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水晶灯泛着金色光芒，晃得鲲姐眼皮直跳。她端着一杯香槟靠在罗马柱上，身上那件黑色露背礼服把她勒得喘不过气——这破衣服还是蓝色姬妖硬塞给她，塞的时候还学着二代的语气玩笑说“只要豪门精神在，到哪都是实力派”。行吧，勒就勒吧，反正别人也不敢直视她怕被美死。
这种无聊的聚会她本来不想来，但主办方那位二代公子哥儿托了好几层关系递话: 谁要中途敢逃跑，兄弟情义从此断。鲲姐看到眉头皱成“川字”，这味太浓了，浓到她的好奇心被钩起了，她一定要去见见这位神人。
她抿了一口香槟，眼神在场子里扫射一圈。二代正搂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在那儿跟人对喷，那姑娘羸弱窈窕，像超市门口摆的气球人，裙子款式也是前几年的流行，看着并不属于这里。旁边还站着一个穿高定礼服的女人，妆容精致得能直接上杂志封面，但那眼神往白裙子姑娘身上扫的时候，跟激光制导似的。
有瓜。
她把香槟杯放到路过的侍者托盘上，往那边挪了几步，假装在看墙上那幅戴珍珠耳环的精神小伙。
“哎呀，这条项链是上个月砖载油欠仁那场拍卖会的吧？”高定礼服女人——富家女，抚摸自己脖子上的七彩钻石项链，发出专业反派的笑声，“二代哥帮我拍的，说是配我的气质。我当时还说太贵重了，他非说要送。”
白裙子姑娘——小白花，脸色白了一瞬，勉强扯出个笑：“挺、挺好看的。”
“你喜欢吗？”富家女歪着头看她，语气天真，“我记得你之前好像发过朋友圈，说想要这条来着？哎，我那天正好看见，还想说帮你留意一下呢，结果二代哥直接就拍下来送我了。你说巧不巧？”
小白花握着香槟杯的手指节发白，指关节都快从皮肤里冲出来了。
鲲姐在旁边听着，突然觉得好有力气想用脖子与房梁拔河。这操作，她熟。这不就是当年黑粉骂她的时候用过套路吗？先戳痛点，再补一刀，最后来个无辜脸。
二代这时候正在跟一个秃顶大叔聊什么“花花世界迷人眼，没有实力别赛脸”，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已经也战了。富家女继续输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对了，上次你生日那天，二代哥本来要去的吧？桀桀桀真不好意思，那天我这边临时出了点事，他过来帮我处理了一下，没耽误你们吧？”
小白花眼眶已经红了，红得如现在鲲姐的发色一样想让人毁灭。
“没、没有。”她委委屈屈⸝⸝ʚ̴̶̷̆ ̯ʚ̴̶̷̆⸝⸝，“他帮你是应该的，你们青梅竹马。”
“那倒是。”富家女笑得更灿烂了，抬手整了整头发，手上的鸽子蛋钻戒在灯光下闪到了鲲姐的眼，“哎，妹妹你说你拿什么跟姐争。”
她走了。小白花站在原地，咬着嘴唇，没忍住，低着头快步朝宴会厅侧门冲出去。
鲲姐跟了上去。开玩笑，这种瓜她必须在先线。
后花园比宴会厅更有精神，月光照在红黄蓝紫色的灌木丛上。小白花坐在长椅上揪着灌木丛的发型。鲲姐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递了张纸巾。小白花抬头看着这个浑身散发光芒的人，突然觉得眼睛消失了，凭着在失明前三秒依稀看到的婀娜身影辨认出来：“鲲、鲲姐？”
“嗯。”鲲姐应了一声，语气懒懒的，“你没有杮吧。”小白花愣了一下，接过纸巾，“其实你来之前我本来没啥事的，现在眼睛有事了。”
“低声些，难道这光彩吗？”
“……”
“宝贝，你是忍者神龟吗。换我，当场再给她表演一次小男孩入岛国。”
小白花愣了愣，眼泪涌出来：“可是、可是我就是觉得委屈……为什么她要这么对我，她坏坏的样子是很可爱了，可明明我才是最先喜欢……”
“就是还喜欢他？”鲲姐偏头看她。
小白花点头，点着点着又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是不是有病啊鲲姐？”
鲲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那个富家女，你跟她很熟？”
“……大学同学。”
“大学同学。”鲲姐重复了一遍，语气有点玩味，“她知道你喜欢什么项链，知道你生日是哪天，还知道二代那天本来要去陪你。这些东西，二代本人记得吗？”
小白花张了张嘴，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二代记得她喜欢什么吗？不记得。上次她说想让霍金骑三蹦子去健身房创倒通宵的史铁生，他说好，然后就没然后了。生日那天，他确实说有事来不了，事后补了个超雄抑郁症兜不住史暴打护工，连句生日快乐都是在微信上发的，还是语音转文字的，里面还有错别字。
可是富家女怎么会知道？
“十分里有一百分不对劲儿。”鲲姐站起身，拍了拍落在自己光芒上的灰，“自己想清楚。委屈完了就回去，别让那群绿草的看笑话。”
她走了，只留下满地治愈光芒。
回到宴会厅，鲲姐找到了富家女。富家女正偷偷往侧门方向瞟，却看见一团不能直视的光向自己走来。
“你是第一个”那团光说话了
“第一个不用戴墨直视我没有事的。”
“呵呵”富家女笑容有点僵:“妈呀小蛋糕不是我滴妈呀臭贝贝本可牛逼哈🙄💅🏻分明素你滴出场特效闪到了本可滴脑子让它停止思考惹🥵你这也太耀眼了吧简直让本可无法正常运转哈💅🏻”紧接着快速拿了个墨镜戴上。
屏蔽了闪耀的特效，看着面前这超级无敌美少女她认出了这是那个现在风头正盛的鲲姐。
“鲲，鲲姐好”
“那个小白花，”鲲姐直接打断她“你对她挺上心。”
富家女顿了一下“您说笑了，我跟她没什么交集。”
“是没什么交集，还是没什么机会交集？你知道她想要什么项链，知道她生日，还知道二代那天本来要去陪她。连二代自己都不记得的事，你记得清清楚楚。这叫什么你知道吗？”
富家女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鲲姐偏头看她，眼神锐利如鹰：“这叫真爱。你要是喜欢她，就直说，别搞这种辱追，欺负人家算什么本事？追人不是这么追的，宝贝。”
“我、我没有……”富家女声音发虚，耳朵尖却红了。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鲲姐拍了拍手，准备走人，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提醒你一句，有些人你再不追，就被别人渣完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话说到这儿，你自己琢磨。”
她转身走了，留下富家女一个人站在原地。
————
宴会接近尾声，二代站到主台上，按了按摩托喇叭，示意大家安静。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今天这局我攒的，有个大事儿得跟铁子们通个气！”二代笑得一脸春风得意，伸手去拉小白花，“从今天起，这页翻篇了。至于下一章的主角——”他转头看向富家女，眼神里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然后他愣住了。
富家女根本没看他。她站在人群边缘，眼睛死死盯着小白花，拳头攥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二代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飘，但坚持把话说完：“以前那个，到此为止；现在这个，门当户对，我俩从小玩到大，这叫青梅竹马，修成正果。”
“啪。”
清脆的一声响，全场安静了。
那一巴掌扇得那叫一个结实，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了三秒。二代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捂着脸，眼神里写满震惊。
富家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台前。“哼！早就告诉过你这个笨蛋他不靠谱啦！”富家女没看二代，她看着小白花，“笨、笨蛋！我发了那么多匿名短信让你别跟他在一起，你偏不听！我……我……”
小白花站在台上，愣愣地看着她。
全场鸦雀无声。有人身边突然围了一群特别可爱的小猫咪喵喵叫翻着肚皮让人摸，但这都没人低头看。
富家女深吸一口气，声音抖得厉害，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笨蛋…我喜欢你，从大学就喜欢你。他追你的时候我就想，不行，他不配。可你不听我的，我就想，那我进去搅局，让你看清他是什么人。我笨，我不会说话，我就只会……只会那样……”
她说着说着，眼泪糊了一脸。
小白花看着她，眼泪也掉下来。
“你早说啊。”小白花走到富家女面前，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擦了一手黑，“我也喜欢你啊。”
富家女愣住了。
“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小白花笑着“我就是……我就是以为你喜欢他，你们青梅竹马，走得那么近，我就想只要我跟他成为情侣，那么我就可以永远的看着你，永远的被你在意。”
“我喜欢他？”富家女瞪大眼睛，声音拔高得能震碎金刚钻，“我喜欢他什么？喜欢他蠢还是喜欢他花心？我喜欢的是你！一直都是你！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他搂着你我都想冲上去把他撕成片！”
小白花哭着笑出声：“我现在知道了。”
“你怎么才知道啊！”富家女嚎啕大哭，“我发了三十七条匿名短信！三十七条！你知道让笨蛋做这些是多不容易吗？”
两个人站在那儿，面对面掉眼泪，旁边是一群豪门宾客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嗑起了CP。
二代站在台上，捂着被打的脸，整个人都懵了，跟被雷劈了似的。他看着小白花和富家女，一个他刚甩了的，一个他要娶的，两个人抱在一起哭。
什么意思？
他追的那个，不爱他。
他要娶的那个，也不爱他。
那他在中间演了半天演的是个什么？工具人？气氛组？还是纯纯的大冤种？
“不是……你们……”二代张了张嘴，声音发飘，“这不对吧……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无人在意。
小白花和富家女抱了一会儿，松开，手牵着手，十指相扣，跟偶像剧女主角，两个人一起于是转身向山里走去。经过鲲姐身边时，她们停了下来。
“鲲姐，谢谢您刚才跟我说那些话。要不是您，我可能到现在还想不明白。”
富家女也看着她，别扭地抿了抿嘴，耳朵尖红得发紫，声音低低的，像蚊子低鸣：“哼！既、既然你都这么诚恳地说了……那、那我也不是不能感谢你啦！辱追什么的……笨蛋才会这样做啦！知、知道错了！”
鲲姐笑了一下，冲她们摆摆手，语气轻松：“去吧去吧，好好过日子，别给电灯泡充电了，这儿一堆单身的呢。”
两个人点点头，手牵手走出宴会厅，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二代还站在台上，整个人跟被抽干了似的，双腿发软，但因为紧身裤绷着才没倒下去。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门里门外那些交头接耳的宾客，看着空荡荡的台下，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没什么能留恋的了。
鲲姐走到他旁边，递了杯酒。
二代机械地接过来，把一杯都浇在头上，泪如依萍找陆振华那个夜晚的雨。张万森，下雨了。
“这个世界怎么对我这么坏……法”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这个世界都在针对我！我妈嫌我豆豆鞋不够闪，我爸说我紧身裤太耀眼，她们居然说人心不能分两半！😭💔所有人都说我不够精神，可谁知道我的痛？紧身裤勒出的不是肉，是孤独！豆豆鞋踩出的不是步，是心碎！😤👊他们说我是精神小伙，可我现在只想当个失魂落魄的小丑！🤡这个世界根本不懂我的潮流，就像她们永远不懂我的温柔！💔#精神小伙的emo时刻 #没人懂我的时尚 #紧身裤里的心碎💔”
鲲姐站在他旁边，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也不及从她身上发出的光芒，此刻宛如圣女降世。
“有人会爱你。”她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小孩，又像在念什么神圣的誓言。
二代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鲲姐看着他，眼神认真得让人不敢怀疑：“我爱你们。每一个真心喜欢我的人，我都爱。这是承诺，也是誓言，更是我作为偶像的使命！”
那一瞬间，二代好像看见神明降落于世间，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里，那些花瓣不知道从哪儿飘进来，绕着他打转，坤姐的彩色长发把他包裹，如对待婴儿那般。
他哭了，但这次是因为感动。神啊，他也有爱他的人了。
“鲲姐……”他声音哽咽，像卡了鱼刺，“我可以……做你粉丝吗？”
鲲姐笑了，明媚张扬：“当然可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那天晚上，二代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鲲姐在宴会上的侧影，文案只有一句话：“别的女人是过客，鲲姐是我命。鲲门不灭，爱她不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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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走出宴会厅的富家女和小白花，正手牵手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喂，”富家女别别扭扭地开口，耳朵尖红红的，声音跟挤出来的似的，“鲲姐人还挺好的……才不是在夸她。”
小白花笑出声：“你也有被圈粉的一天？”
“笨蛋！谁、谁被圈粉了！我就是觉得……觉得她说话挺有道理的。那个什么辱追……确实挺傻的。我以后不那样了。而……而且她是超级无敌美少女耶！”
“嗯，”小白花握紧她的手，“那以后我们一起粉她，一起给她打榜。”
富家女没吭声，但手反握回去，握得紧紧的，怕她跑了。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往远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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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宴会厅里，鲲姐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灯火阑珊，嘴角微微上扬。
今天又是收割粉丝的一天。
“您好，鲲姐，打扰了，我这有一个节目邀请不知您是否感兴趣呢？”一看就是经纪人打扮的人带着墨镜走到鲲姐面前，90度鞠躬递出邀请函。
“让我看看，福瑞节目吗，很新奇呀。”
“里面还会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一定会让您收服黑粉的进展加快。”
“哦吼？那这个福瑞节目不得不去了。”鲲姐笑着收下邀请函，转身走进夜色里。
命运的车轮，又转动了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