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吼。”
住宅区内做着接球游戏的两人,脸色比此刻的阴天还黯淡。
同队被压扁的少女两人都有见过。
按顺位,下次,最迟下下次,实验就该轮到他们。
“立砵,有时候我在想啊……”接过对面扔来的球,阴沉二人之一的少年停住了动作,擦拭着崭新而刚刚污染的球,“人的生命那么脆弱,为什么还要……”
少年想着不像这个年纪想的问题,然后将问题和球一起抛给对面。”
对面的少女分了下神,错过接球,伸出的手无奈的挥下,皱着眉头咽了口口水。
“赖奧,球都不好玩了。”
少女言罢,转身离开,既没在意身后冰凉的视线,也没在意脚边咕噜噜滚动的球。
等少女走远了,赖奧一个人发着脾气:“不好玩别玩!”
不玩,是不可能的,下次她叫他,他还会去。
赖奧一个人来到住宅区的花园,找了个椅子坐。
即使是在这种,自己也很难承受的时刻,他还是想至少替她分担一点。
“同样是女生。”赖奧的手不自觉地扣着手套,亚麻色的粗布被他抠出发白的痕迹。“感受应该更强烈吧。”
赖奧试图理解立砵的心情。
很好代入,他也会成为受害者。
那个实验……
赖奧摘下手套,脑海中回忆着设施里的画面。
作为预备,尽管去过三次设施,但每次时间都不多,加起来才二十分钟。
那个被压扁的女生,也是在那里见到的。
并没有交流,她隐藏在一群人当中,只不过她面容姣好,而作为男生,赖奧总是会对好看的女生多看几眼。
赖奧想到,立砵和她住同一栋楼,再怎么说也会有些交情。
与孤僻的自己不同,立砵还是能好好与人打交道的。
熟悉的人变成了泥。
这种事,想想就觉得恐怖,而更难受的是,实验还在继续。
在立砵约赖奧出来散心时,赖奧曾想过说出一起逃跑吧这样的话。
但他又害怕,立砵问他该怎么跑。
与事事周密的设施做派不同,他只有一个想法,而只有想法是没办法变成现实的。
赖奧在花园里呆了许久,他有些害怕返回住处。
越想越觉得,无论是自己,还是同期,都有可能突然就消失在记忆里,他觉得回去看见的不是人,而是一具具未来的尸体。
时间很晚了,晚到晚饭都凉了。
赖奧的电话响了,内部通讯的代价就是,没有权利拒绝来电。
来电的竟然是立砵。
按照惯例,她发过脾气后至少一天不会理人。
究竟是有什么事?赖奧心里有些焦急。
“你过来一下。”
只有一句,然后便挂了电话。
什么事,不知道。去哪,没说。
赖奧估计着立砵是在宿舍,便骑着飞行摩托,往女生宿舍走。
如果搞错了,到时再问,至于现在,他可不想惹她再生气一点。
因为电话那边的口气只能听出蛮横。
一路上琢磨着如何才能上女生宿舍的楼,赖奧竟然没发现一路畅通无阻。
原本该拦住他的门卫不知道去了何处。
自然,赖奧也没注意到其他异样。
他只顾着赶路,开足马力到了宿舍楼下。
刚准备打电话,就看见立砵叉着手在等他,愤怒的表情,和离开时别无二致。
“立砵,怎么了?”
赖奧本想先停摩托,谁知立砵一个箭步跳了上来,搂着赖奧坐上了后座。
也行吧。
“开。”
赖奧不知道往哪开,但是要想享受这拥抱,就只能先行动。
住宅区的景色谈不上好或者坏,就像是为将死之人,送上的有诚意又没意义的礼物。
一路颠簸之下,赖奧期待之中的胸部贴贴,并没有出现。
立砵一直用头顶着他。
如果不是胸部的话,其实是有些硌。
赖奧减慢了速度,回过头想好好说教一番。
“男生载女生的意义就是……”
赖奧的话没说完,他看见立砵一反常态的哭丧着脸,回忆了下,自己应该是没见过她哭的。
“呀,你在用我的衣服擦眼泪吗!”
赖奧跳下车,仔细观察着立砵。
立砵没说话,从衣服兜里掏出个看着就很有科技感的容器。
金属与溶液的光泽,在夜色中特别美。
“疯了。”立砵擦掉了眼泪,“他们让我们喝下这个。”
赖奧不解地看着立砵,如果只是药剂,他们已经喝过太多。
“这个是她。”
“难道是……”
“嗯……”
立砵掰过去头:“作为最成功的实验品,设施提取了她……的成分。现在需要验证,注入这种成分,是否能提高成功率。”
赖奧消化着立砵的话,所受的冲击已经可以排进人生前三。
第一冲击是得知被设施欺骗,第二是得知那个悲伤姑娘的死讯。
但马上,超越以往的强烈冲击就来了。
“225、226、227、228号被要求喝下这个,也就是说,我的实验,明天开始。”
赖奧的瞳孔瞬间剧烈地收缩。
他的双手虚弱地搭在立砵的双臂上。
不知为何,比当事人还要恐惧地颤抖。
他很想说,是真的吗。
但问了,就等于确定了现实。
而他向以往一样,无力改变任何事。
不知什么时候,赖奧的眼泪也开始流下来。
眼泪,没有任何意义。
“赖奧,你是喜欢我的吧?”
立砵捧着赖奧的脸。
“我本以为我还需要些时间接受你。”
立砵轻轻擦去赖奧的眼泪。
“但我好像没有时间了。”
立砵伫立在月光之下,裙摆随凉丝丝的风舞动。
轻轻的蝉鸣,和不易觉察的机械轰鸣,给立砵孤单的舞曲配乐。
“如果,我也变成了这个,你会喝了我,还是怎样?”
立砵突然想到了什么,将容器收回。
“如果我喝了她,好像就变成别人了。”
然后开怀地笑着,踮起脚吻上赖奧的唇。
无视风吹来的凉意,两人的手臂,渐渐不再发抖。
寂寥的夜里,少年与少女确认了心意。
而等待他们的……
又会是什么。
——
立砵的寝室,
一小时后。
立砵忍着生理上的反感,咽下最后一滴紫色的液体,借着睡意,不想也不愿再思考。
躺下三分钟后,立砵又坐了起来。
立砵冷漠地看着宿舍,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然后自言自语:
“那种情况我还能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