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作者:顾玖醉 更新时间:2023/6/23 18:31:05 字数:8638

夫君带回府的绿茶美人,是我女扮男装时顺手救下却非要以身相许的姑娘 。

大难临头时,夫君的绿茶美人坚定的站在我身前说,“我选姐姐。”

1.

夫君带回那绿茶美人的时候,我正坐在院子里赏花。

“过来,给夫人行礼。”

语音未落,我便看到一位素衣女子从他身后朝着我款步而来。

杨柳腰,柳叶眉,似颦非颦,双目含情,泪光点点,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

弱柳扶风,娇小的容颜透着病容,好似捧心西子。

令人心疼。

她抱着一把琵笆,在我面前行礼,“小女子瑾瑜拜见夫人,望夫人垂怜。”

娇媚的声音听得我心里酥酥麻麻的,直挠我心,怪不得慕容昀要将他带回。

“瑾瑜,倒是个好名字,抬起头,让本夫人好生看看你。”

听我这么说她把头低得更深了。

“怎么?不敢抬头?怕我吃了你不成?”

未等她开口作答,身旁的夫君倒是忍不住了,娘子这是哪里话,江南各地发生水患,百姓苦不聊生,为夫随圣上前往赈灾,救难民于水火之中,回京路上又遇瑾瑜姑娘遭受土匪欺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因受惊吓而为缓过神,如今又被娘子你这一吓……”

“哦?是吗?夫君倒是好侠义,既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为何不将这位姑娘带回她家,反而带回将军府呢?”

“瑾瑜姑娘无父无母,孑然一身,更何况江南水患,瑾瑜姑娘一介弱女子如何生存?再者说了这偌大的将军府难不成还容不下一个姑娘?!”

慕容昀这一说法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要纳妾便纳妾何故找这么多说辞?

我又不是不会同意。

当然,我自然是不会拆穿他的想法。

“行了行了,将军府又不缺厢房,夫君这么说,倒显得妾身有些不近人情了。”我笑了笑看了眼站在身旁的月婳,“你且带着这位瑾瑜姑娘去挑选个厢房。”

“是,夫人。”

“夫君,春乏秋困,妾身歇息去了,恕不奉陪了。”说着我还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

见我走远后,慕容昀连忙将瑾瑜从地上扶起,双手将跪在地上的瑾瑜姑娘扶起,“阿瑜地上凉,快快起来,莫要伤了身子。”

“将军,奴家无碍,只是夫人莫不是生气了......”瑾瑜用手扯了扯慕容昀的衣袖,楚楚可怜,一副我见犹怜的可人样。

“嗐,她向来便是如此脾性,好似高山雪莲般的,令人不敢靠近,若非她出生那天恰逢册封太子,太子妃一欢喜便为她请了恩典,生来便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若非她对将军府尚有利用之处,我也不会娶她!阿瑜你放心,我这辈子最爱的就是你。”

说完,慕容昀将瑾瑜那双手紧紧的放在胸口。

瑾瑜眼里满是嫌弃但下一秒眼中却满含深情,“将军,得将军此言,奴家足矣。”

2.

我正在房内逗雀儿的时候,木门便被敲响。

“谁啊。”

“夫人,是我。”

听到这熟悉的娇声,我便轻笑了声,“进来吧。”

我看到一位娇娇儿朝着我走来,之后呢喃,“数年未见,当年那位救苦救难的公子哥竟成了将军夫人。”

听到这话我微微一怔,逗雀儿的手也便停下来了。

“夫人可还记得奴家?”瞧我没反应,她继续自顾自说着,“塞外边,瑶城中,瘟疫下,有匪公子,悬壶济世,嫉恶如仇......”

她在我跟前念了首打油诗,而我那尘封多年的记忆也被那首打油诗揭晓......

我出生那天,恰逢皇兄册封太子,皇嫂一激动便为我请了恩典,自此我生来便是公主,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顺风顺水的,就连嫁的夫君都门当户对的,圣上亲赐,凤冠霞帔。

但在我十五岁那年,塞外战事告急,爹爹身为御国将军奉旨出征,带领全家人马不停蹄、风雨兼程,几天之内便从京城赶到塞外。

那时的我因自幼习武,一副男儿的脾性,喜戎装,不喜衣裙,穿着打扮也是一副男儿模样。

塞外苦寒,一半是沙漠,一半是荒地,半年是冬天,全年风沙吹。

依稀记得那儿有个小城,名为瑶城,我初到瑶城之时,荒无人烟,因为那时瑶城爆发了瘟疫。

特别严重,大街小巷上人烟稀少。

明明那时候还是盛夏,本该是热闹之际,却透着一股死寂,毫无生机的死寂。

爹爹向来见不得众生疾苦,便派我跟娘亲将军营里的药物分发给百姓,就在那时我遇到了一个年岁跟我差不多的姑娘。

她瘦瘦小小的,身无缚鸡之力,脸上满是灰尘,脏兮兮的。

那时,军营里的药快不多了,爹爹连忙写信寄往京城,八百里加急,但等了半个月还是没见到朝廷派人来赈灾。

因为药物不够的原因,爹爹便不再分发了。

在这战争颇多的塞外,再加上天灾,人性成了最不值得信任的东西。

3.

“公子,瑶城瘟疫,家父身染重疾,可否请公子发发善心予奴副药,奴愿做牛做马报答公子。”

在我跟娘亲将派药棚撤下的时候,一位姑娘求助我。

看着她瘦弱的模样,我实在是不忍心拒绝,于是便将那最后一包药给了她。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谢谢公子大恩大德,奴必将铭记一生!”

她小心翼翼地抱着那包药离开后,我看到有两个不怀好意的人跟了上去,觉得可能会出事,便亦步亦趋跟在了他们的后面。

“啊!!!”

“死丫头片子,就你那病痨鬼老爹,都已经是半条腿踏入棺材板的人了,还浪费这么好的药作甚?”

我看到她被人一脚踹飞,头撞到墙角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声,嘴角沁出血迹。

饶是如此她还是紧紧地抱着怀里的药。

“还想吃苦头?还不快把药交出来?”

“不......不要......这是给爹爹的救命药,爹爹......爹爹还在家里等着......”

“麻烦!”那两人中的一人啐了口唾沫,之后便直接动手抢了。

“不、不要!”她躺在地上无力地挣扎着。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两个身强力壮的男子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算什么本事?别以为这是塞外天子看不到便没有王法了!”

“谁,谁在说话?”那正在抢药的人听到我这一呵斥便停下了,之后东张西望的看着四周。

“小爷我是你祖宗!”我二话不说抡起拳头朝着他眼睛便是一砸。

“啊!!!”他吃痛般叫了一声捂着眼睛便跑到了另一个人的身边,“大、大哥,条子扎手。”

“没用的废物!还不快走!”

他们离开后,我便替她查看了伤势,祖父是太医院的太医,而我也略微学了点皮毛。

所幸只是些皮外伤,没有伤及内在。

“多、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咳咳——”

“你且先躺着歇息,先别说话。”

“不行,家......家父尚......尚且还在家中等奴带药回去......”

语音未落,她便忍着疼痛,朝着巷子深处一瘸一拐地走去......

4.

“哦,原来是你啊,我记得你不是叫萱儿吗?为何改名瑾瑜?”回想起这段往事后,我便继续逗着笼中的雀儿。

“夫人这是想起奴了?萱儿是奴的乳名,瑾瑜才是奴的真名。”

“是吗?那你不好好的待在瑶城,千里迢迢来到这将军府作甚?”

“夫人,没有瑶城了......”说完这句话后她的眼神略微黯淡了些,“爹爹也去世了......奴无依无靠......”

“节哀。”

我自觉自己说错话了便道了声歉。

“没事,都过去了。”

“那你是如何找到这儿的?”

“唔......”她略微思索了一番,“说来话长,你走之后,爹爹病情复发没多久便去世了,城里来了群自称是朝廷的人,他们说城主贪污钱财,城主被抓之后,瑶城改名换姓,之后又来了一伙人强迫我们做苦力,苦不堪言,然后奴逃了出来......”

“不知道逃了多久,奴只知道奴出门的时候树上满是桃花,而现在树上开满桂花,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江南水乡,那儿正在闹水患,就这样奴遇到了慕容将军,奴听旁人说他是将军便以为是你......”

“所以你就跟着他回来了?”

瑾瑜点了点头,“奴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更没想到,昔日的公子成了将军夫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能明显听到颤音,也看到了她眼中的泪光点点。

“我是女儿身,你很失望吗?”

“是有点儿,不过你这模样奴倒是明白了昔日为何奴一直对你透出爱意你却视若无睹。”

听到这儿,我想起了那时顺手救下的她非要以身相许的模样。

若是我是实打实的男儿身应会答应的吧。

“对了,月婳带你看的厢房可有满意的?”

“嗯。”

“如此,便好。”我笑了笑,继续逗着笼中那欢腾的雀儿。

5.

时光流转,岁月荏苒,瑾瑜在这将军府已待了两个月多了,不知不觉中便到了中秋晚宴。

我跟下人们从前日起便开始为了今日的晚宴做准备了。

夜幕降临,明镜似的圆月高高悬挂于天上,清如流水般柔和的月光倾泻到将军府上。

皇兄曾说要携着皇嫂以及他们那刚满一岁的小太子出席将军府的中秋家宴,故其奢靡程度与往年不同。

将军府的后苑里清一色摆开了大红地毯和一张供十多个人用餐的圆桌,圆桌上放满了各色果品酒菜。

“动作麻利些,圣上已经带着皇后跟小太子往将军府来了,都仔细些,今晚若是哄的圣上欢心,自有赏赐,若是出了纰漏,惹得圣上不高兴,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怕是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说着,月婳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月婳,哪有这么夸张,你可别吓到他们了。”

“这不是怕他们偷懒嘛!干活不利索!”

我跟月婳提前三四柱香就到了后苑指挥丫鬟下人们安置宴席,刚听看门的管事说皇兄已经往将军府赶来了,月婳立刻朝着那些个丫鬟下人们仔细叮嘱一番。

“夫人,您看看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我环顾了下四周道了句差不多了。

约莫过了半刻,苑外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脚步声,我连忙上前迎接。

“皇兄,皇嫂,你们来了。恕晗月招待不周,未能远迎。”

“晗月这是哪里话,这本是家宴,是皇兄叨扰才对。”

一番寒暄之后,我看了眼皇嫂怀中抱着的孩子。

小家伙长着胖胖的,虽年幼但眉宇之间尽显皇兄的风韵,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想来长大后又有一堆少女被他祸害。

“皇嫂,这便是小太子吧?”

“嗯,宸儿,唤声姑姑。”

“咕……咕咕…咕……”

皇嫂与我被这声“咕咕”逗笑了。

“宸儿,是姑姑,不是咕咕。”

“咕咕……”

“罢了,皇嫂,他还年幼,口齿不清,别为难他了,快些入席吧。”

6.

皇兄携着皇嫂进了后苑,看了看后苑的布置,瞅了眼天上的明月,又望了眼圆桌上的吃食,突然开怀大笑,“这儿真适合赏月,饮酒,皇后,朕说的没错吧,操办宴席还得看咱们的小晗月,宫里那些办的是什么玩意啊!”

“皇兄过誉了。”

不一会儿,丫鬟们说将军带着瑾姑娘来了。

皇兄一听到慕容昀带了个姑娘过来,眉头微皱,问我瑾姑娘是谁,我说是前些月慕容昀跟随皇兄去江南水乡视察灾情时救下的一位姑娘,无父无母,瞧她可怜便收留在将军府。

我没想到慕容昀竟是个蠢材,明知今晚的家宴上皇兄会来,仍然一意孤行带着瑾瑜一同赴宴。

他是真不拿御赐婚约当回事!

慕容昀拉着瑾瑜朝着皇兄皇嫂行礼,皇兄皇嫂却连正眼都不肯瞧上一瞧,慕容昀自觉尴尬,便拉着瑾瑜坐在我旁边。

“先前,本宫还在想晗月嫁入将军府三年之久,为何未曾有过一儿半女,本宫以为是晗月早年经历伤了身子,没想到问题竟出在将军这儿。”

我听皇嫂这么说,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嫁给慕容昀三年多了,这三年之久我与他都是分院而居,能有孩子就见鬼了。

依稀记得大婚那天,本应洞房花烛夜,他却跟我说,他不喜欢我,只是因为圣上赐婚,皇命难违。

无所谓,我也不喜欢他。

送到宫里的喜帕,上面的落红也是我用针扎自己的手指滴落上去的,他说他怕疼,说我皮糙肉厚的应是不疼。

笑死,堂堂将军竟然怕疼,说出去也不怕为人不耻。

我忘了,真正的将军是他父亲,我那战死疆场未曾见面的公公,曾随我父亲一同出生入死,而他不过是个子承父业的纨绔罢了。

若非凤岐向来世袭制,他慕容昀算什么将军?

7.

家宴结束后,皇嫂称天色已晚便在我的厢房歇息,小太子则有皇兄带回宫内,毕竟皇兄明日要上早朝。

皇嫂拉着我的手坐在床旁跟我说了很多体己话,包括她那所谓的驭夫心得。

皇嫂跟皇兄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大后,皇兄更是力排众议立皇嫂为后,凤岐历代皇帝不说后宫佳丽三千,也是有些许嫔妃的,可是皇兄的后宫只有皇嫂一人。

他们的感情我自是非常羡慕的。

聊了一会儿后,听到门外吵吵闹闹的,我便出去打听发生了何事,丫鬟们告诉我是从瑾姑娘的院子里传来的,许是进了贼人,正要去看看。

皇嫂与我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便也跟随着丫鬟们去看看。

走到瑾瑜所住的厢房后,不知为何,我的心里像是有块石头压着一般,很沉闷,压得我喘不上气。

“将军,您为何会出现在此?”

“我......我不晓得啊......我记得,我记得我明明在自己的厢房......”

走进厢房我看见两人赤裸裸地躺在了床上。

慕容昀,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吗?

“将军,您说过的您不会强迫奴家的......奴家虽然心悦您,您也不能......”她说着便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您这样,还让奴以后怎么做人啊......”

破门而入的不仅只有我跟皇嫂,还有一些丫鬟们,瞧见如此两人的腌臜事,惊呼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我记不得自己是如何随同众人一起出去的,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很奇怪,明明我不爱他,但看到他跟瑾瑜躺在一起,我的心竟会刺痛。

痛,痛到无法呼吸。

恍惚间,听到皇嫂怒喝,斥责他们穿好衣裳出去。

床上那抹鲜明的红色,令我感到一阵恶寒。

心里顿时充满寒意,冷,刺骨般的寒冷,就算是小时候不小心在冬天掉进河水中都没有这么冷。

冷,刺窒息般的寒冷,如同毒蛇般蔓延在我心头,一寸一寸的侵占我的肌肤。

我在心里反反复复的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没关系,我不爱他,可我真的不爱他吗?

或者说,是她呢?

8.

出了那档子事后,皇嫂建议我将瑾瑜乱棍打死,这样一来不会使得将军府失了颜面,二来也可替我出出气,我笑了笑,何不成人之美,将瑾瑜姑娘纳入将军府做妾呢?

纳妾跟娶妻不同,纳妾不需要三书六聘、八抬大轿,就连一件正红的衣裳都穿不得。

但,我还是将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毕竟女子一生只有一次。

走进厢房,我瞧见她拿着一个步摇对着菱花镜试戴着。

瞧见我来,笑着问我,“姐姐,你看奴家美吗?”

我说很美。

“姐姐,你说奴家这么美给将军做妾是不是很可惜啊?”她的眼里闪着泪光,手不自觉的将簪子握紧了几分。

我说确实可惜。

听到我这么说,她突然回头看着我认真的说道,“姐姐会不会后悔当初救了奴?”

我说不后悔。

她突然自嘲般笑了笑,“可是姐姐,奴家回不了头了啊......”

“不会的,还可以,只要......”

她用食指抵住我的唇,让我将想说出口的话再一次吞咽回肚子里。

“姐姐,不必劝我,这将军夫人的位置,姐姐能坐得,为何奴家不行?”

我笑了笑,很想说,我救她不是想让她当笼中雀,而是天上鸟,她不该跟我一样被困于这深宅大院之中。

但这话,我始终是未曾说出口。

今日一番谈话中,我知道,曾经那个以命护药的小丫头已经不在了,我不知道这几年她经历了什么,也无权对她评头论足的。

9.

慕容昀纳瑾瑜为妾的第三日,我便被皇兄接回宫中,原因是皇嫂第二日回宫便将那夜的情形如实禀报给了皇兄。

皇兄向来疼我,就连十五岁那年,因先皇的旨意我们全家都跟随爹爹前往出征,跟先皇闹了好大的脾气,用绝食来抗议。

直到皇嫂前去劝慰一番,皇兄这才消下气。

但,出征那天,皇兄给我的马车装了好多吃的用的,大包小包的,生怕我吃不饱,穿不暖,临走前,皇兄还跟我说,如若是实在不适应塞外的环境,你就偷偷溜回来,或者你来个八百里加急,写信给我,我亲自去接你。

我不禁觉得好笑,军营里的规矩是假的啊?还八百里加急,皇兄啊,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

听皇嫂说,皇兄一听到我受了如此委屈,气不得把慕容昀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若非文武百官拦住,恐怕今日将军府便要被抄家。

听完后,我笑了笑。

皇兄还是那个时候的皇兄,一样的孩子脾性,一样的见不得我受委屈。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皇兄在政事上向来都是一丝不苟,从不耍小孩子脾气,大臣们都说皇兄是凤岐百年难得一遇的明君。

下朝后,皇兄便马不停蹄地朝着我的公主府赶来,一会是拉着我的手,一会儿是摸摸我的脸,满眼心疼。

“朕那时候就说过,那慕容昀绝非良人,父皇非得一意孤行赐婚,说什么将军府跟公主府联姻有助于稳固朕的基位,结果这婚一赐他老人家倒是先撒手人寰享的清静,可怜朕的小晗月,肯定是茶不思饭不想,你瞅瞅,这么久没见都瘦了一大圈。”

我反驳,哪有啊,明明都胖了好不好。

10.

在公主府待了半个月,却并未看到将军府的人出入后宫,想来也是,那慕容昀此时正醉卧美人膝,笑谈美人怀,哪有什么功夫管我这个回娘家的正室夫人?

又过了七八天的模样,我收到了一份来自将军府的信件,本以为是封家书,打开后才知道是封休书——

“盖说夫妻之缘,伉俪情深,恩深义重。论谈共被之因,幽怀合卺之欢。凡为夫妻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夫妇。夫妻相对,恰似鸳鸯,双飞并膝,花颜共坐;两德之美,恩爱极重,二体一心。三载结缘,则夫妇相和;三年有怨,则来仇隙......”

“愿妻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弄影庭前,美效琴瑟合韵之态......”

看完休书里的内容后,我的内心丝毫没有波澜,我知晓这是出自瑾瑜的手笔,就慕容昀那副纨绔样,别说写不出这么好的辞藻了,就连和离也是不敢提的。

他忌惮我,忌惮我背后的公主府,忌惮皇室。

“这慕容昀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朕还没治他始乱终弃的罪,他倒先来了封休书,真是......反了天了!”

“若不是父皇遗诏,朕才不舍得将朕的小晗月嫁给他!”

皇兄向来瞧不起慕容昀,我是知晓的,对这桩婚事皇兄也是怨恨已久的。

不就是一封休书嘛,不就是和离嘛,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还清静自在了些。

不过我不理解的是,瑾瑜为何要这么做?

真的是为了当将军夫人吗?

我不信。

“晗月啊,你别怕,慕容昀把你休了是他的损失,大不了咱再嫁一个嘛!这偌大的凤岐,只要是你看得上的,朕立马赐婚,朕就不信,朕的公主会没人敢娶!”

皇兄见我思虑忧忡的模样还以为我是舍不得慕容昀,亦或是被他休了感到难受便劝慰我道。

不过,皇兄有件事说对了,慕容昀休了我确实是他的损失!

先前有着公主府的庇佑,朝廷上的大臣们就算对他慕容昀的所作所为有再多不满也只是敢怒不敢言,而现如今,失去了我,也就等于失去了公主府的庇佑,弹劾慕容昀的奏折很快就出来了。

朝堂之上,素来与慕容昀不和的江大人率先当了这个出头鸟。

他先是写了一封奏折列数了慕容昀的种种罪行,再是公然在朝堂之上弹劾慕容昀。

起先慕容昀还是死不承认,毕竟年代久远,当事人几乎都不在了,谁又会记得呢?

但,当江大人对皇兄说他有人证之时,慕容昀慌了。

我看到,一位身着素衣的女子出现在我面前,那女子不正是瑾瑜吗?

她来做甚?

吃惊的不仅是我还有皇兄。

“民女柳易萱拜见皇上。”

此言一出,众臣哗然。

12.

“柳易萱,你来此作甚?”

“禀皇上,民女这次前来是作为江大人的人证。”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字正腔圆铿锵有力的说着。

身旁的慕容昀早已慌得不成模样,“你这贱人,竟然勾结他人诬陷我!皇上,皇上,皇上我是冤枉的啊皇上,请皇上明察!”

“行了行了,冤不冤的朕自有定夺。”皇兄嫌弃般的皱了皱眉头。

“冤枉?慕容昀,亏你说的出口,昔日顾大将军奉旨前往塞外征战,途经瑶城,见瑶城瘟疫四起,若非顾大将军心善派药......可你却!你们慕容家却!当年顾大将军八百里加急欲将瑶城瘟疫之事禀报朝廷,你们慕容家为了一己私欲竟拦下了信件,害得顾大将军临死前都没等到朝廷的援助。”

“先帝得知此事时,极为震怒,你们慕容家却将所有过错归咎到爹爹一人身上,爹爹明明什么都不晓得啊!”

“请问柳姑娘,令尊是......”

“禀皇上,先父乃是前瑶城城主柳廉之。”

听到她说道“柳廉之”的名字时,我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些片段。

一些我极为不愿想起的片段。

13.

我叫顾云遥,名是先帝亲赐的,云遥,云遥,云端之遥。

而晗月则是我的封号。

十五岁那年跟爹爹前往塞外,男扮女装顺手救下了一位姑娘,在后来的交谈之中,我得知了姑娘身世不菲,竟是瑶城城主的独女——柳易萱。

瑶城城主待人极好,为人和善,爹爹与他相见恨晚,没多久就成了好友。

笑谈间爹爹得知,柳城主是因为前些日子救助了一位身染瘟疫的少年而不幸传染上,但幸运的是感染的程度不高,很浅,喝了几贴药便痊愈了。

那时,爹爹跟城主还奇怪为何八百里加急,朝廷却数月都没有消息,原是被慕容家扣留了。

依稀记得,由于朝廷迟迟没有派人来救灾赈灾,也没有药物前来,母亲开始了四处寻药。

传闻瑶城有一地名曰:药山,那儿遍地都是草药,于是母亲便一人踏上了寻药之旅。

可,传闻终究是传闻,当不得真,世人只知道药山那里满地草药,却不知那儿也满是瘴气。

何为瘴气?那时一种能够导致人患上疾病的气。

不久,母亲找到了药山,寻到了草药,但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

母亲临死前一直撑着一口气,但还是没能等回爹爹,正如爹爹在战场上被敌军偷袭,我们未能等到他回来一般。

我一直奇怪,爹爹是常胜将军,一直都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但为何能被敌军偷袭?

直到嫁入将军府我才知晓,偷袭爹爹的并不是所谓的贼人,而是我那素未谋面的公公。

这是一次在慕容昀醉酒胡话时候我偶然得知的。

他说他爹想回京,觉得这战没必要再打下去了,而且死的人够多了,这么久了也不见有人来支援,更何况朝廷也不把我们的命当回事儿,可我爹爹不许,认为这是叛逃,两人意见不和,他便在战场上杀了爹爹。

我不禁觉得好笑,垄断军资药品的不正是你们慕容家吗?凭什么把一切罪过都推卸给朝廷?

一夜之间,我成了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再后来我被慕容昀的父亲带回京城,被皇兄接回在宫中长大。

我曾经一度在想,他为什么不杀我?

是舍不得吗?还是说是我当时的哭喊声令他想起来远在京城的幼子?唤起了他这刽子手最后一点良知?

14.

江大人对慕容昀的弹劾很快便审完,皇兄龙颜震怒,压入大牢决定次年立春问斩。

听到这话,慕容昀瘫坐在地上,眼睛死死的盯着身旁的瑾瑜。

很可笑吧,他视若珍宝的娇美人儿,竟亲手将他推入了万丈深渊。

又过了几日,将军府尽数家产被抄,府中下人也被遣散。

往日热闹的将军府一下子死气沉沉的。

至于瑾瑜......不,现在应该称她为柳易萱柳姑娘才是。

那天下朝后,我单独跟她见了一面,我问她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事先不通报我一声?这事万分凶险,稍有差池连命都得赔进去!

她笑了笑,平淡的说,“奴这条命,早在十多年前便是姐姐的了,姐姐还记得吗?你说救奴是希望奴做天上鸟,不愿奴做笼中雀,奴何尝不是?那厮属实不是甚好的良人,满肚子花花肠子,奴实在是不愿姐姐被他糟蹋了去,若非因为姐姐的缘故,奴巴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杀了才好。”稚子般的口吻却说出如此狠厉的话。

“姐姐想要报仇奴知道,但是奴不愿姐姐做那些腌臜之事,姐姐干干净净便好,那些腌臜之事就让奴一人来,奴希望姐姐做的不是天上鸟,而是天上鹰,人中龙凤。”

我听到她这番肺腑之言,心里不禁一暖,鼻尖微酸.......

自从爹娘去世后,除了皇兄跟皇嫂再无人待我这般好,她是第一个。

“萱儿。”

“姐姐唤奴何事?”

“下雪了,你可想要打雪仗?”

(完)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