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满是灰色天空的土地,尽管此时此刻的和睦是真实的,但谁又能保证这样的场景可以维持多久呢?
对面是喧闹的街市,与这街市格格不入的他,正孤独的蜷缩在阴暗的巷子里,这里没有任何人经过,甚至没有人去看一眼,仿佛这条巷子不存在一般,躲在角落里的他,裸露在外的双脚早已被冻得通红,也许是在逃离之时把鞋弄丢了,如今衣裳单薄的他已是饥寒交迫了,身无分文的他也早已不记得这是第几天了,他只记得那一天的追喊声,只记得那一天向他追来的人,其他的事也都早忘了。
不行…….不能睡过去…….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每个人都畏惧死亡,也许闭上眼睛就可以获得解脱了吧,但他却害怕了,年仅八岁的他不知道死是什么概念,他只见过曾经那些死去的同伴无一例外都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口吐鲜血,将整个纯白的地板染红,这便是死亡的样子,他不理解,自己死去是否也会是这样子。
尽管他很努力的在与困意作斗争,但沉重的眼皮却在不断闭合,视线也逐渐模糊,生命也即将到达终点……
就在他生命即将步入终点时——
“喂,小朋友……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里很冷的,回家吧。”
家?那种地方也可以称之为家吗?我不想回去,一点都不想。
“诶,和父母吵架了吗?那也不能待在这里啊,没办法啊,要不我收留你一晚吧。”
只见此人向自己逐渐靠来,可他再也支撑下去,昏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道亮丽的光照射下来,意识逐渐恢复的他不得不睁开双眼。
这里是…….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他发现自己似乎是躺在软绵绵的床上,且盖着一张温暖的被子,这突如其来的舒适感让他一时之间还无法适应。
“我说,师父你为什么每次都能从外面带回来奇怪的东西回来,这次居然直接带了个活人回来了……..”
“怎么了嘛,难道不行吗…….哦,你醒了。”
坐在他床旁边的是一名长发及腰的女子,此时她正亲切的望着他,似乎是看到他醒了让他安心不少,而女子旁边则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少年,他正靠着墙上,双手插在胸前,可他却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他正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一间温暖的小屋里,尽管构造十分朴素,但却与他映像中那些冰冷的钢板房间大相径庭。
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他望向那名少女,向她谨慎的问道:
“那个…….请问,这里是……..”
“这里吗?嗯嗯嗯…….这里是‘温暖的房间’哦,那么小朋友,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待在外面不回家呢?这样可是很危险的,你的家长呢?”
面对少女的提问,他话到嘴边了却停了下来,他不知该向她吐露真言,还是对她撒谎。虽然人家救了自己,对自己有恩,但他对素未谋面的人是会保持警惕的,这是长年累月积累的经验了。
“喂,小子,问你话呢,别默不作声的。”
一旁的少年扯开嗓门向他大声训斥,他被吓到了,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他很害怕,他怕对方不高兴就“惩罚”他,就在这时———
“…..艾斯,你先出去吧,你这样子只会吓到小孩子的。”
少女有些责备的盯着少年,少年被少女犀利的眼神震慑到了,只好识趣的说着:
“是是是,我走就是了。”
于是,少年只好听从少女的话极不情愿的离开这房间了。
“对不起呢,艾斯就是这样的性格,但你放心,他绝对不是坏人喔。唉,你要是不肯说原因的话就算了吧,没事的,啊,对了,我带你去洗个澡吧,让你暖一暖身子也好。”
说完,少女向他抛出一张善良的笑容,他看着这张笑容,如沐春风一般,放下心中些许警戒,轻轻点了下头。
“嗯…….小朋友的头还真是柔顺呢。”
少女边说边帮他在头上用洗发露擦来擦去,此时的他十分困惑,不知道少女为什么没对他心生厌恶。
“大姐姐看到我身上的伤疤不会感到恶心的吗…….”
他身上的每一处地方都有不可抹去的伤疤,这些伤疤记录着他曾犯下错误的痕迹,还有胸口那比拳头还大的伤疤,那更是他感到自卑的缘由,那是曾经的“他们”对他所施加的暴行,他十分害怕人们看到他残破不堪的身躯,他害怕人们对他心生厌恶,他更害怕人们看到这些丑陋的伤痕会骂他是个怪物,这些原因以至于他害怕在他人面前裸露全身。
但是少女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默默的帮他用温暖的热水冲掉头上的泡泡。
“已经没事了,痛痛已经被冲走了哦,小朋友可真是个坚强的孩子呢。”
那一瞬间,他真的很想哭,只为了将压抑了自己六年的悲伤给发泄出来。不可能不觉得恶心的,那些人见到支离破碎的我,都只会骂我是怪物,只会都离我而去,都只会抛下我一个人。
“请不要再骗我了,明明我是这么的丑陋………”
早已听过无数次的“你就是个怪物”“完全不听话的坏孩子”“终究是个残次品”,那些标签早已打在了他弱小的身躯上。
“小朋友没有错噢,为什么会这么想呢?你一定很痛吧?没事的,痛痛已经飞走了。”
一点一点的将他早已破碎的心一块块的拼起来,那是他未曾感受过的温暖,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如此的善待他,自己只是个毫无价值的小鬼,丢到一边就自生自灭的小孩,自己哪里值得她来拉自己一把呢?
“为什么………明明就只是一个陌生人,不要装的好像很理解我一样。”
求你了,像我这样的人并不值得得到你的温暖啊?为什么要给我没必要的希望与温暖呢?他不理解,为什么她会与“别人”不一样。
“现在不是了。”
说完,少女将瘦弱的他抱在怀里,不断抚摸他的头,温柔的安慰到:
“请不要再要否认自己的,至少我认可你,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过去,但错的不是你。好孩子不要哭了喔。”
此时的他才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一时之间,情绪万分,他只感到很累,也庆幸自己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港湾”了。
这对于仅有八岁的他来说,犹如作梦一样美好,他只好紧紧抱住少女,生怕这是一场梦,怕抓不住,怕一松手就会破碎。
他再也不想再独自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