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的，只是刚刚我让她试了试驾车，结果她有些和狗狗们配合不来而已……”杜尔希回应道。话音刚落，贝拉就有些不乐意了，不客气地补充道：“是控制狗狗拉车本来就很不容易啦，我又是第一次和狗狗们合作，所以才会这样的。”
“哼，才不是呢，它们都是很温柔的孩子，只是你没有及时下达正确的指示而已，否则即使是陌生人也能让它们乖乖听话的！”杜尔希不服气地说，一边还双手抱胸鼓起脸颊来。
虽然看外型一行人里显然是她最成熟，不过要论起心理年龄，这家伙可能比小菲奥拉还要幼稚呢。贝拉看着杜尔希撒娇般做出的生气动作，不禁噗嗤一笑，感觉被狠狠地萌到了。
抱着再逗一逗她的心态，贝拉手一伸指向苜菈，以发出挑战书一般的魄力说道：“那就让她来试一试，如果她也能拉好才能说明你说的是真的！”
刚搞清楚了状况，正想着要回到车厢里继续看刚买来的图册的苜菈突然被人点到，惊得脑袋后面两个发圈上的小兔子都跟着头发跳动了一下。
“嗯……”杜尔希于是顺着贝拉的手指看过去，上下打量起苜菈来。嗯，长得很可爱、穿得也很可爱、扎在脑袋后面的小兔子也很可爱！
可爱的少女与小动物之间，一定是有着独特默契的吧？杜尔希带着这样的想法从头到脚观察起苜菈来。她越看越满意，越看两只眼睛越闪烁着奇怪的光芒，看得苜菈心里都有点毛毛的。
“试试就试试！”杜尔希最终停止了观察，信心满满地向贝拉说道，“小苜菈这么可爱，狗狗们一定会跟她相处得很愉快的！”
于是两人交换过眼神，然后一齐转头看向苜菈，动作默契得像是亲姐妹一般，向着苜菈投去兴奋的目光。
“加油哦！小苜菈！让那个对小动物没有爱的老少女看一看，我们真正的少女与小动物之间的羁绊吧！”这是杜尔希兴奋得不知所云的声音。
“不用太勉强自己哦，即使做不到也没关系的。”这是贝拉撑着笑意逗弄杜尔希的声音。
苜菈被两人的视线夹在中间，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起来，心里想着，现在再说自己其实一点也不想尝试的话，是不是已经太晚了。
朦胧的光团急速奔驰着穿越高大黑暗的树林，在森林后的平原上减速下来，好像随时都会停下。
缓慢了一阵之后，那“光团”又恢复活力似得，逐渐加速起来，不一会儿又回到原来高速行驶的状态来。
光团正中，被油灯发出的光芒照得透亮的前室座椅上，黑发的少女一边用一只手搂住被抱在怀里粉毛少女，一边转头来对她身旁的女孩比出胜利的剪刀手，嘴角弯处得意的弧度来。
有了上次在复杂路段不减速就递交控制权，结果大失败的经验以后，这次杜尔希等到马车开到平原地区，先让狗狗们减速再将控狗组件交由苜菈控制，果然没有发生上次那样的意外。
“这次是我赢啦，看来果然是你的缘故才没能驾驶好马车吧？”杜尔希闭眼叉腰，一副我真是天才的样子，对着贝拉说道。
“呜……我不服，哪有坐在别人怀里驾车的！谁知道你有没有在她耳边说提示什么的！”看着苜菈竟然真的轻松驾驭起马车来，贝拉也有些吃惊了。被杜尔希灌了一耳朵没营养的话，她竟然也有些上头起来，胡搅蛮缠地说道。
“欸，可是小苜菈如果不坐在我腿上的话，要站起来才能够到控制的组件吧？”
“那由我来抱不是也一样吗？”
“才不要！”杜尔希一听贝拉竟然要抢她怀里的大号洋娃娃，于是两只手都环抱起苜菈的腰来，还把脸颊也贴苜菈的脸上，“小苜菈超级可爱的，才不要被你抢走咧！”
贝拉看着她软敷敷轻飘飘的表情，又看着她怀里被令人难为情的距离和令人难为情的夸夸弄得满脸羞红的苜菈，心想，这孩子真是越长越回去了。
她于是又转换话题道：“苜菈之所以能跟你一样跟狗狗们合作好，是不是因为她也是龙裔啊？”
正沉浸在可爱中的杜尔希听到这句话，先是因为贝拉话里对苜菈成功驾车的肯定而想要立刻兴奋地回应她。但当她听到句尾的那个字眼后，杜尔希眼里的兴奋却迅速褪去了。
“欸，小苜菈，原来是龙裔吗……”杜尔希轻轻将苜菈放在她和贝拉中间，语气一下子中气不足起来，“可是她没有角，而且眼睛也不是竖瞳啊？”
贝拉一听此话，顿时用看白痴的眼神回看向杜尔希说：“你不就既是龙裔也没有角和竖瞳吗？”
“我那是情况特殊，所以才会这样的……”杜尔希不确定地看向苜菈，有些后悔刚才跟她贴得如此紧密。
杜尔希其实并不是龙裔。她是经由某只濒临死亡的真龙，在临死时接触到“祂”的力量，褪生化成的。
洮巽曾有过龙族长期定居，也曾有几位君王凭依龙力攫取了天下、还将龙族编入自身家族，因此龙裔在洮巽并不算罕见。
但龙裔们只继承了一部分龙的骨血，因此常常会呈现出半人半龙的模样。虽然也有仅仅体内脏器骨骼接近龙族，而外表无异于常人的龙裔，然而出现在人们视野中的大多还是生有两角、甚至身后生尾的龙裔。
一般来说，形貌越接近真龙，体内的血脉就越纯粹。所以在以龙为尊的洮巽，龙裔们不仅不避讳自身的异化外表，反而还会用各种装饰凸显自身的龙族特征。
这种风俗在京都的朝廷和各大家族中发展到了鼎盛，甚至到了百官上朝之时，非龙裔的官宦要带上假角才准上朝的地步。
然而有一部分具有龙血的“人”，他们不仅没有象征龙的角或眼，甚至也没有任何一个身体部位看起来与龙有关。然而就是这种人，一旦查明了身份属实，就是当朝皇帝也得起身恭迎。
这是因为，纯血的龙族，在历经漫长的时光以后，会逐渐积累强大的力量，最终到达能够任意型塑自身肉身的地步。而以这种方式塑造出的人身，会无限接近于真正的人类。自称真龙天子的皇帝见到这样示人以人形的真龙，自然也要礼遇一番。
所以也有这种说法，说是龙血精纯到极致以后，会返璞归真，不再显出龙态。这其实与之正相反，是纯血或接近纯血的龙族以龙形降生，又化龙态为人态了而已。
而那些纯血的“小龙人”又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这个特点让还沉浸在贴贴中的杜尔希主动跟苜菈拉开了距离。
那就是都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
杜尔希听她的“哥哥”说过，在濒临死亡接受“祂”的力量之前，自己还完全不能化型，只是由于自幼生活在人类的社会中，因此以法术改换了形体，使自己看起来呈现人形。
即便如此，据说那时的她身上还是有着许多龙族的痕迹。
直到接受了“祂”的赐福以后，她才借由那庞大的力量获得了化型的能力。然而即使是现在，她也不能完全掩盖自身的龙族形态。如果仔细观察她的眼睛，就会发现她的瞳孔是菱形的，而非普通人的卵圆形。
换言之，能够化型到让她这个龙族都感知不出来的地步，如果对方真的是龙族，那体内一定寄宿着比神明的加护还要强大的力量。
没想到啊，虽然看起来这么小巧可爱，躯壳里竟然藏着一个不知道有多老的老婆婆！杜尔希这样想着。
看到刚才还抱着自己贴贴，表现得无比亲热的杜尔希姐姐此时却用如临大敌的眼神看向自己，苜菈缓缓歪起脑袋，在头顶打出一个问号。
“你是怎么知道她是龙裔的？”杜尔希盯着苜菈看了许久，把她浑身上下都观察了个遍，服装搭配、头发编法、身上小配饰的个数、甚至连三围的具体数值都快摸清楚了，却实在是看不出哪里有什么像是真龙的地方。于是她只好回过头来，看向贝拉这样问道。
“我是看灵魂的形态看出来的……”贝拉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作为死神的神使，她能通过透过躯壳观察灵魂本质的方式去看见一个生命的真实形态。在贝拉的眼中，苜菈的灵魂和杜尔希的一样，都是人类叠加了龙类的灵魂形态，所以她才笃定苜菈是和杜尔希一样的龙裔。
“哦，这样啊……”
不论是向不能看到灵魂的杜尔希解释灵魂的形态这一复杂的命题，还是向不知道龙族与龙裔区别的贝拉暴露杜尔希的龙族身份，对二人来说都是不可实行的办法。
于是把天聊死的二人只得沉默起来，各自叹过一口气之后，又默契地看着马车前方的道路发起呆来。
前方城镇的灯火看起来越来越清晰了。接近道路枢纽，身旁并驾的车马也逐渐增多起来。
杜尔希翻转手腕看向戴在右手内侧的手表。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七点，雪橇犬们已经连续工作了快四个小时，是时候休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