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恩的酒馆位置比较偏僻，现在已经临近十二点。
恺撒背着满身酒气，含糊不清地高歌着的维什走在无人的街道上。
一排路灯照出橙色的光亮，几只小虫迎着光芒飞舞，蟋蟀不知在何处颂唱这浅夏的夜晚。周围墨绿的树丛在路灯的探照下拉着长长的影子，然而，再耀眼的光也射不穿大骑士领寂寥的夜幕。
“茨冈先生。”维什把脑袋放在恺撒两角之间。“何事？”恺撒问。
“谢谢啦。”维什甜甜地笑着，她的笑脸很可爱，让人想起永远追逐太阳的向日葵。
“有什么可感谢我的？我不过是做了些任何一个熟悉骑士竞技的人都可以做到的事罢了。”恺撒轻轻的话语飘进维什耳中。
“才不是……”维什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恺撒的角，身后的尾巴甩动着，“呕——”
维什从恺撒背上跳下去，冲到路边狂吐不止。 “喝些水漱漱。”恺撒轻拍着维什的后背，把从佐恩那顺过来的矿泉水打开。
“呕——”维什把肚子里最后一点东西掏干净，摇晃着接过水，喝了一口。“在此地歇息歇息再走吧。”恺撒把维什扶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呃啊……“腹部的伤口又开始作痛，脑袋像是灌了铅一样沉，维什仰起脸，无神的眼睛凝望着夜空。
“茨冈先生，大骑士领的天空漂亮吗？”维什向夜空伸出手。
“毫无美妙可言。恺撒感叹，”我曾造访过一座无名小湖。唯我一人泛一叶孤舟，游着于尘世之外。湖面如镜，星光点点，若万家灯火。风生舟移，飘飘乎如乘风而起。一时不知究竟是在泛舟湖心，还是在翱游星空。此番境界，岂是这喧嚣可比的？”
“真好啊…真想亲眼去看看。维什的手垂了下去。维什侧过身，“茨冈先生，我讨厌喝酒。喝醉酒我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我的头好疼，胃也好难受…我想听听小虫的鸣叫，可是耳朵里一直有回声，我想闻闻花朵的香气，可是鼻子和嘴里全是酒味……茨冈先生，我能摸摸你的脸吗？”维什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恺撒握着维什的手，放到自己脸上。维什仔细抚摸着恺撒锋利的五官，勾勒出恺撒长相的每一个细节。
“茨冈先生长得好凶哦。”维什笑着说。“哈，确实。时常有人如此评价我。”恺撒也笑了。
“他们一定没有和茨冈先生相处过吧，明明您这么温柔——哈啾！”太阳留给黑夜的最后一丝温暖也在风中消散，维什打了个喷嚏，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一起拉直了。“是吗？这话倒是不曾听过。”恺撒把大衣脱下，披在维什肩上。
“茨冈先生真的很温柔哦。冷风拂过维什脸上的伤疤和微弯的嘴角，维什裹了裹肩上的大衣，“温柔到让我感觉像是在梦里。”恺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维什。
“茨冈先生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维什抬起头，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要对一个感染者这么好？我很害怕……”“维什。”恺撒在维什耳边说，“老实说，我也不明白。我支持你，帮助你是因为我欣赏你的精神，我希望你有一天可以在世人面前彰显你的精神。当然，这些话未免太空洞了。”
恺撒把左手上的手套摘下，黑色的恶魔在灯光的照耀下射出黑色的光。恺撒把手上的源石结晶贴在维什手心里。
“这是？啊，难道？”维什反应过来，惊讶地合不拢嘴。“这恐怕才是你期望的答案吧？“恺撒戴上手套，微微叹息，“此事鲜为人知，万不可向任何人提起。”“当然……”维什点点头，这确实是一个很有说服力的答案，只是她放下的心变得空落落的。 “对了，其实接触感染者而致病的几率非常小。我们平日里大可放心融入社会。”恺撒把在罗德岛的见闻告诉维什。
“真的？维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绝无戏言。人们对于这可怕的病症了解的太少、太狭隘了。只是一味恐惧。不过确也不无道理然而这样只是使得感染者同正常人相互仇恨。人类是很傲慢的生物，总是凭借一鳞半爪的知识趾高气昂。”
“可是我们不也拥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吗？”维什反诘。
“诚然，但是这些金子般的品质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所忽视。就如卡西米尔的骑士。”
“ 现在贵族头衔的授予权在骑士协会手中，而骑士协会上个季度的财报里，商业联合会占了百分之六十的捐款。也就是说，骑士协会掌握在商业联合会的手中。看看这些年获封贵族的骑士，那些为卡西称出生入死的征战骑士连影子也找不见一个，空有实力却不为国家做贡献的竞技骑士却比比皆是。”
“我不是在否定骑士意技，我仅是希望沉溺于声色犬马中的人偶尔可以回头看看那些值得被铭记的。”
恺撒也将手向天空：“可惜，他们从不肯回首过往。既是如此，我便要以人们能接受的形式，挖掘他们血液中埋藏的黄金。八强。这届特锦赛，我会让你一鸣惊人。八强不过是送你登上冠军的第一阶台阶。”
恺撒忽然停下，维什不知何时，靠着恺撒的肩膀，睡着了。“也罢。”恺撒无奈地笑了笑，轻抚着维什的脑袋，“这些事也不必在意。你我不过是这无聊的时代浪潮下一帆扁舟而已。只是，”恺撒抬起头，看向千百年间无数人仰望过的天空，“虽然你已看不见，可我们终究在仰望同一片天空，与无数把鲜血，洒在这片大地上的英烈一起。所以，一道去搏击这浊浪吧，即便粉身碎骨，也只当为后来人铺路好了。”
恺撒背起维什，继续往贫民窟走去。恺撒背着维什踏入破落的大院，爬上二楼打开维什屋子的门，轻手轻脚地把维什放在床上，把维动的鞋脱下，给她盖好被子，把钥匙挂回维什脖子上。恺撒无需开灯，只靠外面的霓虹灯就够做好这些。
恺撒走到窗台边，凝望着远方。中心城区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吵闹而又繁华。而近处的贫民窟仿佛不属于这座城市，阴暗，毫无生机。
恺撒看着那座通天的大厦，食指有节奏地叩击窗台：“商业联合会。呵，呵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