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接着一人。这儿的人逐渐空了。在座人少去，可那头顶的群星璀璨依旧。此时已经亥时（九点），大街上闲暇之人就在这一睁一闭之间少去。就连那酒馆老板也是打着哈欠，随手在那淡黄的灯光下驱赶着苍蝇，等待着这一天归于宁静的时刻。
人少去了……最后剩下的只有那说书人了。
“怎么今天还有年轻人啊，妙龄之时怎会愿过着这么闲适的生活啊。”老简站起，向着众人打趣。
“老先生的说书属实太过于投入，这可不止你们老一辈的能够欣赏。”出人意料的是，却是方笛莉接过了话口。
“哈哈哈，这夸奖倒是有些过了头了。我本职并不是说书的，这只是人生兴趣罢了。近几年无事可做，便来到此地说书，可能有一点天赋罢了。”他只是摆摆手，十分谦虚。
正于此时，蒋寒也是悠悠醒来，好奇的看着这位。
“我能问个问题吗？”看得出来林杞有些紧张：毕竟是一位陌生人。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音量也较之平常轻了些许。
“你可长得真俏啊，只不过就是害羞了点。孩子，问吧。”他略一惊讶，又恢复了平静。
就在林杞踌躇之际，就在其余两人都看着林杞之时，没人看到方笛莉也正看着林杞，嘴角露出了欣赏的笑容。
“我想问下事情而已。您应该每天都在这儿待上许久吧？从下午待到晚上，您也应该这这儿看过许多人吧？”林杞看向说书人，而他没有讲话，静待下文。
“所以，我想问问您。”林杞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自己的紧张，“您在这期间到底有没有看到过，有没有看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人，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老简的神情瞬间化为沉思，而林杞的心再次提起，略带口吃着说了一句：“什么都可以说，您感觉奇怪的就可以了。”
“对啊，您看到的一定比我们多得多，在您记忆之中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奇怪地方吗？”雷天宁和蒋寒同时发声。
“……抱歉……”在他沉默许久后，刚吐出这两字的瞬间，三人脸上写满了透彻的失望。“在我的世界之中，从几年前，大约十年前，便再没有了过去。而如今的我，我只在平日之中沉迷于我自己的世界。至于你所说的什么奇怪的事情，什么奇怪的人，对不起啊，如今的我并没有注意到。”他带着歉意回道。
“那么如果是过去的您呢？”蒋寒似乎是无意之中问道。
“过去的我啊……”他仿佛被难住了，微微抬头，思索了片刻。“过去的我肯定会注意到的，我很确定。”不知为何，他说的很笃定。
“今天也够晚了……还不回去吗……”虽是如此说道，他却已经转身，准备离去。雷天宁和林杞的目光看向依旧坐着的方笛莉，而她也注意到了两人看来的目光，看了回来。她的脸上和眼中看不出什么波动。她的眼中好像没有波澜，又好像在那之下有着什么在翻涌，等待着腾跃出海的那一日。
“我们，额，在坐一些也没有关系，今夜没事，我们也睡得晚。”蒋寒还有点不甘，不甘这一日就这么一无所获。林杞则是欲语却还是没有出声。
“又是一日，就这么过去了……”老简摇头晃脑，带着音韵哼道。直到最后，他的声音逐渐模糊，只剩下了旋律依旧飘荡。他的身形与声音一同消失在拐角，等待明天。
“……”雷天宁有些懊恼地跌入座椅之中，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唉，什么也没有问到，真是困难……”蒋寒则是喃喃说道。
“…”林杞再度瞟向方笛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是看我坐下了吧？”方笛莉没有看她，再度抬头望向想这满天繁星，可是将林杞心中所想一语道破。
“嗯……我猜你是有深意的。”林杞没有否认。
“我可没有说过……这随便揣上一个，就真的能有那么好运气吗……”
“此地的水已经浑浊了太久太久了……这深潭随那岁月的流转也有自己的时代……”
“但是至少今晚还有这群星还可以看不是吗？至于让那浑水更加污浊……”
“明日吧。”
那酒楼的老板此时正躬着身，伸出手掐灭油灯，昏黄的灯光。一盏，一盏……
……
随着酒楼老板将最后的灯光，熄灭，此时外面摆设的酒桌之中，只有远处人家房檐下的灯笼，只有浅浅的月光。
“那之后呢？你们又打算怎么办？今夜的酒馆都已经打烊。”方笛莉依旧坐在椅子上，望向另外三人。
“还能怎么样呗？继续呗。”出乎意料的是，雷天宁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给出了答案，笑了一声，随即又跌回座位之中。“继续查下去呗。好歹已经知道这座城之中有古怪，其他地方更加不知道从何谈起。”蒋寒愣了一下，也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是的……我更加没有选择。”林杞坐在雷天宁身旁，少有的坚定。“就算你们离开，我终究还是要在这儿探查的。我只能在这。”
“那么你们又打算从何下手呢？有此意志是好事，可是你们还是不知道这条路在何方。”即使看到了众人的决心，可方笛莉依旧没有停止泼冷水。
“师姐能为我们指明道路吗？只要一个方法即可。”雷天宁还是有些不甘。
“……”这无声的沉默让众人明白了她的意思。正准备好好享受这晚风，将烦恼留于明天诉说时，他们却听到了她的声音：
“浮于表面流连，你看不见那水底的真相。一如从黄沙之上走过的人漫漫，可是挖掘出那沙底宝物的，只属于那探入其中之人……”
“师姐提示的已经很明显了。”蒋寒笑着说道。
“那么究竟在何处开始呢？”雷天宁再次询问。
“如果是十几年前，虽然那时候我还未来，我还未懂，但我会选择城内。但是现在，最好的地方是城外，城外那一片的窝棚。”说罢，方笛莉的眼睛已经合上：她已经说的太多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便先睡一觉吧……留到明日，不迟，不迟。”林杞坐在躺椅上，眼睛同样缓缓闭去。
“自明日起，我们就不是我们了啊……”“不过很快的。”
这天空已经清朗。似乎亘古不变般，看着众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