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噗!
掷出的粉笔被男生稳稳地夹在双指之中。
“卧槽…”“空手接粉笔?”
同学们都惊呆了。
“这么帅啊晨哥,要不要再给你一次表演的机会。”班主任老陈一手推眼镜框,一手又拿起一根粉笔。
廖晨起身,恭恭敬敬地将手机上交。
他刚才不过是瞟一眼手机确认时间,立马就被老陈逮捕。
这种堪比魔术师的能力,廖晨可以确认眼前就是老陈本人。
他,是真的穿越回了2015年5月22日。
老陈见他如此自觉,也就没有像往常对待其他上课玩手机的同学那样阴阳怪气,继续上起课。
廖晨回到座位后还是有些恍惚,
不久前,他还是受万人敬仰的最强魔术师,一人成军的力量维持着世界的平衡,
然而——
把自己带入超凡世界的老师惨死战场,毕业后就没见过几面的父母孤独老去……
而他自己,最终也迷失在一次次生死搏斗与背叛中,丢失了最开始的理想,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人生…是在哪里走岔了的呢?
“哟,廖晨~”
回过神时,老陈已经不在讲台。身材瘦高的男生来到廖程面前,他身后跟着两个女生。
“什么事?”
“哈哈,其实想让你帮下忙。我们待会儿要去看电影,做卫生什么的就要赶不上场了。”
学校每周周五都有大扫除,廖晨这才注意到黑板上的名单。
组长:廖晨。
“那你们扫地吧,能先做。”
“诶~别这么冷淡嘛~大家都是同学,帮下忙呗。”
班里还没有走的同学注意到两人。
“又是林宇…”
“廖晨也是个眉笔…”
“什么眉笔,林宇就是故意的。”
同学的嘀咕声传入廖晨耳里,但他对这个什么林宇真的完全没有印象,随口敷衍道:
“不想扫地那就去拖地去吧。”
林宇上前一步挡住廖晨想要离开的动作,指了指身后同在扫除名单里的两位女生:“以权谋私可不好啊廖同学。”
“组长真是了不起啊,就给自己排最简单的事呗。”
其中一个女生开始帮腔。
“那你们想做什么?”廖晨皱起眉。
几人半天没有回答。
廖晨抬起头,这才注意到他们一脸惊恐的神情,他收敛起气息。
“廖晨,你们组还没开始吗?”
此时一位身材高挑,长相清秀的女生走进教室打破像被石化住的美羊羊们。
“…听我说啊班长,廖晨就给自己排了个擦黑板的事!”
“凭什么我们又要扫地又要拖地的。”
“是这样吗?”班长黛眉微蹙。
“...林诗诗?” 廖晨无视了眼前漂亮女孩,目光直勾勾看向教室门口。
“你认识她啊?” 班长疑惑道。
那道娇小身影像是掷入水中的石子——
廖橙一直在逃避的记忆被唤醒了——
执着于救人,把其他人的生命看得比自己重要,这样错误的思想究竟源于何处…
“怎么了?说话!”班长催促道。
“…你们走吧。”
“按我的安排来吧。”接着班长用只有自己的才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扫个地而已,至于露出那种表情?”
“我说,我来做。你们不是要看电影吗?”
廖晨从林诗诗身上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看向林宇。
“...”
“...好,好的。”
“快走…走吧。”
林宇等人动作慌张地离开教室。
等到廖晨做完所有的事,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操场上依稀可以听见的打闹嬉笑声也渐行渐远。
他刻意放慢速度,他在犹豫。
并不是害怕使用魔术后被那个老妖婆老师发现打包带走,走上之前的老路。
而是在找一个理由——
廖晨停下脚步,注视着蹲在家门口的小小身影——在找让她活下来的理由。
南方的五月下旬已经十分炎热,林诗诗紧紧裹着冬季校服的外套,她把手掌缩进校服,像是不肯露出一点肌肤。
“林…”
廖晨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是如此沉重。
女孩回过头,两人相顾无言。
林诗诗的脸上没有表情。她就这么直勾勾看着廖橙,她的睫毛很长,眼睛很大,这双十分漂亮的眼睛却像是空空如也。
僵持许久。
“吃饭吗?”
“嗯。”
廖晨租的是单间,父母都住在乡下的房子,偶尔才会来看他。
在八十线小县城,五百的房租就能租到一房一厅一卫的单身公寓。
电视、空调、冰箱等电器一应俱全,客厅也有个简陋的小厨房。
比较可惜的是小厨房并没有专门的抽油烟机,廖晨只能打开门和窗,让烟排到走廊。
他的厨艺水平很微妙,毕竟他对吃的向来只有一个要求——营养足够供给身体。
于是青菜、大米、牛肉、鸡蛋…出现在了同一个盘子里。
等他做完饭,林诗诗也正巧从浴室出来。廖晨的睡衣很宽大,似乎只要她有所动作,睡衣就会从她的肩膀滑落。
林诗诗紧紧捏住衣领。
她吃起饭总是小口小口的,但速度不慢、动作也称不上优雅,让廖橙想到流浪猫。
两人沉默地炫完蛋炒饭炒牛肉炒青菜,接着林诗诗起身洗碗。
一切都发生的很自然。
两人自初中重逢以来,林诗诗就时常来蹭饭,这种怪异的相处方式已是习以为常。
只是今天,她没有像往常洗碗走人。
廖晨坐在电视机前,屏幕播放着的新闻画面没有声音。
林诗诗坐到他身边。
“怎么了?”
“谢谢你,廖晨。”
“我没有做过值得你感谢的事。”
林诗诗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那种事。”
“呵呵。”廖晨自嘲一笑,“你还真是大度,会感谢一个校园暴力过你的人。”
“没有那种事!”
林诗诗双手撑在沙发的靠背,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你根本没有伤害过我。”
“我也没有帮过你。”
这是事实。
无论用什么理由搪塞,都无法改变在看到被孤立、被家暴的林诗诗,却没有勇气为她做任何事的事实。
尽管此时两人的距离很近,甚至能感受对方的呼吸,但廖晨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林诗诗的时间将会永远停留在今天,他们间的距离,将是天人永隔。
他帮林诗诗把快要滑落的睡衣拉紧,遮挡住布满伤痕的手臂和肩膀。
“很丑吗?”
“嗯。”
“好过分。这时候该说些好话啊。”
林诗诗的脸越靠越近。
她的身体很冰凉,呼出来的气似乎都没什么温度。
“这是谢礼?还是告别礼?”
“诶?”林诗诗想要继续的动作一滞。
“…抱歉啊林诗诗。”廖晨深吸一口气,“果然我还是找不到能说服你的理由。”
她愣住了。
“但我不希望就这么和你告别…”
“上一次”的今天,廖晨接受了林诗诗的心意,却没有明白自己在满足了她最后的心愿——这意味着什么。
林诗诗沉默地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她的双肩开始剧烈耸动。
但并不是在哭泣——
她在笑,
廖晨好久没有见过她笑了,
虽然笑得凄惨又疯狂。
“太迟了廖晨,我已经没办法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我杀人了。”
“所以…”
“就今天这一次…”
“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