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芠菡讲述的声音一停,房间内寂静无声。“随后呢?”安升虽然有些不忍,可还是被他压抑下去: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细细听着这故事,从中找出一切有用的信息。
“我早晨起床,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只看到了母亲留下来的那张纸。边上的墨早已干了,而毛笔也不知为何滚到了地上。走得很急,走得很急……”
“他们说,他们要出去一趟,有人请他们喝茶……很快会回来。在他们回来之前,先去邻居家过一会。”
“真的只是这么简单的喝茶吗?”安升狐疑起来。“不是。应该不是。我还记得那天晚上,在我睡觉之前,父母的脸色都不是很好,好像在担心着什么。我父母是商人,那就应该是有关货物的问题,只不过不想让我知道而已。”
“但是我以前一直没有想到茶这方面,毕竟请人喝茶这件事情,无论怎么看来,我都感觉正常无比……今天想来,倒是能联系起来了……”
樟芠菡低着头,一只手不住地摸着凳子的棱角,显得极为痛苦:再度回忆那段记忆,就像再度回到那噩梦中去,一个醒不来的梦,一个无法改变的梦……
“……”宋锦和安升眼中都是流露出同情的神色,而李格冰则同样握紧了拳头,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所以这反而更加证明了那个茶心是有问题的,至少出现了茶,这是相通的。”樟芠菡的情绪恢复的很快,深呼吸几口之后就恢复了常态。“是的,所以明天这一趟是不得不走的,而且还要打起注意。”安升面色凝重。
“那今天晚上要不要去探查一下?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宋锦提议道。
“不妥……不妥。”安升思索片刻之后便给出了自己的理由,“因为如果今天晚上前去,就是相当于要靠我们自己,从最外围进入其中去寻找真相。更何况,谁也不知道到底会突发什么变故,会有什么意外发生,而如果明天再前去,则是他们不清楚我们的意图,我们才是潜伏暗处的猎手,主动权在我们。”这一番话有理有据,讲得众人都是不住地点头。
“没事的话,就先这样吧。等下可以出去吃个晚饭,今天晚上是要在这里过了,不过放心,今天晚上应该是没人会来这儿,觊觎我们。不过明天,请一定要随机应变,一定要多加小心,考虑起自己在别人眼中应有的形象。”
宋锦是少有地认真了一下,点了点头:平常就属她最欢脱。樟芠菡没有点头,没有讲话,脸色陡然间冷了下来。李格冰也没有点头,而是抽出了自己的佩剑,拿起一块细腻的绸布,擦拭起来,一遍又一遍。
安升看着众人这副样子,也是安心了许多。虽然,他在心中还有一个忧虑:万一……那提供给李格冰消息的那人,不怀好意而来,甚至就是茶心派来得,那又要如何?
“小师弟能给出绝对可靠这种形容的说法……这可不多见啊……那这个消息可靠程度,不能说是绝对,也应该是极高极高,这种可能倒是可以给与忽略……不过到底是谁呢……师弟他对我们都没有这般亲近过……”安升暗暗叹了口气:李格冰的心中对当年父母惨死的那件事始终不能忘怀。
如果说他们是将那件事化为一颗不朽的种子,时间并不能消弭。除去记忆它的肉身死去,这颗种子永远也不会灭亡。只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时间,这种子会种下的,在十数年积攒的土壤中,向悲剧的祸首绽开当年的苦果。事毕终了,然后这种子会随着过往的封存,在时光的长河中渐渐化作根基,而他们将在拾阶而上,开始自己的新的生活。
而……李格冰的心中,却只有烈焰。随着这十几年在山上的时光,与世隔绝没有让那火焰稍稍减缓。它越烧越大,而燃料却是感情。山上的众位师兄早已注意到了,李格冰的其他情绪好像都被抑制了,欢乐,惊讶,悲伤,然而冷漠,仇恨,阴冷却被无限制放大。
那火焰的阴影好像要将其他都笼罩住了……
在这忧虑之后,他的内心升起了一个渺茫的希望:在他的观察下,好像宋锦对他有些情愫,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感情。至于李格冰的回应……李格冰现在真的如同一块寒冰一样了,那名为复仇的坚冰将他包裹。他完全看不出。
所以,这仅仅是一种可能……谁也没有把握……这块冰太厚太厚,它的时间太长太长……
“那么你复仇之后,你又要何去何从呢……你的未来又在何方呢?”他扬起头,喃喃自语道。
……
“几位客官来了啊!”已经是翌日了,小二站在茶心的门口,笑着招呼各位。
还是如昨日一般,樟芠菡揽着安升的手臂,宋锦则是满脸笑意地搂着李格冰。
“几位……”小二突然面露难色,“您是想要看看那些在市面上都没有出现过的茶叶吧?不过可惜,那些茶叶我们也不能轻率的给别人查看。”
话虽如此,众人本来就不是奔着茶叶而来的,自然也没什么注意。不过为了装的更像,还是露出了一副有些遗憾的神色。
“不过我们的茶心的掌柜想要和诸位谈谈。(摆摆手)诸位别误会,我们掌柜有些奇怪,向来对于买这些稀有茶叶的人有着要求。她要亲自和诸位谈谈,才能决定能不能带诸位一探究竟。”小二有些担心这些一看就不凡的众人会当场离开。然而众人实际上却是有些惊诧:一见面就能见到对方的掌柜,这岂不是省去了许多步骤?
“无妨无妨,如果真的有这种稀世茶叶,那么为它挑选合适的主人才是应该的,能够理解。”安升笑着拱了拱手。“看来你们的掌柜十分爱茶啊。”宋锦笑道。
“那是当然,我们掌柜的,她要不是喜欢茶,她本来可以做出更大的事业的,而不是就在这处小城中甘愿开一家小店,就在这小店之中卖卖茶叶。”一边说着,小二走入店中,向店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