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笑面春的由来吗?”即使是平日中最为跳脱的宋锦。此时也是面色如霜般寒冷。
“笑面春?不。它还配不上这个名字。它只叫做半缕红。”茗语再度用扇子捂嘴,轻轻笑道。“笑语嫣嫣暗香去,腮侧犹存半缕红。这血怎么能够?也就能使这茶叶的底部染上那么一条红线罢了,何谈能够成就这笑面春的美名?”
“你这是玷污了这茶的品质!”樟芠菡怒道,“茶寓意淡泊,寓意沉稳,这才是茶那清香之中带着的那苦涩的意义。这才是古代为什么将茶送给君子的原因。就如以茶代酒,不伤和气,不添焦躁。你用血来灌溉……”
“血来灌溉怎么了?又为何不能用血来灌溉?我原本以为你也是一位如我一般的爱茶之人……”“不。我不喜欢茶。我所有植物之中,最厌恶的就是茶。”
“……最厌恶的是茶吗……无法理喻,但我仍要和你好好争论一番。人身为万物之长,其唯一优越的只有其灵性,而其他方面甚至说是平平无奇。其他动物同样各有所长,可是只有我们可以称为万物之长,那岂不是这灵性就是所有特性之中最为重要的一环?而血液流通全身,连接的是四肢,供给的是五官,中医之中更是将其贵为本,是最基本的物质,说整个人的其他特质由其衍生而来又又有何不可?那么这血液又怎么会算是一种亵渎这茶叶本质的东西呢?”
“如果将这茶叶当做瓷器,那么这血液才算是各种彩饰,而不同的彩饰最终才成就了不同的成品。若无这彩饰,终究是呆头呆脑的土胚,而无了这瓷器,也终究只是无根浮萍罢了。可否理解?”
“不理解!”樟芠菡还是那恼怒的样子,看得茗语蹙眉。
“所以,外面那一大片的茶园……那暗黑色的土壤……”安升无比凝重地看向茗语。突然联想起之前看到的突然,他此时的内心也是有些发毛。
“是的了。血液凝结就是黑色的。”茗语泛起了温馨的微笑,却在这昏黑寂静的环境中格外瘆人。
“所以,这笑面春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李格冰冷冷地问道,没有任何感**彩。
“笑面春啊?”茗语有些玩味地舔了舔嘴唇,随即笑着问道,“你们猜啊。据我观察,各位可都是聪明人啊。”
“笑面春……”安升突然好像想到什么不好的东西,脸色有些煞白,幸好在这昏黑的环境下并不明显。他随即看向身边四位,只见众人再度后退半步,一看便是想到了同样的可能。
“嗒,嗒……”那是茗语在来回踱步。“对啊……”她此时的声音幽幽,如同极远处传来的地府的呼唤。
“我不是都说了吗……那茶叶叫做……笑面春啊……”
“那么载重它的土壤,自然就是人之首,脸了啊……”
“所以这棵茶树是长在人的脸上的?你这个疯子怎么做得出来的?”宋锦惊呼。
“我不是疯子。”茗语有些惆怅地望向这棵有些半死不活的茶树,轻轻抚摸其上。“我只是足够热爱而已,足够到我可以做出很多事情,很多你们不理解的事情。”
“我相信可以如此,所以我做了。事实证明最后也没有失败。”茗语想起来什么,笑了起来。“你们就想想你们喝得茶叶好了。好喝吗?好喝吧?好喝。”
听到茗语此时刻意提起的茶叶,众人又回想起那茶叶,胃中不由得翻江倒海起来。他们的舌头告诉他们,这茶确实是人间少有的极品,可是潜意识中,那已经发黑的土壤,那被树木盘根错节的树根所围绕的可能已经腐烂的人脸,又随时想让他们呕吐出来。
“而这脸也是有特殊需求的。若是随便一人便能够可以充当这养料,我也不会放任它一日日向死亡逼近……”
“所以,你才说是我,对吗。”樟芠菡冷哼道。
“是的……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保存着那种心性?山间的隐士何其不幸,所受世间的尘秽,濯身弹冠之后隐退。就在这与世隔绝的山间,他却始终没有一个方向。心系天下,出世入仕,则会披上求利之名。终身不出,这满腹经纶必定搅得他心神不宁,不甘却又彷徨。或者就那么听着陪伴许久的泉水,咽下最后一口气……这隐士,会有我需要的吗?那世间流连之人,有谁又能把握好那分寸?居上则傲,居下则忿,人之常情。即使可以忍耐,也是人之本质。伪装的面孔或许可以欺骗世人,却无法欺骗自己。那么这符合之人,世间又有多少呢?”
“呵,说我是,也有些抬举我了吧?”
“怎么会呢……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自问看看,我之前有说过一句假话吗?(叹气)我很纯粹,纯粹到除了我喜欢的事情之外,几乎没有什么能提起我的兴趣。”
“不过属实罕见啊,(喃喃)罕见啊……这与在深渊之上走钢丝又有何异……细风拂过产生的颤动,便可让人万劫不复……如此而来,还能诞生你一人……”
“属实是我茗语的福气,属实是这笑面春的福气啊……”茗语的虽然面朝众人,但是她的眼神早已失去聚焦。在她面前的,早已不是警戒的众人,而是重新焕发生机的茶树!
“所以呢……你又要如何取下我的脸……”樟芠菡同样喃喃,答案如此明显,可她不知为何,还是想要听到那个答案……或许,这就是……她就是这个人选的原因吧……
“虽然我很不情愿,但是我,还是要说……只能杀了你……”茗语俨然一笑,带着些许抱歉的酸苦。“我很喜欢你,因为你和我一样。但是我又不能杀了自己,因为我还要向前,我还有许多要培育的东西,而我要做的,就是将它们从这里带出来。”茗语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轻呡着嘴。
她就像自己的名字一样,看上去还是那么清雅,就像……那众人喝过的茶叶一般……
“怎么可能——”宋锦此时已经出声反驳,可是还未说罢,已被樟芠菡拦住。
“我有一个问题……我想向你问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