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上的是贝拉点的煎鳕鱼。贝拉将盘子拉到自己面前,先将配套着装在盘子里的柠檬挤汁淋在鱼肉上,随后就准备切下一块移到自己的盘子中品尝。
及若所做的煎鳕鱼追求食材的原味,煎制时使用整块的去皮鳕鱼肉,仅仅佐以盐、油和胡椒烹饪。做出来的煎鳕鱼两面微微呈金黄色,被餐刀切开时,内部的鱼肉呈冒着油润光泽的净白色,看起来简约却又不让人觉得朴素。
贝拉在心里给这道菜的外观打了满分,心想,上一次吃到品相如此好的煎鳕鱼,好像已经是不知道多少年前了。这顿饭后,真是得好好谢谢杜尔希呢。
然而她刚叉起一块鱼,正要送到盘子里呢,却发现一直安静地躺在自己面前的盘子,竟然正在缓缓地向左平移过去!
贝拉连忙将鱼放在盘子正中,然后放下刀叉,用手抓住了盘子的边缘。将盘子在桌上按住以后,她感受到手底下,盘子传导来阵阵震动和向着一边的摩擦力。
她这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向桌子上尚剩余半份鳕鱼的盘子。它果然也正缓缓地向着一个方向挪动着。顺着那个方向看去,端坐在桌子尽头的杜尔希正一手轻轻拽动桌布,一手拿着叉子准备将就要来到眼前的猎物叉入囊中。
坐在她另一边的苜菈则安安静静地一手一个,将两个盘子托出桌面。一个盘子上有一刀一叉,另一个只剩下叉了,看来多出来那个盘子的主人,就是杜尔希了。
看到看过来的贝拉,苜菈先是冷静地将手中的盘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轻轻戳了戳正聚精会神“狩猎”的杜尔希。
面对苜菈的提醒,杜尔希的第一反应甚至是用手将苜菈点过来的手指挡开,再三指点过后,她才有些不耐烦地看向苜菈,压低声音问道:“干什么……我还没拿到呢,再拖一会儿她就发现了……”
“她已经发现了。”苜菈看到贝拉向这边往过来,于是直接摊牌,用正常的音量说道。她微微向另一边移开视线,使自己的视线与贝拉的错开来。
杜尔希听到这话,拿着叉子的手颤抖了一下。她全身动作一顿,保持着面向苜菈的动作,用余光瞥向贝拉的方向,然后又迅速地移开视线。
哼,计划A果然失败了吗,可是,你不会想到,我还有B计划呢!
她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站起站起身来,将手中的叉子刺向面前站起来刚好能够到的鱼肉。
然而她直直地向着目标刺出的叉子却停在空无一物的桌子上……不,是铺在桌子上的桌布上。只见坐在桌子另一边的贝拉学着杜尔希刚才的样子,将桌布拽向自己那边,于是便让来不及拐弯的杜尔希扑了个空。
贝拉拉完桌布便将面前的鳕鱼优雅地端起,同她的餐具一样摆放在旁边另一张桌子上。然后将桌布重新铺到整齐,才将餐具重新放回桌上——并将那盘鳕鱼留在了手里。
杜尔希招数用尽了,不得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贝拉。她随即摆出路边流浪狗乞食一般的动作,向着贝拉展示出可怜巴巴的大眼睛。
“咳……”贝拉缓缓低头叹了口气,“其实,你只要说一声,我就会把菜分一点给你的。”
“不,”杜尔希听言正色道,“如果是你分给我的,就不会有这么多了。”
贝拉看向手里的盘子。自己刚刚只叉走了很少一部分鱼肉,此时盘子里还剩下几乎一整盘煎鳕鱼。
好像,是这个道理?想到这里,她随即摇摇头将脑中这个出现了一瞬间的念头甩走。真是的……跟笨蛋呆在一起久了,不会我也变成笨蛋了吧?
贝拉这样想着,向杜尔希回应道:“可你自己明明还点了很多菜吧?你能吃下这么多吗?”
杜尔希正想要辩解呢,就见及若先生此时又端着餐盘前来上菜了,于是急忙摆出端正的坐姿,将刀叉立在手上,将注意力转向他那边。
只见及若先是从餐盘上取出一个水晶盏摆放在桌面正中——是贝拉点的沙拉。
就在贝拉怀疑杜尔希又要因此再来想方设法“偷”取她的食物的时候,及若又将手伸向餐盘,从上面端下一个被餐盖罩住的盘子。
不得不说,银白色亮闪闪的餐盖真的很大很惹眼,这下不仅是杜尔希,引得连苜菈和贝拉也纷纷将目光聚向它,期待着将它掀开以后,会有什么样的美食呈现在眼前。
然而及若却并没有留太多让她们期待的时间。只见他伸手就将餐盖取走放回在餐盘上,然后便转身离去了。打开餐盖的那一瞬,好像有金色的光芒从餐盖与盘子之间的缝隙里闪现出来,晃得苜菈和贝拉都吃了一惊。
但贝拉随即便看到,发出光芒的并不是食物本身,不过是一根排放在盘子正中的蜡烛。然而那正被蜡烛映照着的食物,此时虽然并不能真的发出光芒,却让看到的三人都觉得它正熠熠闪耀着。
那是三只白色、黄色和灰色的小兔子,正手牵着手在盘子上做出散步的模样。第一只空出来的手里挎着一只野餐篮,第二只两只手牵住她的两个小伙伴,第三只空出来的手里拿着蕾丝镶边的小太阳伞。看起来,这是三只小兔子结伴出去野餐的场景。
三只小兔子都穿着蓬蓬的公主裙,精致得连裙边的花纹和身上各自不同的小饰品都清晰可见。她们一只摆出软敷敷的可爱表情,一只摆出元气满满的高兴表情,还有一只正浅浅笑着,眉眼间弯出恬静的弧度。
她们占据的那块盘子上,甚至还摆放着用薄荷叶摆出的灌木丛、用西芹做出的草地,以及用棍状饼干做成的篱笆。整道菜看上去已经完全脱离了食物的范畴,向着艺术品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而在三只小兔子的旁边,被中间蜡烛照亮的餐盘另一边,三个镶着红豆的小圆面包正静静躺在那里,用一模一样的个数暗示着它旁边食物的本质。
苜菈看看那三只小兔子,再看看另一边烤得金黄蓬松,正散发出满满红豆香气的面包们,只感觉在那三只小兔子的映衬下,原本看起来还算不错的面包们现在好像纷纷摆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一点一点变成雪白色,就要碎裂消散成烟,消失不见。
“看,跟我说的一样吧?儿童套餐的食物和普通的明明就完全不一样!”杜尔希一边说一边伸手将摆在餐盘边上的三个红豆面包叉回盘子里,然后把整个餐盘连带蜡烛一起,都端到苜菈面前。
她向着苜菈投去羡慕的目光,先是叉起面包咬下一口,然后便在心里对比着它与回忆中摆放在苜菈面前菜肴味道的同异,心里想着,味道倒是差别不大呢……不过,外观长得可爱的话,才会更有食欲吧?
另一边,苜菈看着小兔子们被端到自己面前,又转头看了看被杜尔希叉起的面包,疑惑了一阵感到好像有哪里不对,于是向着杜尔希问道:“杜尔希姐姐,为什么把这个放到我这里……
“而且,儿童套餐的面包送来了吗?和你盘子里的有什么不一样?”
杜尔希看着苜菈疑惑的样子,才想起来如果是第一次吃儿童套餐,肯定是要对面前这精致得过了头的食物心生困惑的,以为它是什么装饰品。
于是她将嘴里的面包咽下,然后向苜菈解释起来:“现在放在你面前的,就是儿童套餐里的面包哦。”
看着苜菈大吃一惊的模样,杜尔希继续解释道:“而且,这个套餐里的‘儿童’,和其他餐厅中儿童套餐的‘儿童’相比,含义有所不同。
“这里的儿童并不是指全体儿童,而是仅仅指代过去的某一个儿童呢。据说在历史中,曾有位姓扎博洛的皇女,她爱好华丽可爱的事物,同时又喜爱野餐和交际。
“一日,在与她的玩伴一起去野餐时,她和朋友们交流起野餐篮中的食物。
“尤利安小姐称赞起小蛋糕上点缀的樱桃是多么红艳,安菲亚小姐称赞起苹果派上的酥皮是多么精致。到了最后,整个野餐篮里的食物都被她们夸过了一遍,只有当扎博洛小姐从野餐篮底拿出一包红豆面包的时候,她们停止了夸赞的声音。
“因为眼前的面包太过普通,既没有炫目的色彩,也没有华丽的外表,让人实在夸无可夸。可是当日篮子里的食物,却偏偏是这包红豆面包最合公主小姐的胃口。
“于是当她们返回到宫里的时候,扎博洛公主便向宫廷里的厨师们提议,要将红豆面包改良成更加可爱的样子。最终让公主满意的,就是现在你眼前的这一款哦!”杜尔希结束了解说,又想着苜菈比出推荐的手势:“这可是历史上曾深得公主喜爱的食物呢,你不要试试吗?”
苜菈听了她的故事,再回过头来看向摆在自己面前的面包,举起手中的叉子想要插起一个,那叉子却在空中悬停了,过了一会儿又缓缓被放下来。
不管怎么说,眼前的兔子们还是好可爱……不,太可爱了,这要我怎么下得去嘴啊!
见苜菈迟迟不下口,杜尔希又补充道:“你不吃吗?很好吃的哦,面包的外层很松软,内层塞满了红豆,很甜的。如果一口吃不下,可以先把头切下来……据说那位公主就喜欢先把脑袋吃掉呢……”
听到杜尔希的将那位公主的形象又从娇生惯养描述成心理阴暗的样子,一旁的贝拉只觉得眼里一阵晕眩。
其实刚才听到杜尔希与及若谈论“儿童套餐”内容的时候,她就有些预感了,不过心里还一直处于感觉只是巧合的状态。
直到及若揭开餐盖的那一刻,她才悲痛地发现,自己的黑历史竟然被后代的皇家传承,还用作了御用菜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