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杜尔希

作者:何夕何夕夕 更新时间:2023/7/19 0:30:02 字数:3406

最后的一抹霞光完全消失在西方地平线的滚滚波涛中时,哈珞夜晚的第一辆长途马车也驶出了哈珞的城门。高悬在车厢前的两盏车灯燃出明亮的火光,为马车前段带去一小片光明。

此时的马车疾驰着,像一只萤火虫离群独自飞入无边的暗夜一样,离背后哈珞港的橘红光晕越来越远,最后四周终于都只剩下黑暗。

四周的景物都只被车灯光照出不甚清楚的暗黄轮廓。黑暗中,只有正驾车的那人,和她手中缰绳控制的“马匹”,被那两盏灯映照得纤毫毕现。

八只正急速奔驰着的生物耳尖而牙利,被毛背黑而腹白,竖瞳冰蓝,长毛包裹着的蓬松尾巴旗帜一般扬起在身后。具厚重肉垫的四爪有力地扣住地面,使它们能自由奔跑在对人类而言难以通过的冰雪路面上,也使得它们成为雪地中最佳的马车牵引者。

那是一队雪撬犬,此时正忠实地执行着主人向它们下达的指令,将身后这个方方正正的大箱子搬到前方数千米外的镇子里。

同样的任务它们已经执行过许多次了,从没出过什么差错,所以它们每只汪都信心十足地向前奔跑着,想要早一点、再早一点到达目的地。通常一到达地方就会有饭吃了,不禁让犬期待,今天的晚饭是什么呢。

然而它们的主人此时却忧心忡忡地保持着一手撑支着脑袋的动作,一想到任务开始前男人给她下达的任务,就感觉脊背发凉。

她今天按照计划等候在出城的马车出租处等候贝拉和苜菈二人。在运用风魔法感知到她们的时候,她又与那个男人故技重施,运用幻术成功吸引了二人,让她们坐上了自己的车。那是她还在想,菲奥拉就算了,为什么堂堂一个死神神使,竟然对幻术如此没有耐性。不过或许是因为对方信任自己,才中了招吧。

至于这次行动的目的……“与那个菲奥拉保持密切接触,是任务中不可或缺的一环。”那个男人曾如是对她说过。

如果可以的话,杜尔希不想执行任务。可是就跟男人说过的一样,他们的命已经与那个“祂”系在了一起,现在已然身不由己了。好在当前的阶段还不需要对她们两个做什么……

不过到了最后,那一天还是会到来的。想到这里,杜尔希叹了口气。要是人心能像狗狗一样简单就好了。

“决定了,今天晚上带你们吃好吃的!”她最终放弃了思考,向前趴在车前的横杆上,向着前方正活力十足奔跑着的雪橇犬喊道。

狗狗们都兴奋地高声回应着,马车的速度也随之又快了一个档次。杜尔希听着这些小伙伴们朝气蓬勃的回应声,感觉郁结的心情稍微舒畅了些。

通人性的狗狗其实很常见,因为犬类经过长期与人相处,会变得能够读出某些音节的含义,也会逐渐变得能察觉出人类的情感。

不过杜尔希与她的动物伙伴们并不是通过长期共处才能领会彼此的意思的。因为特殊的血统,她天生就能与动物沟通,也因此与许多小动物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

这群阿拉斯加就是其中的几只。它们并不是杜尔希的仆役,而是作为伙伴陪伴在杜尔希身边。有了这群小伙伴的陪伴,杜尔希原本灰暗的生活才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又在跟狗狗说话呀,杜儿?”杜尔希正发呆呢,冷不丁地听到背后传来贝拉的声音,结合起脑中循环播放的任务内容,不禁有了东窗事发的恐慌感。

“诶呀!”杜尔希混乱之下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座椅前的空隙中滑去。眼看着她就要掉下马车,贝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手揪住她的后领,用力一拽,把她重新拉回前室。

“呼……”贝拉拍拍胸脯长出一口气,然后用手支住车门框,伸出脑袋看向杜尔希的侧脸。她看到眼前小脸惨白的杜尔希,有些不好意思地关切道:“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咳咳,咳……”杜尔希连连咳嗽着,一只手死死抓住面前的横杆,另一只手按着脖子上刚被领子勒过的地方,“没事,只是刚被勒住的地方有点疼……”

贝拉看着杜尔希脖子上被自己勒出的红印,额头上微微冒汗,于是又缓缓缩回脑袋。见杜尔希回过头来疑问地看向自己,她眼神飘忽起来,随口岔开话题道:“对了,你从刚才起一直都没有对狗狗们指示过欸,是它们自己在拉车吗?”

她从前就认识杜尔希,知道她对动物有种异乎常人的亲和力。可是再怎么擅长与动物相处,像这样不用行为干预就能使雪橇犬将车拉的稳稳当当,果然还是有点令人匪夷所思吧。

她不禁回忆起第一次见到杜尔希的时候。那是在自己一次去洮巽执行任务的时候。那时有人越过了有关生死的那条红线,事态严重,卡戎前去处理的时候,死神也派遣她前去压阵。结果自己起晚了,正赶往任务地点的时候,在路上见到了正蹲在路边哭泣的小杜尔希。

当时杜尔希的哥哥带着她出门,说是要带她去玩,却在走到一半的时候,跟她说有事情要处理,让她自己一个人先回家。

可是情急之下哥哥忘记了给她家门钥匙,于是她只能蹲在家门口等待哥哥归来。贝拉见到杜尔希的时候,她已经在门外等待了两个小时。既进不去家门,又等不来哥哥,当时还不到十岁的小杜尔希终于因害怕而失声哭泣起来。

那时候,她静静蹲在路边流泪,身旁有鸟儿飞过,却纷纷折返回来。收起羽翼凑近她的身边,在她身旁几羽几羽地汇集起来。路过的流浪猫狗也纷纷停下脚步,收起生人勿近的气场,凑近她身旁,用自己毛绒绒的脸颊蹭蹭她的小腿,好像在安慰她不要哭泣。

往常这些动物绝对不会像这样和谐地汇集在一个地方,其中的某些种类甚至在饥饿时会对另一些伸出喙或爪牙。但是它们现在却安静地挤在这狭小的区域里,只是想让蹲在正中的那个人儿不再流泪。

贝拉当时就被震惊到了。她凑上前去想要看清楚情况,围在杜尔希身边的动物们却有的龇牙咧嘴,有的发出锐利的鸣叫或吠叫,阻拦起她来。

贝拉刚想要走,蹲在正中的杜尔希却正好在此时被身旁的动物惊动,抬起头来。她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姐姐,长得很可爱不像坏人的样子,于是抓起她的胳膊用哭腔请求道:“大姐姐……你可以,带我去找哥哥吗……”

贝拉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我只是来看个热闹,不要把我拖进来啊!她用写着这种神情的眼神看向杜尔希,刚想说自己还有事在身,结果对方见自己不答应,竟然直接用两只手抱住了自己的胳膊,用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再一次带着哭腔请求道:“求求你了,大姐姐……”看到杜尔希的动作,身旁的猫猫狗狗和小鸟们也纷纷把目光投向贝拉,好像在期待着她同意杜尔希的请求。

“好吧,我带你去找哥哥!”贝拉脑子一热,竟然就这样答应下来。啊啊啊啊啊,她竟然叫我大姐姐欸!而且那个眼神?!这么可爱,也太犯规了吧?!

然后果不其然的,在陪小女孩找了一上午哥哥以后,因为自己没有到场,抓捕行动失败了。

最后正午的时候,还是在小女孩的家门口,见到了刚找到那里的杜哥哥。

之后杜尔希和她的哥哥成为了游历各地的行商,生意做大以后逐渐有名起来,贝拉在世间行走的时候也偶有遇见。

每一次见面的时候,杜尔希相比上次都在物理有了些许进步,身高也很快超过了贝拉,只有这与动物友好相处的能力始终不变地令人惊异。

杜尔希听到贝拉的疑问,果然将注意力转移到正在车前欢快奔跑着的阿拉斯加身上。

“别看它们是狗,其实可聪明了,只要稍加指示,就能很完美地完成任务,”她看向那些可爱单纯的小生命,眼神温柔下来,“她们自己就能很好地拉车了,我只需要做些辅助的工作就好了。”

一边说着,杜尔希抓住贝拉的手,扶她坐在前室的座椅上。贝拉握住她的手,发现对方的手掌已经明显比自己的要大了。坐下来时,她就好像还没长开的妹妹坐在已经成年的姐姐旁边,这令她有些感叹岁月的流逝。另一方面,也让贝拉对着杜尔希的某些部位咽下残念的泪水。

杜尔希不知道贝拉心里的小九九,也不知道自己的身材对于一个长不大的老少女来说是多大的刺激。她待贝拉坐稳之后,便向一旁挪动过去,将中间的位置让给贝拉:“你要不要来也试一试架车?它们都是很温顺的孩子,即使是你应该也能轻松驾驭的。”

贝拉见杜尔希盛情相邀,自己也有些心动起来。这辆改装的马车其实只有车厢与马车类似,不过是在马车上附着风魔法术阵使之可以被狗狗拉动而已,基本的操作原理其实与狗拉雪橇是一致的。

杜尔希教过贝拉指示狗狗们加速、减速和刹车等等的指示之后,便放她自己去尝试了。

然而和她想的不同,原本将车拉得好好的狗狗们一进了贝拉的手里,就好像突然打开了兴奋的按钮,纷纷变得不安分起来。原本行驶平稳的马车也跑得歪歪扭扭起来,最后杜尔希只得拉动绳子要它们缓缓减速,然后在重新下达了前进的命令。

“对不起……”杜尔希摸摸脑袋,向贝拉抱歉地笑笑,“它们其实不讨厌你的,可能只是太兴奋了,啊哈哈……”

“没关系,其实我早有心理准备了。”贝拉看着杜尔希灵活自如地指挥狗狗们在一个个转弯或驶向岔路的地方依照自己的心意行动,感受到自己与她之间的巨大差距。

“刚才发生了什么……好像有一阵子晃得很厉害的样子……”又一个小脑袋从通向前室的门口探出来了,是被刚刚贝拉驾车时发生的颠簸惊吓到的苜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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