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我是骑士协会的职员，来此支付奖金。”恺撒敲了敲这栋老旧公寓的门。
“来了来了！”清越的声音从门后传来，那声音仿佛一滴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荡涤人心。
虽然没有必要，恺撒还是整理了一遍身上廉价的三件头西装。这里位于贫民窟的附近，几座外墙都没有粉刷的小楼凑出一个小院子。
恺撒站在二楼，必须打开楼梯口那盏昏暗的灯才能看清黑黑的楼道的里面。院子里停着几辆两轮车，不知道哪家在拐角处支起一副炉灶，积年累月的油烟将墙壁重黑。几根竹竿用两条尼龙绳系起来就算是公用的晾衣杆，上面挂满廉价的地摊货。
“来了！”枫叶骑士维什的声音又从掉了不少漆的木门后面传出，随着门栓被拔出来的“叭嗒”—声，门开了。
维什是个佩洛小姑娘，大概十八岁。身上白色的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明显小了一些，勾勒出她还在发育的身体的曲线。火红的长发扎成一条马尾搭在肩上，头顶上一对三角形的耳朵直榜楞地立着，身后毛茸茸的尾巴卷成一团。同样是红色的眼睛却没有必有的光亮，左半边脸被丑陋狰狞的烧伤占据了大半。 “这是你的奖金。扣除医疗费、税费、装备租借及维修费后是，两千马克。”恺撒把一叠钞票放到维什手上。
恺撒不由得佩服起眼前这个少女。大骑士的开销相当大，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情况下，省吃俭用一个月也得大几千马克。也就是说维什至少得一个月打三四场比赛。这个密度是相当不合理的。
“谢谢。维什开心地笑了。“我看了你和左手的那场比赛，能聊聊吗？”恺撒问。“可以呀！”维什给恺撒让开路，忽然又有些窘迫，“那个，您也看出我这边的状况，还请不要嫌弃。”“无妨。”恺撒走进维什的家里。
维什小小的房间很简陋，一进门看到的是一张单人床，天蓝色的被子和床铺得整整齐齐。一丛长势很好的白雏菊放在窗台边。床的对面还有一扇窗户，窗户底下放着一副燃气灶，各种调料用五颜六色的小罐子盛放着摆在一边。一只小小的柜子靠在床边，旁边放着一只脸盆，里面是牙刷牙膏和一条粉色的毛巾。一个破旧的收音机放在柜头，用模糊的声音唱着很久以前的流行歌。
“没想到会有客人，先在床上凑和坐一下吧。”维什有些苦恼，因为家里实在不适合招待客人，“也没什么东西招待您。维什拿起自己印着小花的杯子，想想觉得不合适，换成买泡面送的碗给微撒倒了碗水。恺撒当然不会心安理得地坐在一个陌生女孩的床上。
“呃……您在哪？”维什走到熟悉的位置，递出水，却没有人接过，尴尬地问。“我在你身后。”恺撒从维什手中接过碗，犹豫了一下，从有豁口的那边喝了一口水，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茨冈·哈尔根。”恺撒随口编出一个名字，“是骑士协会的一个教练。”“啊，茨冈先生您好！我叫维什，之前是莱斯家族的奴隶，所以没有姓氏。”维什毫不在意地说出难堪的过去。
“我看过你的档案是个很不错的骑士。”恺撒没有直接说明来意“你和左手的那场比赛表现很出色，但你可知，左手并未发挥全力？”
“泰斯特先生是很强大的骑士。我知道我和他之间有着很大的差距。”维什的耳朵和尾巴垂下去了一点，不过马上又立起来，“我会努力成为左骑士那样出色的骑士的！”“不，泰斯特·白杨绝非骑士的典范。”恺撒斩钉截铁地说，“你才是”
“我才是？”维什惊讶地说。“对。以你的条件，即使是感染者也足以过上不错的生活。我打探过，你拒绝了许多有潜力的公司的签约，甚至是呼啸守卫这样大企业。你每次从莱斯家租借装备的费用占了你奖金的绝大部分。假使你和企业签约，就可以免费使用更好的装备。可你宁愿负担高昂的租金去打比赛。”
“这个不算什么啦。”维什的笑容混进去一丝无奈。“你是一颗种子。尽管被泥土困在黑暗之中，但总有一天会开出鲜艳的花。”恺撒环顾四周，维什具有他所期望的品格，也能坚守下去。只是，一味坚守并不能改变什么，他得给种子施点肥料，“你和左手本不是一个分段的骑士，那几家企业操纵了比赛，目的就是为了挫伤你的锐气，让你不敢应战。或者应战了更好，被左手这傲慢的家伙打败也可以达到目的。我想，过几天就会不断有企业找上门，说你和左手只是装备的差距。
“其实红酒报的人昨天就找过我了……”维什想起昨天红酒报的员工来过。“但你果断拒绝了。”恺撒说，这就是什么说从维什踏上赛场的一刻就有人输了。“是的。”“不妨猜想猜想他们下一步的行动。”恺撒走到家边，欣赏起那丛漂亮的白雏菊。 “继续让我匹配到强敌 “维什低声回答。“若仅仅这样，只会让你进步得更快。”
一只蜜蜂在花朵上方盘旋，恺撒铁钳般的两只手指猛地一探，稳稳地捏住了蜜蜂的腹部：“接下来，他们会在装备上动手脚。叫你不得不接受企业的资助。”
蜜蜂拼命振动翅膀，却无济于事。
如果没有那对锋利至极的双刀，维什就失去了进攻的獠牙。如果没有那副轻便坚固的铠甲，一次受伤也许就可以宣告维什骑士生涯的结束。
“我和莱斯家签过合同，他们不能……”维什红着脸争辩。“何人会聆听你的控诉？”恺撒慢悠悠地说。“那我该怎么办？”维什低下头。“向企业妥协是最简单，最可行的法子。”恺撒松开蜜蜂，倒霉的小家伙马上逃走了。
维什的身子一颤：“不行！”“那你甘愿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化作泡影吗？”恺撒不再隐藏，浑身散发出咄咄逼人的气势，“你愿意为了理想而死，却不愿意为了理想而战吗？”
维什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又马上挺直腰板：“我宁可为了理想去死！如果你只是来说这个的，那可以离开了！”维什把恺撒往门外推。
“唉。那容我想想其他对策，比如替你借套装备，或是在莱斯家周旋周旋。”恺撒有些无奈，恺撒从来不在乎手段，只在乎结果。恺撒并不想给维什提供太多物质上的帮助，暂时依靠那些企业渡过难关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茨冈先生您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帮助一个感染者？”维什忍不住问。失去视觉的维什异常敏感，不光是感官，心灵也是，维什能感觉出来谁真心对她好，谁只是在利用她。维什知道恺撒和那些企业派来的人不一样，但是恺撒有意无意露出两个破绽还是让她有些疑心， “
我的确只是骑士协会的一个教练而已，只是颇有些资历罢了。”恺撒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很多时候，大人物说一句话并不如小角色办一件事来得好使。尤以这种老爷们只会交给下人办的事为甚。经手的人多，操作的余地就越大。”“是、是吗？”胸无城府的小女孩三言两语就被转移走了注意力。
“向来如此。对了，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有需要尽管联系我。”恺撒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张能写字的纸，只得抽了张面巾纸，用随手装在口袋里的签字笔写下他的号码，递给维什。
维什稍微犹豫了一下，收好恺撒的电话，虽然她没有电话，但是也许能借到。
“不过，我还是想问问，茨冈先生为什么愿意帮助我？”维什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唔。”老实说，恺撒也没想明白。像维什这样初出茅庐，对未来充满信心的骑士有很多，为什么恺撒—眼就看中维什呢？
恺撒倒也不在乎这个问题，他知道很多事情不必追问，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
“我想看看，你在你的道路上究竟能走多远。权当是一场投资，给无聊的生活添点乐趣。”恺撒编了个带点真的假话，“我也希望，有你这样的骑士走在冠军殿堂的路上。” “
骑士们有句谚语：想清楚，看清苦难再发起冲锋。虽然还不清楚这会是一条什么样的道路，但是我愿意成为你的眼睛，为你看清你看不见的苦难。”恺撒向维什伸出手。
眼前虚无一片，但维什还是清楚的知道恺撒那宽厚又长满茧子的大手在哪儿。“我……”维什心翼翼地探出手，那是一只纤细又满是伤痕的手。恺撒轻轻握住维什的手：“人生实苦，但请你，去拥抱希望。”
“我，我需要您的帮助。”维什紧紧握住恺撒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