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诞生,是一个悲剧。
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乱葬岗的土堆里,一个男人正在掘土,在他的身后,是一堆堆泥泞包裹的尸骸。这里是穷人最后的尊严,最无奈的归宿,这种寒酸地,对于盗墓贼来说,这种地方并没有盗取的价值,除了被榨干油水的枯槁,就只剩下了这片充满养分的肥沃的土壤了。
惊雷在半空中炸响,银蛇的寒芒照亮了男人的脸,他埋头在齐膝的污水坑里挖掘着,污泥将他遮掩的看不清容貌,赃污顺着脸颊流进眼睛,堵住了鼻子也毫不在意,唯一能看清的只有嫣红的嘴唇,勾勒出危险且迷人的弧度,他在笑,兴奋且狂热,手中的铁锹仿佛每一铲子,扬起的不是水与泥土,而是黄金与财宝。
伴随着卡擦一声,这是铁与硬物碰撞所发出的声音,男人的嘴咧的更开了,眼中闪烁着激动的精芒,迫不及待的拿起一旁的桶,开始从坑里舀水,没一会污水浑浊的坑底,展现出了它真正的面貌。
那是一具棺椁的一角,闪电的余光停留在金属的棺椁上,散发出璀璨的光芒,男人一把掀开棺盖,连同污水夹杂着污泥一起掀出坑外,力气大到令人咂舌,那可是纯金属的棺盖怎么也有上百斤的重量,夹杂着厚重的污泥尽这么一下就飞了出去,这已经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了。
棺椁里躺着一个穿着白裙的少女,看着约莫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一头粉红色的头发散发着迷人的幽香,充斥着这狭小的空间内,没有一丝腐烂的气息,粉嫩的脸颊微微泛着一丝坨红,一双凤眸紧闭,嘴角挂着恬静的微笑,精致的仿佛沉睡在木盒里的布娃娃,下一秒就要睁开眼睛醒将过来,裸露在外的肌肤白里透着淡淡的粉色,让人分眼前这人是否还活着。
男人的眼中闪烁诡异的光芒,用手捏住女孩粉嫩的双颊,女孩的嘴微微张开,露出了两对尖锐锋利的牙齿。男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列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他脱掉湿透了的衣服闯入这个为女孩精心打造的空间中,托起沉重的棺盖,将自己也覆盖在这狭小的棺椁里。
雨下的更大了,雷电仿佛也在宣泄着自己的愤怒,银白的雷蛇在半空中乱舞,时不时抽打在大地上,大雨裹挟着污泥,重新将土坑掩埋,今夜之后,那个男人也没有在从这里走出来过,像是也死在了那具棺椁之中。
炎热的夏季,正午时分,太阳的炽热烤的沥青路面发出刺鼻的臭味,马路上几乎没有人影,今天是今夏最炎热的一天,大家能躲的都躲进了空调房里,没什么人愿意在四十多度的天气里出门晃悠。
我茫然的抬起头,喘着粗气看向高楼林立的天空,大脑一片恍惚。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刚结束了一晚上的通宵加班,现在自己理应回到家家里睡觉才对,可脑海里却总有一个声音在呼唤自己,让身体也不受控制,自顾自的向前走。
“来呀,孩子,该回家了,不要害怕,哪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混沌的声音听不出是男是女,断断续续从脑内传来,像是要催眠自己一样循环播放着。我拼命摇了摇脑袋,想要将这怪声从脑子里驱赶出去,但却无济于事。炎热更是让本就艰难的思维能力更加雪上加霜,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被烤熟了。
自己这是中暑了吗?怎么办,我得快点去医院才行。我心中想着,胃里也是翻江倒海的,一股恶心感冲上喉头,估计中暑是没跑了,但想要停下呕吐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身体。
正中午的时间,我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扭曲了起来,场景也逐渐昏暗了下来,耳边除了刺耳的蜂鸣声便什么都听不见了,害怕与恐惧萦绕在心头,能感觉到死亡正在逐步向自己靠近。
停下!快停下!我不要再走了,我要死了,谁能来救救我。
我心中惊惧的呐喊着,但嘴角却张不开丝毫。现在的我走路都走不稳,整个人歪歪斜斜,步履蹒跚的挪动着,哪怕随便一个人都能察觉到我不对劲,我现在无比渴望,有哪位好心人能看我一眼,然后送我去急救。但事与愿违,往日繁华的大街上却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滴滴,嘭!”
伴随着一声巨响,我只觉得一股巨力将我丢了出去,刺耳的刹车声在耳边响起,视觉和声音在此回归到了我的身上,我慌张的打量着周围,未知所带来的恐惧永远是最可怕的。
鲜艳的红色刺痛着我的双眼,血液将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的格子衫浸透,我发了疯似的向地上扑去,想要将自己抱起,但却无济于事,手掌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身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气息断绝。
我死了,变成了萦绕在自己尸体旁的幽灵,无法离开,我看着救护车将我送进急救室抢救,医生宣布抢救无效死亡,由于我没有家属,平日里形单影只,尸体被送进了医院的冷库之中暂时保存起来。
我的思维变的越来越混沌,逐渐的我开始记不清自己是谁,我茫然的守在自己的尸体旁,周边空空如也,医院的冷库里即没有人也没有和我一样徘徊与此的鬼魂。在我死亡后的第七天,我即将记不得我为什么要存在于此的时候,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来。
“来吧,孩子,跟我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灵魂中残留的意识让我本能的抗拒这声音的主人,但又说不出为何恐惧。我无法离开自己的尸体,只能悬浮在自己头顶的上方,只能藏在冰柜里瑟瑟发抖。
但显然对方并没有打算放过自己,一双黑色的手穿透了柜子将我从柜体里拽了出去,我抬起头艰难的看了它一眼,一股难以言喻的颤栗涌上心头,我好像看见了无数人交织在一起的脸,看着我在疯狂愉悦的大笑,他们哭着,喊着,癫狂着,无比的喜悦,无比的欢愉。他们无比的快乐,在他们身上看不见任何悲伤停留过的痕迹,仿佛痛苦,难过,忧伤,这些都不属于他们,只有愉悦的笑容将他们的脸定格在,永远欢愉发笑的模样。
我盯着它的视线怎么也移不开,我内心知道不能看它,想闭上眼,但怎么也办不到。灵魂的深处开始传来刺痛,如同脑子里被针一下下的扎着。我痛苦哀嚎着,向眼前的怪物求饶,这是身体死亡后,第一次感觉到疼痛。
“求求你,求求你了,放过我吧!好疼,好痛啊!你要我做什么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我发疯似得哀求着,如若我此时还活着的话一定是屁滚尿流的丢人模样。疼,这是能刻在记忆里的疼,它在我的灵魂上作画,用刻刀雕刻我的灵魂,用锤子敲打掉灵魂中多余的部分,要将我变成和它相似的模样,这种疼痛就算只是回想,也会身临其境的回忆起,这份痛不欲生的感觉。
我不记得求了多久,我只记得我从恨不得杀了它,将他挫骨扬灰,到恳求它杀了我,让我永远灰飞烟灭。最后什么都忘记了,忘记了自己,忘记了仇恨,忘记了恐惧,忘记了所有情绪,唯独留下了痛苦刻骨铭心,我的一切情感都被疼痛杀死了,此刻的我或许比刚出生的婴孩更加干净纯粹。
它满意的抚摸着我的魂体,脸上欢愉的脸变换速度的更快了,每张脸的嘴角都列的更开了,看得出来它很开心和得意,就像是在把玩着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它满意的点了点头它,列开的嘴越涨越大,最后将我整个吞下,它满意的笑了,每张脸上都写满了期待,身影逐渐淡化消失在了这个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