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一切故事的开始,正如那些爱情故事一样,有个老套的开头。
天色已经晚了,夕阳把楼房与楼房的影子拉得很远,目之远处,街道是一片金黄。
黑暗逼仄的巷子里,几个混混正围着一个女生。
无意义的调笑恐吓已经持续了很久,因为那个女生始终只是低头怀里抱着包,不发一言。
领头的混混率先厌烦了,反正只要拉走她也没法抵抗,这样想着他就伸出手去抓那个破旧帆布包的肩带,可还没等触及,一只手便放上了他的肩膀。
"x你妈,哪个不长眼......池...池哥!!"
来人身材高大,一身很装x的黑大衣,再加上逆光,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但神奇的是:你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他脸上是怎样一副讥诮又嚣张的笑容。
"嗯~——x谁妈,连你池正爷爷都不认识了?"
玩味的声音一出,全体都定住了身,冷汗齐刷刷往下掉。
"这不是....一时没认出来,池正大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这次吧....对了池正大爷,今天怎么有兴致来这儿散心啊?"
"哪里哪里,哪有你们有兴致,快开学了还在这调戏小女生啊?"
"呵呵..."领头的不知如何接话,只得尴尬地陪笑。
等笑够了,那人话锋一转,以逼人的语气问道:"那你知不知道,这是我女朋友?"
瞬间,这几个小混混连大气也不敢出,领头好不容易扯出个笑:"池...池哥,我们真不知道这是你女朋友...要是知道,给十个胆子也不敢碰啊..."
"哼。"似乎是懒得再听,来者粗暴地推开众人上前拉住那女生的手臂,那女生一惊,接着便被以极亲密的姿势裹挟着往巷口走去。
眼看着两人的身形即将消失在巷口血红色的夕阳中,小混混里终于有一个人按捺不住提出了自己的疑惑:"池哥,你是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啊?"
那位不速之客听到这句话,回头笑了。
"刚看上的,不行吗?"
视线的余光中,怀里的那个女生闻言抬起头,遮掩在绵密睫毛下的一双琥珀色眼眸,轻轻眨了眨。
第一章 传说,
不知何时,江湖上悄悄有了这样那样的传言。
传说,称霸武林(x)青藤区,无人敢惹的东城一霸池正,竟被一位神秘女子打败。
传说,上可使风云变色,下可止小儿夜啼的人间魔王池正,英雄救美不成竟反被扬一脸沙。据知情人士透露,当事人在地翻滚并嚎叫长达五分钟。
传说,行走天涯的风云浪子——孤狼池正竟与女友隐婚多年 ,在遭遇背叛后由爱生恨,万里追杀,誓要让她为自己这些年错付的青春付出代价。
"真的,我当时就在现场,第一次见到那个大名鼎鼎的池正,还有点小激动。你们是没看见,那压迫感,那侧漏的霸气!头儿是一动也不敢动,就由着他把那女的带走了,可是呢,还没一会儿,就听见巷子外面惊天动地一声惨叫,我们跑出去一看,就看见池正大爷倒在地上捂着眼睛,止不住的嚎,那女生呢?早不见了。噗哈哈哈,你是想象不到,我估摸着啊,这得是一场情杀......."
手舞足蹈地说着,兴奋过头以至于没注意到对面的听众都已默默噤了声。面前的小桌子笼罩上一个黑影,反应过来之前,头已经被按在桌子上,喝到一半的饮料倒了,洒在地上。
"背后编排人编排得很开心嘛。"
在脑子终于从剧烈撞击后的发懵和形势的突然改变中理解了当下情况,小混混立马手脚并用地解释起来,求饶声不绝于耳。池正一只手牢牢按着,另一只手很无聊似的拔了根领子上的杂毛,吹口气让它飞走。
他背后背着只帆布包,一只脚踩在椅子上,长腿把对方整个人都完全圈住,高大的身形很轻易地带来令人难以呼吸的压迫感,阳光从他雕刻锋利而深邃的眉眼上划过,却是一副兴味索然的神情。
旁边的人一脸胆战心惊,池正不耐烦地听着,然后他问道:
"那些我不管,我就是问你.....那天的女生,你看到了吧?"
手下的脑袋愣了一下,忙不迭点头。
池正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接着问道:
“那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这...连名字都不认识怎么可能知道.......”话音未落就感到脑袋上如铁钳般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连忙改口:“但我们几个平时总在这条街上守着,那个女生每天都会从这条街的这头跑到那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要不池正大爷您....去那头找找?”
池正冷哼一声,松开了手,小混混惊魂未定地从桌子上爬起来,还没等松口气,领子就猛的被提起,在面前的是一双如恶狼般凶狠凌厉的眼睛:“以后再敢传些有的没的,给我注意点你的脑袋。”
。。。。。
人走后,小混混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已然出了一身的冷汗:“真吓人,我还以为自己要被杀了。”
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
“话又说回来啊,他这么嚣张,是有什么底气吗,应该不单是特别能打或是能放狠话吧?”
“不清楚,但先在这一带混的提起他,都跟在讲什么特别避讳的东西似的,尤其是经历了那件事的人。”
“那件事?难道说,他当时真把所有人都打倒了?”
“真实性不确定,但据说事情闹得很大,都死人了。”
讨论沉默了一阵,众人里传出一个近乎恍惚的声音:
“真的跟传闻中说的一样,太帅了~~我感觉我快爱上他了。”
“..........”
可恶!
狠狠踹开一个垃圾桶,然后趁没人注意到自己扶了起来。
可恶,可恶!
“那个可恶的女人,把老子的一世英明都给毁了。”
现在想起那时的事,池正还是忍不住气得牙痒痒。
那天不过是一如往常在街上闲逛,不料却撞见了耍流氓现场;心血来潮,想来个英雄救美,不料刚出巷子口,那女生竟然从包里掏出来一捧沙子,当着他的脸就扬了下去。
当时的滋味.....池正用力眨了眨眼,这么多天过去感觉还是微微发痛,那女的怎么回事,对救命恩人下手这么狠,尤其是,对本大爷这么帅的脸扬沙子!?这——么帅的一张脸?不领情就算了,还这么不解风情的家伙早该灭绝了吧?
等找到她,一定要让她好好看着这张脸,痛哭流涕地求饶.......不对!考虑到处找她的辛苦和那之后各种损害我形象的传言,应该先狠狠折磨她一顿,让她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说回来,到底什么人会特意往自己包里装沙子啊!
池正坐在站牌的下面,一脸阴沉。
还是没有找到。
真是.....烦躁,到处去问人就好像我很在意是的,到时候又会平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可即便如此也硬着头皮去问了,找了各种地方,问了各种人,有没有见过一个羊毛卷,梳高马尾,个子比较小,有长长的睫毛与琥珀色眼睛......真奇怪,一说起那个女人就会想起她的眼睛。一连找了三四天,除了在城里一圈圈乱晃没有半点建树;而且明天就要开学了....虽然这对他也没什么影响就是了。
直到此时浓浓的挫败感才浮上心头,说到底,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执著于此?本大爷是为一点小事如此耿耿于怀的人吗?池正拉了拉帆布包的肩带,当时被沙蒙住眼睛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抓住了那个女生的包,可立刻就被她挣脱跑走了,留下这个包,里面并没装什么贵重物品,而且已经很破旧了,打了好几个补丁。没错,补丁!在池正的认知里只存在于上世纪的博物馆,在现代社会中早就应该彻底消失的东西。
就这样持续一动不动坐着,向外散发危险气息,旁边坐着的小孩因为紧张不停朝他看去,犹豫是否要开口。
池正注意到他,没好气地问:“干嘛?”
小孩子被吓得眼眶都红了,嘴硬道:“没事就不能看吗?”
“知不知道在某些地方乱看人是会被别人打的?”
“没人看你啦,大叔!”
池正一下子沉下脸:“找死是不是?”
小孩一下子跳下椅子,远远躲到一边去:“别....别过来,过来我放狗咬你。”
小孩的手紧紧缠着一根绳子,另一头牵着一只萨摩耶,皮毛既洁白又松软特别惹人喜爱;可惜它现在似乎并不能理解小主人的紧张,还在地上嗅来闻去,接着憨态可掬地摇尾巴。
池正懒得跟他计较,跟个小孩
吵起来算什么样子,他便在对方警惕的目光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整理他那纷杂的思绪。
天色渐晚,夕阳浮现出容颜,在人返程的路上,街道已逐渐变得冷清。
狗突然叫了起来,池正不耐烦地回过头,叫那小孩管管他的狗,却发现两个身穿黑色卫衣戴兜帽的人已经围住了他,都看不清眼睛,一人捂住他的嘴,一人在旁边催促:“动作麻利点,都盯了这么久,家长应该不在附近。”
注意到池正的视线,提醒同伙的人朝他一笑,露出一口牙,同时插在兜里的手动了动,是一个凸起,池正挑了挑眉,是刀,还是枪?
小孩露出的眼睛惊惧得盈满眼泪,池正并未做阻止,那人笑嘻嘻地说:“多谢。”拉着同伙转身往一辆面包车走。
池正在这个时候拍了拍刚刚展示凸起的那个人的肩膀。
男人回过头,露出了一双疑惑的眼睛。
池正便把刚刚随手抓的一把沙子结结实实揉进了他的眼睛里。
那人倒在地上,手捂着眼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嚎叫。
池正冷笑一声:“看来那女生还是留手了嘛。”
然后,趁他的同伙还没反应过来,一记漂亮的直拳直冲他的鼻梁,另一个人也流鼻血仰倒,失去了行动能力。
小孩落在地上,抱住萨摩耶,愣愣地看那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一脚又一脚往那两个男人身上踢,还只踢靠下面的一个地方,边踢边骂:
“他——妈的,知不知道,这个地方——谁他妈罩的,还敢威胁老子,找死!”
然后,他让小孩自己打了个报警电话,努力忽视掉小孩对他闪闪发光的眼神。”
半晌,警察远远地跑过来,小孩捏着衣角,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大声喊道:
“叔叔!”
池正吓了一跳。
“叔叔,你想找一个姐姐对不对?我知道她现在在哪,就在对面街的那家文具店里,我其实开始就想说,但大叔你看起来太可怕了就没说出口。”
接着,他摆摆手:“再见。”,就牵着狗朝警察跑去。
池正呆愣在原地,突然反应过来:“我到底哪里像大叔啊?!”
池正站在文娱商店前,迟迟没有踏入。
他不清楚,目标就在眼前,但他却开始担心:如果这里也没有.....该怎么办。
终于,他重重叹了口气,迈步走上台阶。
风铃撞在门上,发出抗议般的“铛”一声。
这是那种开在学校旁的便民文具店,东西的价格很便宜,来的人也非常多。
今天的人尤其的多,应该是明天就要开学的缘故吧。
池正皱了皱眉,他不太来这种地方,有些微妙潮湿的气味,到处都吵吵嚷嚷的声音,人挤人的逼仄情形。周围的人有些会好奇地看上他几眼。
也许是本大爷精心搭配的衣服过于引人瞩目吧。池正无所谓地想。
在被人群推搡着左摇右晃的池正凭借身高优势大概扫视了一圈,没有。
他一下泄了气,抬脚要走,却突然想起自己需要买支笔,于是随手挑了根最贵的去结账。
他低头掏兜,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先生,又见面了。”
池正猛地抬头,只见一个有着发色浅浅的羊毛卷,束着高马尾的女生,站在柜台里,神情平常看不出情绪,只是朝他眨了眨长长睫毛下,一双琥珀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