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日,周一。初三的林诗诗今年已经没有机会再放半天假了,但她却丝毫没有沮丧的情绪。
这一周多来的时光就像做梦一样。
她从未想象过自己能像其他同学一样过上普通的生活,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忍受疼痛。
哪怕她知道,这样的时间也许会很短暂。
放学后,在她前往廖晨家的路上,一道熟悉的身影将她拦下。
“诗诗同学,又见面了。”
“您好,夏警官。”
“你现在是准备去廖晨家吗?”
“是。”
林诗诗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两人从未隐瞒过关系。
“很抱歉想要打扰你一下…”夏玲的表情有些过意不去。
“没关系,要去哪?”
哪怕被多次打扰,林诗诗的脸上从未出现过不耐烦的意思。
“请上车。”
两人一路开出县城外。
夏玲通过后视镜观察林诗诗的脸色,对方脸上依旧是那样云淡风轻,对上视线还会大大方方的点头微笑。
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夏玲从她眼神里却感受到一股自暴自弃的味道。
半个小时后,两人到达目的地。
地点是在一个较为繁荣的村镇。
据说这里是10年618洪水受灾最严重的地方,是后来由台湾人出资重建的村子。
目光所致全都是六到八层的商品房,和路上其他村子里那种两三层的别墅有很大区别。
夏玲带着林诗诗一路来到村子附近的铁索桥。
“这里是?”
“我们推测出的,你父亲可能坠河的地点。”
“这里吗?”林诗诗很惊讶,“我爸为什么会来这里。”
“是啊,你父亲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城里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林诗诗趴在围栏上,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感受吹打在身上的河风。
“最近是不是长高了点?”夏玲笑着开口。
“诶,真的吗!”
“嗯嗯!你母亲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也会高兴的。”
“您是想再问我一些关于母亲的事?”
“嗯。”
“抱歉。我对她的印象真的不多。只知道父亲以前经常打她,然后两人离婚。我就没有再见过她了。”
“你知道两人离婚的原因吗?”
林诗诗摇摇头:“应该是母亲受不了了吧。早该离的。”
“那你父母的感情是一直不好吗?你母亲忍了八年?”
“好像…不是。”林诗诗的记忆有些模糊了,但依稀记得以前家里有段很幸福的时光,她就是在那时候遇见廖晨的,“父亲…好像是有一天突然变了。母亲一直在道歉…哪怕是在被打的时候,也在不停道歉…我只记得这些。”
“...这样啊。”
天色逐渐昏暗,稀疏的灯火相继亮起,整个村子安静得不再像记忆里那个充斥着狗吠和蛙鸣的夏日。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夏玲突然开口,她递上一本书,“麻烦你这么久真的不好意思,这是给你的礼物。”
“诶?其实不用…”林诗诗刚想拒绝。
“你就不想知道,廖晨是怎么在如今这种科技水平下瞒天过海的?”
“...”
书的封面是纯灰色,上面仅有书名和作者的白色字样——《嫌疑人X的献身》 东野圭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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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六月是特别容易发生洪水的时间段。
小时候,廖橙住在两层的农村土制房,他特别喜欢听暴雨打在瓦片上的声音。
每每这个季节,他都会搬一把凳子坐在门口,细细聆听。
直到11年搬了房子,住上更好的商品房,他还是会时不时怀念那段时光、怀念那悦耳动听治愈人心的声音。
于是当听到外面的狂风暴雨,廖晨搬起凳子准备去走廊,像是许多年前那样。
刚打开门——
“林诗诗?”
女孩浑身湿透,双肩不停颤抖。
“怎么了?”
廖晨慌了,他还是第一次见林诗诗哭泣的模样。
“你别碰我!”她的声音歇斯底里。
“...”
“为什么?你是神经病吗?都说了是我的错!是我主动疏远你的!是我又不要脸来找你的!是我故意在你面前装可怜的!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这么容易被骗啊!为什么这么容易相信我啊!”
“...”
“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我也做好受惩罚的准备了!我都准备好去死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满足我最后的愿望,让我解脱…”
“我只是不想就这么和你告别。”
“...你真的是个神经病。”
“…”
“为掩盖一起杀人案去杀另外一人。你真的疯了廖晨。”
林诗诗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一切都会如此顺利的进行。
为什么她造成的心脏致命伤,却被判断为溺亡——
又为什么一周前就被她杀死的父亲,死亡时间却会在23号——
林程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那具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尸体自然也就不是林程了。
林诗诗不想再追问为什么廖晨会知道这件事,她也不想知道廖晨究竟是如何找到她亲生父亲,又如何让那个男人坠河溺亡。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逃不掉了。
就算自暴自弃向警方阐明一切也没有了意义,廖晨,和她一样,已经杀了人。
她从未想象过有人会为了自己做到这种程度。
林诗诗猛地撞进廖晨怀里。
“我今天先回去!”
“呃,林同学你有注意到你的语言和动作完全不符…”
Peng!
廖晨觉得林诗诗对亲吻肯定有什么误解,他捂着被撞得生疼的嘴目送林诗诗离开后,默默退回房里。
狭小的客厅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白大褂、单马尾、红框眼睛,不过也许是天气炎热没有再穿着之前的紧身牛仔裤,而是很短的热裤,露出大片雪白。
“...”
“哟~廖晨,你好像不怎么惊讶啊?”
“夏老师有什么事吗?”
廖晨边说边给对方倒上一杯水。
“我就是想看看我妹妹夏玲是输给什么样的人。”
“她不是赢了吗?”
“她只是碰巧发现了真相,可没有拿到一丢丢证据。”
“真的是碰巧?”
“嘿嘿。”夏老师一口将杯中的水饮尽,接着面色一凛竖起两根手指,“廖晨,你们有两个选择:”
“一:接受法律的制裁。”
“二:跟我走。我会带你们去一个最合适你们生活的地方。”
“你也应该知道,你们回不去普通人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