攻破,父亲死于大牢,而自己也将步入死亡。
空气里弥漫着血的气息,黏腻而腥臭。她的伤口处,血肉模糊,白骨昭然。剧痛侵袭全身,但她的神智却异常清醒。脑海里,种种往事如烟云变幻。她曾盛怒之下沉醉于复仇的喜悦,也曾遭受背叛与支配,一生坎坷。
她失败了。她没能撼动那个女人分毫,让她付出代价。那个女人,定会安然无恙地生活下去。
然而,现在一切已无关紧要。最后一丝生命波动也即将消弭殆尽。
在黄昏时分即将在大地沉没的阳光下,她仿佛在逆光之中看到了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
是威廉吗?克里斯蒂在愤怒的平民冲入王宫时,她将年幼的皇帝推入地道。他成功逃出了吗?他来救她了吗?
她对后者其实不抱任何希望,作为教导威廉的老师,哪怕曾经有过一些温馨的时刻,但她始终在利用威廉。
那身影越来越近,她瞪大眼睛、聚精会神地辨认,泪水再度夺眶而出。
“艾利克斯......你来接我了吗?”
微弱的呢喃,消散在这片荒芜之地。她着急向前,却因为残破不堪的身体无能为力,噗通一声瘫倒在地上,蠕动了一会儿后此刻,永恒的黑暗降临了。
这本应该是结束,但上天似乎并不愿意放过她。在一片漆黑的虚无中,她似乎能看到前方有一道微弱的星光。那道光本来只是萤火,随后变成了烛光,最后越来越强烈仿佛面成了太阳,将她再一次吞噬。
克里斯蒂再次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色。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柔软的羊毛毯包裹着,温暖而舒适。试图动一动,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病。再然后,晕眩褪去,紫色而迷离的眸子逐渐看清了自己所在之处。
熟悉而陌生的华丽穹顶爬满了精美的壁画,至高神正在赐福一对贵族夫妇怀中的婴儿,神情庄严圣洁。这是传统宗教壁画,至高神将赐予陷入苦难的凡人救世之主,他会有治愈一切甚至复活的强大能力。金边雕花装饰围绕四周,构成了一片富丽堂皇的氛围,这正是她少女时期的寝室。
克里斯蒂不禁感到一阵恍惚和迷茫,却听到身边有人的动静。似乎有谁从床边的沙发上站起,快步走到床边。
“姐姐?”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带着少年时的青涩稚嫩。
艾利克斯站在床边,金发在身后整齐地束起,几缕发丝滑落在前额,衬托出他精致的脸庞。他身高已经超过了同龄人,却也还略显瘦弱,双肩的宽度也仅是那么刚刚好。身穿黑色的贵族礼服,上衣的袖口与领口处镶有精致的白色花边,腰间系着暗红色丝绸的腰带,衬托出他的身段。虽是正装,可在他身上却也不免带着几分稚气。
那双淡紫色的眼眸,清澈如泉,深邃如潭,色彩浓郁,满是见到她醒来的欣喜。
他是赫尔塞公爵的长子。他是她的双胞胎弟弟,也是她最爱的家人。
两张容貌极为相似的面孔对视着,见克里斯蒂不说话,艾利克斯的眼神从逐渐从欣喜变为担忧。
“你感觉好些了吗?”他毫不避讳地在床边跪下,视线与躺着的克里斯蒂平行,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轻轻盖住克里斯蒂的苍白的手。言行之间满是对姐姐的习以为常依赖与熟悉。这有些不符合已成长为少年少女的贵族礼仪,但他们本身就是不可分割的一体。
“不...我...”克里斯蒂如同受到惊吓一般,下意识地想要抽开手。
这是什么幻术?为什么早就在17岁那年死去的艾利克斯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试图用魔力去感知周围的结界波动,却发现自己任何魔法都释放不出。在强烈的恐慌中,克里斯蒂努力地逼自己冷静下来。
对方能施展出如此高超的梦境魔法,将自己的过往和已经去世的艾利克斯毫无破绽地展现在自己面前,还能将她的魔法完全封锁住。无论如何,对方比自己强大太多了。在这个魔法已经彻底衰败的时代,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早就是顶尖水平。
【哈,你终于醒了。】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诡异的声音,让克里斯蒂猛然一惊。黑暗再次来袭,眨眼间,她回到一片漆黑的虚空。
【您是谁?】克里斯蒂望着虚空,知晓这是自己绝对战胜不了的对手。但她不明白,这位魔法高手的用意何在。她已是将死之人,失去了利用价值,又为何将她困在此幻境?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可以称我为神,魔鬼,无名氏,恶魔,黑暗,光明,不可言状的存在,上帝...啊,上帝这个词似乎不太适合这个世界,瞧我这记性...】它自言自语地笑了起来,那道声音如同灵魂在共鸣,并不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而是克里斯蒂的身体内。【总之,你们给我取过许许多多的名字,赞美我,唾弃我,而我也并不在乎被称之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一个好消息,你回到了1015年,也就是你16岁那年。】
克里斯蒂陷入了沉思。那对她而言,是悲剧齿轮转动的开始。
16岁春天,早已精神濒临崩溃的母亲终于垮了,自我了断。留下了她与艾利克斯两个孩子,还有对她冷漠甚至冷酷的丈夫——弗雷德里克·霍曼·赫尔塞公爵。而短短一个月后,母亲尸骨未寒,赫尔曼公爵便将自己的私生女安妮和她的母亲娅可纳夫人迎进公爵府。自此之后,更是对安妮疼爱有加。与此相比,本就因为与他长相不像的克里斯蒂的处境变得越来越糟糕,一发不可收拾。
“我理解了,那您需要我做些什么呢?”但也许是因为现在她的精神超脱于现实,因此更加理性与冷静,第一反应便是分析现状。
【哦?这么快就接受事实了?】
“若是如您所言,您是被世人称之为神的存在...那神的力量,人类无需质疑。”克里斯蒂用平稳而轻声地口气回答。在克里斯蒂从小学习的宗教中,世界有唯一的真神“至高神”,执掌命运与希望权杖。也有无数其他的神灵也有各自不同的能力。他们赐予了不同种族不同的能力,并沉睡在这片阿斯塔利亚大陆上。
当然,她也知道执掌时间神杖的神灵,更准确的说,是魔神。他杀害了众多神灵,夺取了他们的能力。最后被至高神封印,失去了名字。如果这是真的,那这声音的主人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或质疑的。
然而这种脑中的想法,却似乎也无法逃开声音的洞察。他轻松地读到了这一缕思绪。
【不愧是公爵小姐,宗教学得不错。】声音发出轻笑声,【那些宗教故事确实有几句真话,但更多只是无聊的编撰。但罢了...我并不在意。我确实需要你为我做几件小事,因此,我也需要将真相告知与你。】
接下来的话,让克里斯蒂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因为这位魔神用平静而欢快的语句告诉她,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构成的,而这本小说之中的主角便是安妮。她是由至高神召唤来这个世界的灵魂,本来出生于一个名为地球的地方。至高神赐予了她祝福,让她拥有极为罕见的光元素亲和,可以学会治愈,甚至复活魔法。也赐予了她永远的爱,但凡只要与她接触的男性,或多或少会被她吸引,对她产生好感。
“那我...”克里斯蒂忍不住问神。
神的回答残酷而欢愉。
【你?你只是个出现几章的配角。让我想想...你在小说中的意义,只是为了丰富艾利克斯路线的剧情而存在的。而在中后期艾尔文覆灭时,作为反派之一也出现过几次,而你的死,最后也只是“听说克里斯蒂赫尔曼最后死于暴民虐杀后,安妮想到自己曾经与她有过诸多渊源,得知她的死讯,有些唏嘘。】
“就这样?”
【就这样。】
克里斯蒂短暂的愣神之后,有些失笑。
她的人生,她的绝望,她的复仇原来皆是展现主角光辉的垫脚石。
她曾因为安妮的冲动而失去了最挚爱的弟弟,又因安妮的懦弱而被迫远嫁,悲剧的命运让克里斯蒂在遥远千里之外的兽人部落沦为阶下囚,整整7年....7年啊。
见克里斯蒂不说话,魔神便自顾自说下去。
【而我,如你们人类那本厚厚的宗教学所言,一不小心稍稍落败于了所谓的至高神。但凭借我强大的神力,我在他没有夺走我的时间权杖前,跳入了时空缝隙之海。我只需要寻找到能将我重新复活的使者,至高神便再也不是我的对手。在无数次轮回后,我终于找到了那个最为可能的存在,信奉暗黑女神的堕落精灵——多丽丝。】
虚无之中,出现了一道灰色的魅影,勾勒出一位婀娜高挑的精灵形象。哪怕这道魅影没有任何颜色,却也能看出她惊人娇媚的容颜,这显得她布满伤痕的左臂更加触目惊心。
克里斯蒂对她有所耳闻,她是在数年后会出现在艾尔文王国的神秘精灵,一出现便将整个艾尔文搅得昏天灰地,无数贵族对她像下了魔咒般痴迷,她也是险些将艾尔文王国陷入危机的存在。但最后被安妮揭穿真面目,赶出了艾尔文。听说之后她便逃回了暗影之地,控制了众多魔物,目的就是复活暗黑女神。艾尔文最后的覆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在她回了暗影之地后,常年发动战争,让艾尔文千疮百孔,不堪重负。
克里斯蒂从未见过她,但对她的“威名”也了解不少。
【她就是最有可能复活我的存在,和安妮相反,她拥有强大的暗黑元素亲和,足以真正复活神灵。她也是小说中的反派女配角。可惜了,她信奉的所谓暗黑女神,只是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以讹传讹编造出来的假神,可悲的愚者。】魔神叹息,灰色魅影如烟般消散。
【但中间却出现了些小差错,我试图降临到她身上却失败了。无论如何,我都无法与她的灵魂产生连接。退而求其次,我选择了你。我需要你去接近朵丽丝,让我尽可能地接触到她,强制性地与她连接。】
魔神的话语略有些残忍,但他似乎根本不在乎这对克里斯蒂而言会有些受伤。
克里斯蒂哑然,看来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她都无法成为一个被选中的人。无论是家人,爱的人,朋友还是...神灵。她都只是一个配角。那些被选中的人,拥有令人羡慕的天赋,拥有无数的爱,拥有波澜壮阔的人生。
那她呢?她是否可以也可以拥有一个不被任何事物所左右的人生呢?
“好,谨遵神的旨意。请尽情地利用我。”克里斯蒂顺从地回答,瞬而露出锋芒。“我也会利用你。这是一个公平的交易。”
听神的话?她上辈子就听够了。这辈子,她就只听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