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通常都会在八点起来的青田,早上六点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到底要穿什么?五分钟之后,他拿起了校服,六点半便在家门口穿好鞋,等待着。
车窗外的樱花瓣飞舞着,眼中的景色逐渐宽阔起来,朝阳的光辉下的农田,不被建筑物所限制的浅蓝色天空,空中留着两道飞机的尾流,它们缓慢地扩散,稀释于蓝色的海洋,像云朵一般缓缓地流动着。
车子驶进一条小道,那小道两旁种满了樱花树。一会儿,车子开过一座拱形的木桥,桥下,小溪的水流声柔缓动听。
一路上,青田与公望除了简单的寒暄之外,什么也没有说。
最后,车子停在一栋和室前。
从外观看上去是比较老式的建筑,然而通过墙壁与木材可以看出,这栋建筑被翻新过。
“其他两家的客人还没有到,青田君,可以先麻烦你帮忙准备吗?”
公望打开正门,邀请青田进去。
“好的,那是当然的。”青田点了点头。
公望带着青田走过了两条长长的走廊,许多扇障子,最后停在其中一道。
“千代,你在里面吗?”
“是的,父亲。请进。”
“青田君来了,你先告诉他需要准备什么吧——”公望将手放到障子。
“青田来了?等一下,先不要开门。”
公望向后退了一步,转向青田。
“那就请你现在这里等一下了。”
“好的,千昭原叔叔。”
说完,公望便离开了。
青田跪坐于走廊,忐忑不安,时不时看向走廊两边,狭长的走廊在一边延伸,而另一边则是走廊尽头的白色墙壁。
不知道过了多久,青田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的重量很轻,但是很急促。
淡粉色的和服上带着许多花朵,一个小巧玲珑,看起大概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走向青田。
走到青田跟前,看起来有些怕生,看了一会儿青田,她转向旁边的房间,叫道:
“姐姐,有个人在你门口。”
“我知道”千昭原的声音从房间里面传出来。“纯子,你不是和母亲在一起吗?日向小姐呢?”
“她们不陪我玩,所以我就来找姐姐了。”
“纯子,不是告诉你了今天要好好和母亲呆在一起吗?”
千昭原打开障子,刚好露出她的头,黑色的头发在肩膀上散乱地垂着。
“好可怕,姐姐生气了~”纯子蹦跳向走廊另一端“母亲大人~姐姐欺负我~”
“真是的。”千昭原抿了下嘴,看向青田“真是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但是……你还得再等一会儿,我在穿和服,但是一个人不好弄……”
“这样啊,没事,我不着急。”
“抱歉。”障子关上了。
青田本来想说“那我帮你吧”,但是他根本不知道和服是怎么穿的。仔细想想,青田一次都没见过母亲直美穿和服,那种服饰也不符合她的性格吧。
又过了一会儿,青田听见走廊里传来轻柔而沉稳的脚步声。
有些困倦的青田顺着声音望去。
走廊里,一位目测三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牵着纯子的手,缓缓走来。
浅粉色的和服上,染着红色的碎小花纹,绿色腰绳与米色腰封工整地系着。
她长得与千昭原千代很像,只不过她的头发盘在后面,用白色丝带系着,表情平和。
此人,大概是千代的母亲,青田这样想到。他认为,如果他设想千代长大之后的模样,那么那设想中的模样和眼前此人的样貌基本没有差异。
“你好,你就是青田暮雪的儿子,青田孝吗?”女人停在了青田的面前,跪坐在障子之前,微微地笑着。她身子的纯子比刚才乖了很多,躲在女人的后面看着青田。
“是的,请问您是?”
“我是千昭原千代的母亲,千昭原香织。”说着,香织女士俯下身子,行了一礼“请多指教,青田君。女儿平时受你关照了,也请代我向你的父母问好。”
青田见状急忙也俯下身子。
“不,我才是受她关照的那个,我跟我父母说的,请多多指教。”
障子打开了,千代探出头来。
“母亲大人,可以来帮我一下吗?”
“好,好。”香织带着纯子进了障子。
障子关上之后,青田又隐约听到几句话。
“母亲大人,姐姐欺负我。”
“纯子!”
“小千,不可以欺负妹妹。”
“母亲大人,我才没有……”
香织女士先带着纯子走出来了。
“青田君,我先失陪了,有什么事情先问小千吧。”
“好的,我明白了。”
香织没有关上障子,向青田点头便转身带着纯子离开了。
青田看向房间里面——身着青色的绣有樱花图案的付下,盘着头发的千昭原千代。
“失礼了。”青田走进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障子。
千代的房间里除了房间中间的暖桌(还有上面的梳妆镜),墙上的校服以及角落的书包之外,便是地上的榻榻米。房间里可以闻到淡淡的,榻榻米的草香。
“怎么了?这么拘谨?”
千代转过头,看着正襟危坐的青田,她头上发簪的吊坠随之摇摆。
“啊,没什么……”
“是吗……”千代看向镜子,摆弄着头发。“担心你母亲吗?”
“嗯,被你看出来了啊。”青田苦笑道。
“她肯定会没事的。”
“谢谢。”
房间里面陷入了沉默。
“那个,你的父亲说……”
“要你帮忙准备?”
“是的。”
“你又没有参加过祭典,怎么知道要做什么准备?”
“所以他才让我问你。”
“但是没有空告诉你。”千代摆弄着发簪。“一会儿还要练习。”
“那——”
“那就这样吧,你就一直呆在这里,到祭典开始”千代手上的动作停下了,她微微向青田转向头。“可以吗?”
“……我明白了,就这样吧。”
青田听着笛声,望向窗外——从千代的房间,可以看到千昭原家后院的樱花树。
突然,笛声戛然而止,笛子掉落到了地上。
千代捂着右手,皱起了眉头。
“千代同学——”
“我没事。”
障子被打开了。
“小千,练习的怎么样了?”香织女士走进来,见千代的样子,微微皱起了眉头。
“还好。”千代将右手放到袖子里面。
“青田君,可以请你去外面等一下吗?”
“好的。”青田点头,离开了房间。
香织握着千代的右手,温柔地抚摸起来。
“小千,为什么都这样了还要坚持?”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如果是你父亲跟你说,这关系到家族的颜面——”
“不是因为那个。”千代摇了摇头。
香织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抚摸着女儿的手。
“答应我,这次结束之后,你就要好好休养。” 香织女士把冰块放到千代手腕上。
“……我答应你”千代小声道“……谢谢你,母亲。”
“你还真是任性”香织笑道“仔细想想,这应该也是遗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