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陪练

作者:是我白黯哒 更新时间:2026/8/26 13:35:31 字数:4820

第二天,卯时。

她来了。

没说话,拎着他的后领,把他拎到校场。

"砍桩。"

他砍了。

寂灭劈在木桩上,木头变灰。

"下一个。"

他砍了第二根。

"下一个。"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十根桩,他砍了半炷香。

赵凤炎靠在桩子上,看着他。

"停。"

十三喘着气。

"你砍十根桩,用了多少源能?"

"……不知道。"

"一半。"赵凤炎说,"你砍十根桩,用了一半的源能。"

"你知道你砍一根桩该用多少吗?"

"……多少?"

"十分之一。"

十三愣住了。

"你砍一根桩,用了五根的量。"

"你他妈是在烧柴。"

她走过来。

"暗系的吞,不是往外泼。"

"是往里收。"

"你碰到什么,不是把它的源能全抽干。"

"是抽你需要的那么多。"

"多一滴都是浪费。"

她拍了拍木桩。

"重来。"

他砍了。

这一次,他收着。

寂灭碰到木头,他只抽了一丝。

木头没变灰,只是裂了。

"对。"赵凤炎说,"这才是一根桩的量。"

"下一个。"

他砍了第二根。

"太少了,你只抽了十分之一,但桩没断。"

"你得刚好。"

"刚好断。刚好不浪费。"

"再来。"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每一根,他都在找那个"刚好"。

砍到第七根的时候,他的核空了。

他跪在地上。

"……没了。"

"嗯。"赵凤炎说,"七根,比刚才好。"

"刚才十根。现在七根。"

"省了三根的量。"

她蹲下来。

平视。

"明天八根。"

"……嗯。"

"后天九根。"

"……嗯。"

"十天之后,十根桩,你用三根的量。"

"……嗯。"

"那时候,你就不是烧柴了。"

她站起来。

"明天卯时。"

"……还砍桩?"

"砍桩。"

"砍到你学会省为止。"

她走了。

第三天,卯时。

砍桩。

第四天,卯时。

砍桩。

第五天。

她没让他砍桩。

"砍我。"

"……什么?"

"砍我。"

她站在十步外,没拔刀。

"全力。"

十三走过去。

他抬起右臂,寂灭,骨片,魂火。

他劈下去。

啪。

她的前臂接住了,臂甲上多了一道白印。

"太浅。"

"你只吃了皮。"

"再来。"

他再来。

再来。

再来。

每一刀,她都接。

每一刀,她都只让他吃一层皮。

第七刀的时候,他的臂铠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不是他劈出来的。

是她震出来的。

"停。"赵凤炎说。

她走过来。

"伸手。"

十三伸出手。

她拔出短刀。

"……你要干什么?"

"看看。"

刀尖勾住臂铠的裂缝。

一挑。

骨片裂开了。

黑色的骨片,像花瓣一样,往两边翻开。

里面——

是他的手臂。

肉做的。

瘦,白。

上面全是疤。

赵凤炎看着那条手臂。

没说话。

十三想把手缩回去。

"别动。"

她的手指,按在他的手腕上。

按在那一圈旧疤上。

抑制环。

年轮一样的,一圈、一圈、一圈。

从手腕,一直排到肘弯。

十三的手缩了一下。

"别动。"她又说了一遍。

她的手指,沿着那些疤,慢慢滑过去。

一道、两道、三道。

"几岁戴的?"

"……五岁。"

"几岁摘的?"

"……十三岁。"

"八年。"

"……嗯。"

她的手指停在肘弯。

那里有一块疤,比别的大。圆的。像被烙过。

"这是什么?"

"……烫的。"

"谁烫的?"

"……不记得了。"

赵凤炎的手指,在那块疤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松开了。

"把甲合上。"

十三的臂铠合上了,骨片重新盖住手臂。

他看着自己的手。

"……您为什么看?"

赵凤炎没回答。

她转过身。

走了两步。

然后她停下来。

"老娘知道那个鬼地方。"

十三没说话。

赵凤炎背对着他。

"洛城。"她说,"三年前。"

"洛城有个分院,比天启城那个小。"

"地下一层。"

"十二个孩子。"

她转过身。

"编号十七。"

"他比我小三岁。"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八岁。"

"他管我叫姐姐。"

十三看着她。

"分院出事了。"赵凤炎说,"有个孩子暴走。"

"十七。"

"他不是暗系。"

"他是火系。"

"但分院不管,分院只认编号,编号十七,就是罪血。"

"他们把他关在地下一层。抽他的源能。"

"抽了三个月。"

"他疯了。"

十三没说话。

"我去的时候,分院已经烧了。"赵凤炎说,"整条街。"

"他站在火中间。"

"浑身都在烧。"

"他看见我。"

她的声音,平了。

像一块被烧过的铁。

"他说——"

"'姐姐,我疼。'"

校场上很安静。

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得旗子响。

"我砍了他三刀。"赵凤炎说,"第一刀砍在肩上。第二刀砍在背上,第三刀——"

她停了一下。

"第三刀砍在他脖子上。"

"他倒下去的时候,火灭了。"

"他看着我。"

"他说——"

"'姐姐。对不起。'"

她把手抬起来。

左前臂,臂甲卸了。

那道疤,从肘到手腕。

"他最后那一下,抱住了我的胳膊。"

"他烧了我这条胳膊。"

"但他松手了。"

"他松手的时候,火就灭了。"

她把手放下来。

"我砍得不够深。"

"我砍了他三刀,才砍死他。"

"如果他一开始就松手——"

"我不用砍那三刀。"

她看着十三。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卯时来打你吗?"

十三没说话。

"因为我不想砍第三刀。"

她说。

"你以后要是暴走——"

"我砍你一刀,你就得给我松手。"

"别让我砍第二刀。"

"更别让我砍第三刀。"

十三站在那里。

他看着赵凤炎。

一米八三,赤红短发,烧伤疤。

她比他宽两倍。

她的手,能把他整个人拎起来。

但那只手,三年前,没能接住一个八岁的孩子。

"……我不会暴走。"十三说。

赵凤炎看着他。

"你凭什么说这话?"

"……"

"你凭什么?"

十三低下头。

他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每天来。"

"每天卯时。"

"你打我,我挨。"

"我挨完了,我还来。"

他抬起头。

"这样算不算?"

赵凤炎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粗的笑。

是轻的。

"算。"

她说。

"你他妈。"

"算。"

那天下午。

他没去校场。

他去了鸦那里。

鸦在院子里削木头。

右手,一块木头。

"你今天没挨打?"鸦问。

"……挨了。"

"看你的脸就知道。"鸦指了指自己的脸,"你脸上有鞋印。"

十三摸了摸脸。

疼。

"她今天没砍桩。"十三说。

"哦?"

"她让我砍她。"

鸦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呢?"

"她把我的臂铠劈开了。"

"……操。"

"她看见了我的疤。"

鸦没说话。

"她说,她知道那地方。"

鸦的刀,放下了。

他看着十三。

"洛城?"

"……嗯。"

鸦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头。

削了一半。是个鸟。

"老子也知道。"鸦说。

十三看着他。

"灰堡。"鸦说,"灰堡的罪血区,有一面墙。"

"墙上刻着编号。"

"刻满了。"

"老子在灰堡待了四年。"

"那面墙,老子每天路过。"

他拿起刀。

继续削。

"第一年,老子数过。"

"多少?"

"一千二百三十七个。"

"第二年老子不数了。"

"因为刻得太快了。"

他把削好的鸟递给十三。

"拿着。"

"……我已经有了一只。"

"两只。"鸦说,"一只替你看外面,一只替你记那面墙。"

十三接过。

两只木鸟。

一模一样。

"……谢谢。"

"别谢。"鸦说,"你他妈欠我的。"

"……欠什么?"

"你活着出来了。"鸦说,"那面墙上,没有你的编号。"

"就这一条,你就欠老子一辈子。"

夜里。

十三坐在床上。

臂铠收了,手是肉做的。

手腕上,抑制环的疤,一圈一圈。

他数过。

左腕七圈,右腕九圈。

十六圈。

八年。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疤。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但疤还在。

"烬。"

"嗯。"

"她说,她知道那地方。"

"嗯。"

"她说,她砍了三刀。"

"嗯。"

"她说,她不想砍第三刀。"

烬沉默了。

"……那你呢?"

"什么?"

"你暴走的时候。"烬说,"你想让她砍几刀?"

十三没回答。

"我不知道。"

"嗯。"

"但我不会暴走。"

"你说过一遍了。"

"那就再说一遍。"

烬笑了。

"行。"

"再说一遍。"

他躺下来。

帕子垫在头下,枪图压在胸口,两只木鸟放在枕边。

他闭上眼。

骨头里,那个声音还在。

磨。

一下、一下。

很慢。

比昨天清楚了一点。

他听不清内容。

但他能感觉到——

那个声音,不急。

它在等。

第二天,卯时。

他到校场的时候,赵凤炎已经到了。

她靠在桩子上,抱着胳膊。

"迟到了。"

"……没到卯时。"

"你提前一刻到,才叫不迟到。"

"……为什么?"

"因为敌人不会等你到卯时。"

十三没话说了。

"今天砍什么?"

"砍我。"

"……还砍你?"

"砍到我满意为止。"

他走过去。

抬手。

劈下去。

啪。

她接住了。

"太浅。"

再来。

"太浅。"

再来。

"太浅。"

第七次。

他咬了牙。

寂灭劈下去,这一次,他没收。

他吃了。

吃了她臂甲上的一层。

啪。

她的臂甲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不是白印。

是裂缝。

赵凤炎低头看了看。

然后她抬头。

"这才对。"

她笑了。

"你他妈。"

"终于吃到底了。"

那天傍晚。

十三回到院子。

老槐树在风里摇。

他坐在树下。

手按在地上。

根在爬。

比昨天深了一点,比昨天密了一点。

它们爬过了校场,爬过了马厩、爬过了营房、爬向沈青梧的书房。

网的中心,还是沈青梧。

但今天,他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根在带东西。

从沈青梧的书房下面,往外面带。

带什么?

他闭上眼。

仔细听。

是消息。

根在传递消息。

从沈青梧的身体里,往外面传。

传给谁?

他不知道。

"烬。"

"嗯。"

"他在给谁传消息?"

烬沉默了。

"……不知道。"

"但方向是北。"

"北?"

"净罪院的方向。"

十三睁开眼。

他看着北方的天空。

天很暗。

要下雨了。

夜里。

有人敲他的门。

咚、咚、咚。

他开门。

鸦站在门口。

脸色不好看。

"怎么了?"

"编号十。"鸦说。

十三的心跳了一下。

"编号十?"

"失踪了。"

"……什么?"

"灰堡那边传来的。"鸦说,"罪血区,编号十,昨天还在。今天没了。"

"木桩线上,只剩他的鞋。"

十三站在门口。

编号十。

第十批里,排在他前面的那个。

比他早进净罪院一年。

他记得十号。

十号会笑。

十号每天晚上,在牢房里,用指甲敲墙。

敲三下,停,敲三下,停。

那是他们的暗号。

意思是:还在。

"……确定吗?"

"确定。"鸦说,"灰堡那边,我有人。"

"鞋摆得很整齐。"

"不像跑的。"

十三没说话。

"像被带走的。"鸦说。

他关上门。

坐在床上。

两只木鸟在枕边。

他拿起一只。

握在手里。

"烬。"

"嗯。"

"九号。"

"嗯。"

"他被带走了。"

"嗯。"

"被谁?"

烬沉默了。

"……不知道。"

"但净罪院的人,不会只带走一个。"

十三握紧了木鸟。

木头咯吱响了一声。

"……我得去。"

"去哪?"

"灰堡。"

"去送死?"

"……"

"你去了,是送菜。"

十三没说话。

他知道鸦说得对。

但他还是想。

"等。"烬说。

"等谁?"

"等那个女人。"

"哪个?"

"那个每天卯时拎你的。"

"……赵凤炎?"

"嗯。"

"她会带你去。"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欠你的。"

"欠什么?"

"欠一条命。"烬说,"她欠十七的。"

"你还活着。"

"你就是十七。"

十三没说话。

他看着手里的木鸟。

"……我像他吗?"

"不像。"烬说,"你比他矮。"

"……滚。"

"你比他硬。"

十三没说话。

"而且你不叫她姐姐。"

"……我为什么要叫?"

"你不用。"烬说,"你是你。"

第二天,卯时。

他到校场。

赵凤炎在。

"今天砍什么?"

"不砍。"

"……不砍?"

"今天教你挨打。"

"……昨天不是教挨打吗?"

"昨天教你挨刀。"赵凤炎说,"今天教你挨火。"

她伸出手。

掌心亮了。

赤红的光,热浪从她掌心涌出来。

"暗系弱火。"赵凤炎说,"你的吞,碰到火,会烧。"

"你得学会——"

"吞火。"

十三看着她掌心的火。

"……会烧。"

"会。"

"那怎么吞?"

"你不是用嘴吞。"

赵凤炎说。

"你用核吞。"

"火进你的核,就变成你的。"

"但前提是你得——"

她看着他。

"敢。"

十三看着那团火。

他想起十号。

想起木桩线上,那只摆得很整齐的鞋。

想起净罪院。

想起地下四层。

想起一个孩子,站在火中间,说"我疼"。

他伸出手。

掌心朝上。

"……来。"

赵凤炎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你他妈。"

"真行。"

她伸出手。

掌心的火,往下一压。

一团赤红的光,落进他的掌心。

烫。

很烫。

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铁,塞进他的手心。

他没缩。

他咬着牙。

火顺着掌心,往手臂里钻。

疼。

疼得他眼前发白。

但火进了核。

核——亮了。

黑的核,里面那一点白。

白的旁边,多了一丝红。

"烬——"

"我在。"

"好烫。"

"我知道。"

"我核里——"

"我看见了。"

"多了一丝红。"

"嗯。"

"那是她的火。"

"嗯。"

"我留住了?"

"留住了。"

"多久?"

"……不知道。"

"但今天,留住了。"

赵凤炎收回手。

她看着他的掌心。

掌心没烧坏。

但掌纹里,多了一丝红。

很细。像一根红线,缠在他的掌纹里。

"焰纹。"她说。

"……什么?"

"焰纹。"赵凤炎说,"暗系吞了火,留下的痕迹。"

"你他妈。"

"第一天就出来了。"

她看着他。

"老子当年,练了三个月。"

"你一天。"

她伸手。

拍了拍他的头。

很重。

但没用力。

"明天卯时。"

"……还吞?"

"还吞。"

"吞到你掌心的红线,变成火为止。"

她转身。

走了。

走了两步,回头。

"还有。"

"……嗯?"

"你今天挨的火。"

"比十七号当年挨的少。"

"你运气好。"

她走了。

十三站在原地。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一丝红,在掌纹里,很亮。

像一根线。

连着一个人。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