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四人跌跌撞撞地跑来，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他们虽然如此问着，可他们一人跑来，准备加入这场战斗当中，加入这结局注定为死亡的战斗当中。
“……听我指示。带一棵茶树出去。”茗语又看了自己的左手一样，随即向着那边大喝，同时自己还不忘向左边躲闪，有些狼狈的一个踉跄，躲过身侧樟芠菡直刺过来的匕首。
“啊？”他们有些怀疑起自己所听到的，一时之间甚至忘了停下。
“带着茶树离开！我就说最后一遍！这茶树可是我的心血！”终于他们终于明白了茗语的意思，稍稍一愣之后便来到就近的一棵茶树附近，径直用自己的兵器将那茶树的根部，带着已经发黑的土壤一同挖出。
“你们一个也不能走。”樟芠菡声音阴冷起来：在她的眼中，参与这地下茶园的每一位都是她要复仇的对象，都是她需要猎杀的目标。
“不，他们至少要走一个，作为我梦想的最后一颗火种。”看着已经转身奔去的樟芠菡，茗语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却笑了。
她还有一只右手，于是她便飞出一道暗器，飞向樟芠菡。她的衣袖中还有暗器，于是她的右手一抖，又是一柄飞刀被她接住。
然而只听得清脆的一声，那暗器被李格冰的长剑挡住。樟芠菡头也不回地奔向他们挖掘的方向，准备实现自己复仇的最后一个环节。
“原以为我们只会在学成之后自相残杀，或者是在外面沦为一个杀人机器，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要共同对抗他人，这对于我们这些‘攘’不是一件十分讽刺的事情吗？”一个有些粗犷的人说道。
“哦，那就是是吧。不过对我来看没什么不同，反正终究是要死在这条路上，只不过是我们在死亡之前那双手所染的鲜血还不够多。”另一个可以说得上是瘦骨嶙峋的男人面色夹杂着阴沉与颓废。
“我们三个去吧。就留她一个，不然要是让她上去，没过多久就死了，那我们可就是团灭在这里了。”一位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女子走上前去，先前那讲话的两位也不再多说什么，拿出自己的武器。在看到那疾驰而来的樟芠菡时，他们的面色都是一重。
在那棵茶树旁，一个刚刚二十的少女终于将树彻底挖了出来，扛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这棵茶树没有什么奇特的，既没有过度茂盛也没有过度萎靡不振。一如这位少女，既没有什么出众的外表，也没有什么绝世的武艺。可就在这一刻，她们就是某人的希望……即使是那扭曲的希望也好。
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有回头，径直迈过那满地的尸体，向着大门狂奔而去。
他们以服从为天职。至少是在这个组织之中。他们没有需要思考的大脑，除非是在学习杀人技的过程中。
身后，那瘦骨嶙峋的男子第一个被抹了脖子。他是被樟芠菡以蛮力击破。此时她已经到了之前的战场中心。
随后，那粗犷的男子作为第二个，他的胸膛从背后被刺穿。他是被樟芠菡用灵活击杀。此时的她来到了那大门面前。
最后，则是那女子。她的眉心被洞穿。只有她一人了，樟芠菡有的是方法。此时的她已经彻底跑出那大门，迈上那石阶，离开了樟芠菡的视线。
“火种保留了。现在你能去死了吗？”樟芠菡沉默片刻，随后走向茗语。此时的她无限冷漠，与平日之中的淡漠完全两样。
“现在可以了。”茗语笑着点了点头。她的一只手臂已经被废，身上还有一些暗器，但是也起不到什么左右了。
“那现在我们聊聊吧。”樟芠菡却说出了意想不到的话，听得其余三人都是满脸疑惑，李格冰更是手中的剑都差点抑制不住，几乎一剑就要枭首。
“哈~”短暂的错愕之后，茗语恢复了笑容。她的脸上沾着血迹，就这么有些洒脱地笑着。“说吧，你想要聊些什么？要是想知道我们组织也没有任何关系。我孑然一身，马上又要死了，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为了这些茶树，杀了这么多人，真的值吗？”樟芠菡再次问了这个问题，眼中满是严肃。
“即便如此，我仍然觉得值。”茗语脸上的笑容不改，看着樟芠菡的眼睛不为所动。
“若是我能找到另一种方法，你还会觉得值吗……”
“……”茗语脸上的笑容第一次不见了。她的眼中第一次浮现了很多东西，应该有很久之前，她第一次踏上此路的片段，应该有很久以前，她为了实现目的，加入“攫”的片段……
“我不会觉得值不值。若是你能找到另一种方法，我只会怨恨。”茗语的话语轻吐，有着说不出的惆怅。“我只恨我没有更早的找到你。”
“那你会忏悔吗？为了你所白白屠杀的那些人们？为了我的父母。”樟芠菡已经举起了自己的长剑，用自己的衣摆擦去上面的血迹。
“应该会的吧。”“那我会去尝试的。”“我这儿的茶树，你也可以带去一棵。”“不了。你这儿的茶树太过肮脏了。我会把它们都毁掉。”樟芠菡的眼中流露厌恶，举起自己手中的长剑。
“如果你真的培育出来了，如果我还有下一世，我一定要去看看你的茶树。”樟芠菡的长剑悬空，茗语竟然没有一点恐惧，反而露出兴奋的神色。
“不。如果真的有下一世，你得先去找到我的父母。他们应该也会在的……”
“……”
“如果你当时走上了另一条道路。如果你还有最开始的那片茶园？”
“如果我走上了另一条道路？”茗语露出了惆怅的神色，或许，终于有后悔的神色出现了吧。
茗语还未开口，樟芠菡的长剑便已砍下。一颗被血染红的头颅从雪白的脖颈出滚下，在那已经漆黑的土壤上滚了滚，随后凝视着那过去多年的杰作，不动了。
“我说了这么多，终于让你不再是心安理得了，终于让你感到有些后悔了……”樟芠菡有些迷惘地抬头看去。回声淡去，终于沦为一片静谧。
“走了……”“那你之后要去干嘛呢？”“我去试试。如果真的成功，那我也能证明，那个混蛋当年真的做错了，她在下面估计也能更加后悔一点吧。”
……
“如果我走上了另一条道路……”
茗语在心中默念着，恍惚之间，她好像又回到了当年那家中的茶山上，那只属于她的那十几棵茶树。
茶树深植，枝干虬劲。在这灿烂的阳光之下，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散发着朦朦胧胧的光晕。而大地的气息与那温暖恰到好处，让她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茗语被阳光照得眯起了眼睛。她看见了远处的群山，郁郁青青，也许，也有无数茶树在那其上生长吧。没有地下的那般贫瘠，没有地下的那般瘦弱……
也是在这时，她看见了无数光点构成了一人。她看不清轮廓，手中捧着两个茶盏，缓缓走来。茗语知道，这便是她渴望了一生的造物。
她想要站起，可是不知为何，她站不起，只能带着平生最为恬静的微笑，看着她慢慢走近。她没有丝毫焦急，因为她知道接下来的事。
她缓缓走近，最后坐了下来，贴着茗语。她递了一杯。
这其中，只浮沉着一叶。只有一叶。
两人都没有言语，对着那远方清空之下的群山，一同举起了茶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