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戾啊,你的宝剑什么时候就这么随意了?一点都不看管好?”一处近乎无光的窝棚内,大门无声无息的被打开,一个人影背对着撒入的月光悄然走入。
“你自己看看,这剑鞘表面都有污垢了,这可不像你以前爱剑如命的作风啊。”那个身影抚摸着桌上横置的剑鞘,微微皱眉。
“……”那散乱着各种杂物的窝棚内,一个人影正佝偻着腰,整理一张小小的床铺。毛巾,衣物,就随意的的挂在一根斜置的杆上,依着床头。那床位狭小,仅仅够躺上一人。
“剑戾?耳朵不会聋了吧?”剑戾不回话,那人却还是不管不顾地继续逼问。
“死老婆子子,你怎么还没死啊?”终于,他被逼的受不了了,开口就是一句。可是他的声音压得极其微弱。
“什么死老婆子,你看我现在可还是如同以往一样,时间好像并没有在我脸上留下多少印记。”果然,听到这称呼,她还是不乐了起来。
“还穿着旗袍啊?真是爱美。”他再次讥笑起来,“把门帮我关下,可别被听到了。”“哦。”
待到她顺手将门和上之后,剑戾长呼了一大口气,好像突然放松了下来。
“怎么还是这么怕死啊?都成这个样子了,还怕死呢。”“唉……每日都可能死去,正是这种感觉让我害怕了起来。这个你明白了吗?”随着门的合上,此处又恢复了几乎无光的状态。只能在这黑暗之中看见两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坐在床上,另一个就在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
“不过你倒是来这里干什么?到这个流放地来,难道专门来看看我成什么样子了吗?还是说来嘲笑我的吗?”即使说到这儿,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此时他刚刚好把那散落床铺上的衣物摸索到,旋即揉成一团,扔向床位,也不管有没有掉到地上。
“怎么可能,剑戾,你也不想想你是谁。他们不知道,难道我还不清楚吗?师父你怎么说这话。”她那藏于旗袍下的一双芊芊细腿翘起,就这么和曾经的师父见面。
“所以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你还是没说。”剑戾也不由着她,就这么躺下,双手枕在脑后,哪有一点拘谨的样子。
“总不会是你自己过腻了那种平静的生活,自己不想活了,主动投身这处流放地,活在他们的监视之下,享受着这种随时可能丧命的日子吧?”剑戾漫不经心说出的话却让她眉头皱起:“怎么他们还在看着你?”
“这难道不是你说得吗?”他漫不经心的抬起眼皮瞟向徒弟,虽然他只能可以看见个大致轮廓。
“嘿嘿,师傅,我也只是随口说的而已,我怎么知道真的如此啊。”
“那没事了,反正我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剑戾有些古怪的笑道,一如过往。而身为他唯一的弟子,她很清楚,也只有她清楚这笑的含义……
“我可还没享受够,怎么可能来这儿赴死。”她没好气得说道,可立马就被打断:“可你要是投靠他们,来这儿就是享受了。”就这从那杂乱床铺上传来的一句几乎要将她噎死。
“我要参加了他们我还来这儿干什么?就为了多看一眼你这个老东西?还是说我要从你这抢一点东西?”从那声音之中便可听出她的愠怒。
“好好好,我的徒弟,我自然相信。”床上,他无奈的声音传来,可是无论怎么听去都有一种敷衍。
“所以呢?你要是再不说我可是就要赶你走了。我们讲到现在,可是你还是没有说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怎么,虽然说着我是你师傅,可我问了这么多遍,你还是不肯和我说?就一个目的都不肯和我说?即使一句不能透露也不肯?”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可就是太平静,总让人有种心悸。
“……”“等下,让我先说。”短暂的沉默过后,她的小嘴已经张开,即将出声之际,却又被打断,“等下。先说好,我可没有想法去对抗人他们……我现在的生活于过去早已两样,我也不想再和过去牵扯了。”“……”听到剑戾这“与世无争”的话语,她同样在这黑暗之中陷入沉默。
“……师傅。你还是以前那个雄心壮志的人吗……”第一次,剑戾第一次在他徒弟的声音之中听见了如此浓厚的惆怅,在这黑暗的酝酿之下异常浓稠。
“我依然记得你那时候为了一柄剑而斩了几十人,即使我不认同;我依然记得你甚至将想法算计到半面枭手中的那柄幽泉。当你在只有我们两人的密室之中将这个想法向我托出时,我依然记得只有十几岁的我,在那墨般的漆黑之中不断的发抖,不敢相信你竟然会说出这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话来说。”
在黑暗之中,剑戾看不见她此时的笑容:那是怒极反笑,笑得凄厉。“而现在,在同样的黑暗之中,在同样的肮脏之中,我们同样肮脏:过去之事永不可能清洗。但是你现在竟然和我说你收手了?你变了?你回心转意了?”
“如果觉得你已经配不上这把剑了,就把他给我吧。我倒是需要一把剑,来在这儿杀上一阵。”她的语气平淡,如同只是屠杀几只鸡鸭而已。
“你要杀人?”本来无话的剑戾突然抬头看向她,眼中突然有了光芒。
“是啊。在这流放地,用着只属于我们师徒二人的规矩。”她伸手抓过桌上的剑鞘,缓缓拔出。拇指和中指比成剑状,轻轻擦着那冰冷的剑面。
“这柄剑不能给你……这柄剑是我的……”“师傅你还是那么小气,还是那么看重这剑呢。”她没有丝毫意外,手指微屈,向着剑面弹去,听那清脆的回响。
“这柄剑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我的第一柄佩剑而已。要是真的想要颠覆这流放地,自己去拿一把我收藏的好剑吧……”剑戾说着,伸手向着床下摸去。她向着那丢来的一团黑影伸手抓去,随即拔剑。
“这声音格外凌冽,说明这剑鞘便是量身为其而制,确实应该比那把好太多了。”她只需要听来便知道这剑的好坏。“用完了可是要还的。钥匙损坏了自己找一把相同地位的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