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不需要夺取粮食吗?”
杰纳德拖着自己的重剑迈向明火下的敌人营地前,曾向特雷特提出过自己的疑问。
“不需要。重点是让对方知道粮草已经没了。”
“要是攥在手里,会给对手抢回来的希望......绝对不行。”
“而且我们这些人也带不了太多。”
“你的任务就是吸引对方的视线,而我们会在这期间烧掉他们的补给。”
“这么多的人,诱饵就我一个?佣兵果然就只配当弃子。”
的确,虽然我欣赏你,但负责这个任务的人就是弃子,所以特意挑选了佣兵。
但我之所以和你全盘托出计划,正是因为我信任你啊,才没有随便编个谎话糊弄你去送死。
——啊,不过果然还是有些情绪了呢,这很正常。任谁知道自己的任务是去送死都不会开心的。
该怎么做?这个时候扯谎只会拉低对方的好感。
我应该安慰他,给他一些建议。
刀口舔血的人最理解现实,实话至少不会破坏对方的信任,这是拉近关系最重要的基础。
这也是对他的考验。
你吃下的是委屈,喂大的是格局啊~
“没关系,这种地形很难被包围,以你的力量可以拖着他们逐个击破。”
逐个击破拖到作战结束?
“......呵呵。”
杰纳德翻了个白眼。
我逐你个头!猪头!(好冷的谐音梗)
少女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又没让你和对方正面冲突,凡事都有技巧。”
这么聪明的家伙怎么会是个莽夫呢?我错啦!别生气啦!!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特雷特的表情却严肃了起来。
“我知道自己说的有些天方夜谭,但你要是失败了,我们会输。”
“话虽如此,你要是真死在这里我也很困扰的。”
“如果顺利,我们会去接你,别死了。”
“大闹一场吸引注意力吧,别跟我说你做不到。”
留下一句疑似激将的冰冷话语,特雷特带着人退到了阴影当中。
啧。
对方在撩拨他。
需要承认,杰纳德的确不想承认自己不行,尤其是在他觉得自己明明能做得到的事情上。
一点点,他承认自己有了一点点斗志。
“吸引注意力......那么削减对方数量不是首要目的,而是要让他们将目光集中在我身上。”
暗杀大概是行不通了。
杰纳德一边思索着对策一边大喇喇的朝着营地的守卫走去,重剑犁地的声音淹没在了瓢泼的雨声当中。
他走的很慢,慢到对方完全能够借灯火的光芒注意得到他,而对方也如他所想的那般围了上来。
之前就注意到了,这些家伙都穿着厚重的铠甲,虽然雨夜里还好,但白天不得被热死?说不定这也是他们选择雨天攻城的原因?
“什么人?站住!”
杰纳德可不会放任自己被包围起来,但想让他们离开守卫的地方,只能先击破这里。
毕竟他们不可能放下职责全来追我。
杰纳德栖身而上,将手中的大剑以砸的气势挥动,伴随着金铁的鸣响,他满意的看到对方武器上的豁口与新出现的弧度。
他的武器没啥好说的,就是重,且坚硬。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巨大厚实的钢板,追求的就是一力降十会。
任何事情都是越简单越高效。
“咳呃!?”
迎击的骑士被完全出乎意料的恐怖力量打了个措手不及,举起长枪格挡的手直接失去了知觉,却依然忍住没有哀嚎出声。
感觉就像是被大象抽了一巴掌!
钝器在面对这些全副武装的骑士时显然打击效果比利器强得多,骑士被铠甲包裹的手臂仿佛被震碎,完全失去了对肌肉的控制权。
动静挺大的,但应该还不够,暴雨限制了声音的传播。
“......给我叫出声来啊。”
渡鸦还期待对方能多叫两声的,不过他也没理由特地等。顶着对方蛮横的冲出了尚未完成的包围,他顺便踹倒了两座照明用的油灯。
黑暗方能煽动恐惧。
“敌袭!敌袭!”
凄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夜黑风高雨急。
这地方不搞暗杀真是可惜了。
而正当杰纳德努力制造动静吸引亚法隆的骑士们时,赛琳娜正宅在房间里看着杰纳德上蹿下跳。
真是无聊,要不去逗他玩玩儿?
算了,这次他的敌人可不好对付,一不小心给玩儿死就尴尬了。
.......就像是捉蚂蚱?
她对杰纳德并没有什么恶意,也不是想弄死他或是折磨他,但当她想要和对方玩的时候,或许不经意间就会把试图挣扎的蚂蚱的腿扯下来。
以前就有过几次。
现在的杰纳德还达不到赛琳娜的那个层次,他还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佣兵。
如何与一个年龄以千年为单位的魔女相提并论?哪怕抛开那些她精神崩溃或者被封印的时间,他也远远够不到她。
在赛琳娜眼里,现在的杰纳德与她刚刚见到他的时候并没有多少变化,无非是长相变成熟了点。
本质依然青涩稚嫩。
而她的本质,是亡国的公主,是流浪的舞姬,是咀嚼复仇的怨灵,是迷失自我的人或龙......
是她过去漫长人生的剪影,被冠以魔女之名。
活得越久,故事越多,伤疤越疼,脾气越差。
而为了不发脾气。
魔女决定给自己找点乐子。
......要是小渡鸦和那条小蛇发现自己忙活了半天结果城内居然先投降了,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真期待啊。
魔女露出了恶趣味的笑容。
或许这就是某人身上那种恶趣味的来源,看来从小就被养歪了属于是。
而远方,还不知道自己被视作一条小蛇的特雷特正愉悦的走入一处存储辎重的仓库,伴随着她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划过,原本用于夜间照明的油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跃动的火苗很快点燃了周围的东西。
为了避免被轻易扑灭,她手下的战士们贴心的为四处浇上了油。
“第二处。”
特雷特轻笑一声,带着战士们迅速离开前往下一个位置,在脚下留下一连串血红的脚印。
门口两个全副武装的骑士倒在血泊中生息全无,可他们的盔甲看起来却似乎完好无损。
没错,杰纳德的任务让他没法暗杀,必须大张旗鼓的弄出动静来。
但特雷特这边可不一样。
毕竟,蛇不擅长正面搏杀。
在她的掌间,细腻的银线缓缓垂落,几乎隐于夜色当中。
各个部件组合间的缝隙让这些精良盔甲的防御在这件奇异的武器面前形同虚设。
她最擅长的是暗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