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世代,我居于无忧的宫殿,与夜莺同歌,同玫瑰谈情。”
“诗人与恋人因我而生,骑士与勇者为我而死。”
“那时,我对自己说,若有人毁却这一切,我必将咒杀那人。”
“后一个世代,风沙大作,妖魔横行,诗人横死,恋人流离,一切繁华化作风沙湮灭。”
“夜鹰啼血,鸣声变得喑哑模糊;玫瑰凋零,化作尖锐纠缠的荆棘。”
“彼时,我对自己说,若有人造就这一切,我必追究其不公。”
“第三个世代,往昔一切烟消云散,我与龙相互束缚支配,我流干了泪,金铃的回响与层层纱舞成了缠身的诅咒。”
“我对自己说,若有人给与我解脱,我必将化身复仇的恶灵——毁灭世界,亦毁灭自己。”
沙漠寒风忽起,面前的男孩儿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破旧的长袍。
“所以......是啊,我本想将你作为我的第一个复仇目标。
“撕裂你的血肉,用你的灵魂唱出残忍的歌。”
她戏谑的笑着,犹如夏夜报死的夜莺。
“只不过,死去的月光照亮了流沙的沙丘,也照亮的岑寂的宫殿。可悲的伶人无可救药的爱上了眼前万物庸庸碌碌的死亡与新生。”
“曾经被玫瑰珍馐所滋养的骄子,爱上了遍生毒蛇与蟾蜍之地。”
“所以【渡鸦】蜕变成【新郎】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给我讲过故事吧,小渡鸦,让我了解这个世界。”
亡国的魔女狡黠的笑了笑,发梢间的金铃簌簌作响。
......
青年睁开双眼,深紫色的瞳孔映着对方妖艳的睡颜,早已熟悉的他没有初见时的惊艳与杀意,只是默默替她拉了拉毯子。
沙漠里的昼夜温差很大,不过青年其实知道这奈何不了对方。
很久以前她还曾经刻意伪装过着凉生病,让他忙前忙后的伺候了好久,事后对方充满揶揄意味的笑容成功在他心中种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还有很多类似的事情......
不过眼下不是回忆二人旖旎过去的时候,青年起身离开打开房门,与正某个打算敲门的人撞了个正着。
“嘘......”青年压低声音,“到外面去说吧。”
房门重新闭合,沉睡的魔女似是毫无察觉的翻了个身,毯子从她身上重新滑了下来,露出那咖啡色的肌肤,光滑如绸缎。
简单描述一下现状就是,现在两人正处在一座沙漠中的城砦——不过不是以旅人的身份,而是佣兵。
过去的男孩儿现如今已经成长为了一个独当一面的战士了,这是他的生存方式。
赛琳娅很少在战斗中帮他,大部分时间她似乎都无所事事,偶尔找寻一些基础的药材制作药剂出售,并会在他受伤的时候为他疗伤。拜她所赐,受教育程度不高的杰纳德对各类野外的植物有着较高水平的认知。
倒也不是赛琳娅不愿意教他别的,只不过对一个孤儿来说,他没有精力去学习那些暂时似乎派不上用场的东西,更没有合适的机会与场合实践。
仅仅只是活下来,就需要拼尽全力了。
两人同吃同住,似乎只是无数人中在普通不过的存在之一。
只不过,在佣兵这一行,杰纳德多少还是干出了点名堂的,比如此行雇佣他的佣金就比正常价格要高出不少。
在佣兵当中,杰纳德算小有名气吧,因为一头灰发与稀有的紫色眼瞳被人称作【渡鸦】。
但这并能表明他是有多厉害,佣兵有代号是很正常的事情,酒馆里吹牛更是是常态,名声再大人们也就一笑而过。
前两天还声名鹊起的人或许用不了多久就消失了,就像沙海中的一粒尘埃。
除非物理意义上的碰一碰,否则光靠名号吓唬不了谁的。干的都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计,谁怕谁呢?
佣兵就是一群抢食野狗,大多数时候都是作为炮灰用来充数的。
只不过,百夫长特意花了更高的价格可不是为了买一只可有可无的鬣狗。
特雷特想要的是一张出其不意的鬼牌。
这也是他赶在城砦被彻底包围之前,刻意将杰纳德拉入自己小队的原因。
一天后。
特雷特与杰纳德在一处凹陷下岩壁处目睹一场攻城战,雨水将所有人打湿。
沙漠中的雨天可是好事,可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显然对于攻城一方而言并非如此。
话虽如此......
进攻方的士气却高的不可思议。
“为了亚法隆!”
顶着裹挟着箭雨的倾盆大雨,千名亚法隆的骑士如怒涛般向着城门推进,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并且士气高昂。
相比之下,守城一方明显气势不足,完全龟缩在城内,显然已经知道自己被包围了,如果没有支援大概率会被困死在这里。
“哎呀哎呀,这样下去要输了呢。”
“真不愧是亚法隆教团的战争院,完全无惧恶劣的天气与箭雨强行攻城。”
特雷特声音轻佻,似是漫不经心又像是在冷嘲热讽,只不过杰纳德不知道他是在阴阳怪气对面还是自己人。
“这是说风凉话的时候吗?”
房子着火我拍照,人生乱套我睡觉是吧?
“你的长官可还在那里,不去汇合没问题吗?”
“没事,没那么快输啦。”
望着特雷特笑眯眯的表情,杰纳德想起了另一个人,现在对方也还在城内。
“只靠龟缩在城内是赢不了的,所以才需要我们啊。”
“现在作为援军过去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想要扭转局势,我们得从其他地方入手。”
城砦建立于谷地,让视野变得狭隘。
对方正在死磕,不可以派遣搜查队是发现不了他们的。
问题在于作为奇兵,我们要以什么为目标。
对方的兵力几乎是他们的五倍,主力也是对方占优,虽然天时在他们这边,却也胜算渺茫。
“你觉得结束这场防守战的要点是什么?”
“食物。”
杰纳德毫不犹豫的回答。
他很了解饥饿的感觉。
一开始是愤怒,进而是焦虑。几天以后,走路开始变的艰难,进而连思考都变得十分吃力。
情绪与感情变成了负担,思维和身体逐渐分离。
死亡随时都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