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虽然不明白梅园叔父为何这样看着自己,但现在更重要的,显然不是这个,所以京介疑惑地问道:“以东京那么高的房价,在东京市区租房,还是较大的办公场所……租金怕是会很高啊。”
“眼下会社才刚开张,业务交流又都在线上,在这方面的成本,还是尽量降低一些吧,等会社发展起来,需要门面的时候,再……”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说的这个地方比较特殊,”梅园麟太郎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茶桌,打断了京介的话:“我的想法是,可以和房东谈谈,房租等会社发展起来,不缺现金的时候再付,反正那位房东目前不缺钱。”
“就算不缺钱,也很难同样这个条件吧?”京介将信将疑地看着梅园叔父,见他并非在开玩笑的样子,皱着眉思索了片刻后,方才再度开口:“如果真的能按您所说的这样的话……”
“不计算资金压力的情况下,将总部直接一步到位,不再调整的话,倒是个好选择,但您确定您能说服房东,让这位房东在没有太麻烦的附加条款的前提下,延后收款,并且长租给我们?”
“如果不能保证长租的话,实在是不敢往里面投钱啊。”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觉得这个不需要我来保证,”面对京介的疑问,甚至是质疑,梅园麟太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后,却又摇了摇头,面上多了一抹认真和严肃:“因为,京介,房东就是你。”
“……什么意思?”虽然有些意外,但向来没怎么缺过钱的京介,对自己手里居然有这么一处商业房产存在的事,其实并不甚在意,可眼前梅园麟太郎看向自己的眼神,却让他瞬间捏紧了手里的茶杯,一向平如古井的心莫名有些发紧。
“东京的核心商务区有三个,近些年新建的六本木之丘,号称霓虹国际性商业地标的银座,”面对京介的凝视和疑问,梅园麟太郎没有急着解释,反而开口为他这个伪本地人介绍起来:“以及占地面积最大,历史最悠久,也最繁华的新宿区。”
“新宿区的核心,是新宿车站,那里汇集了四条重要的铁路线,是东京西侧最重要的交通枢纽,以此为原点的商业区,有着涵盖了百货购物、餐饮酒水等各项服务业的完整娱乐体系,而商业街外圈的各栋大厦中,则聚集了各大知名会社的办事处或公司总部。”
“新宿区商业圈的外圈,分为‘三环’,一环最靠近商业圈,交通娱乐一体,三环最远,已经接近原歌舞伎町的位置,准确说,三环的建立,就是因为那年霓虹正式通过法案,全面取缔风俗业,将原歌舞伎町拆除翻修。”
“而在拆除和重建之间相隔的数年里,由于政策的不明,土地的原持有人急于脱手,故而地价骤跌,其中大部分都被……分别买下,在确认重建后,于原地修建了大量大厦,也就是后来‘三环’的第三环。”
“说这么多,你应该也能猜到,我说的那栋适合用来作为我们会社总部的大楼,就坐落在三环,虽然是在三环里也略显偏僻的地方……”
“那栋大楼,是你爷爷离世前留给你的,目前由大介代你管理,其一到三十三层都已经外租了出去,只有顶楼的两层,一直空着……之前咱们创建会社的那两亿,就是来自大厦租金的,所以大介才你说不用在意。”
“本来,这些事我们是打算等你成年以后,足够成熟了,再告诉你的,但眼下你已经……而且说都说到这儿了,至少我觉得是没必要再继续瞒着你了,希望大介不会怪我吧。”
“我的……爷爷?”京介轻轻咀嚼着这个词语,此刻的他,没有时间去在意梅园叔父略显零碎的话语,也毫不在意他所提及的那栋大厦所代表的资产,他只是坐在那里,任由自己的记忆翻涌沸腾。
那个慈祥的老人,仿佛又在此刻出现在了他面前,可当他下意识伸手,却只是扑了个空,最终也只能无力地垂下了手臂。
“京介?”坐在京介对面,本来絮絮叨叨的梅园麟太郎,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看着出神的京介,略显担忧地轻声唤道。
“……我只是,有点惊讶,”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的京介,放下了手,反应过来梅园叔父指的是“高坂京介”的爷爷后,他的神色迅速平静下来:“既然地段这么优秀,又还有足够的空余位置,那就这里吧。”
“租金什么的,就按您之前的想法,由我个人和会社签订合同,合同租期先签五年,租金按目前该地区均价的八成,限制在五年内付清即可——五年的时间应当也足够会社真正崛起了——至于五年后的续约,就要按届时的价格来了。”
“这是自然。”应有之意梅园麟太郎自不会拒绝,如此,会社总部的事,也算是告一段落,至于具体的签订合同、打扫装修、人员入住这些,那就不急于一时了。
“不过说起来,霓虹原先取缔过风俗业啊,”正事告一段落,京介便也未再多提公事,而是随口岔开话题,聊起了闲事:“那为何现在,又重新放开了呢?”
“额……没有放开啊,”出乎京介意料的是,他这个随意选择的话题,却是让梅园麟太郎用一副疑惑中夹杂着古怪的眼神看着他:“自当年,霓虹立法部门,通过了《霓虹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七》,正式将风俗业等**易行为定为非法后,便一直持续到了现在啊。”
“持续到了现在?”京介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他下意识皱起眉头,想起自己自“醒来”后的所见所闻,与前世对东瀛的认知,忍不住追问道:“您确定?”
“当然确定,”反应过来京介为何如此惊讶的梅园麟太郎,微微颔首,情绪略显低沉:“风俗业违法这一点条法律,在霓虹从未被废除,但**影像、**写真之类的东西,却是合法的。”
“无论是拍摄还是出售,都合法,合法到随便在一家便利店里,都能买到这种东西,合法到让人不难以相信风俗业在这个国家,居然是违法的事!”
梅园麟太郎的声音里,包裹着的是难以压下的愤怒,只是还不等京介想好如何劝慰他,他便长长地叹了口气,神色间的怒火尽数被无奈掩去。
“有这样的缺口在,想来对风俗业的禁止效果,不会太好吧?”京介摇了摇头,虽然未曾仔细了解过,就下结论,让他的话显得有些轻慢,但很可惜,他并没有说错。
“你怎么知……”梅园麟太郎愕然抬头,可看着满面淡然的京介,却又苦笑着摇摇头:“也对,就霓虹这个烂摊子,是什么样大家都心里有数。”
“可京介你知道么,即便是眼下这个样子,都已经是竭力整治过后的产物了……”
“竭力整治过后,依然是这个样子?”观念依旧是中华人三观,且并没有一丝一毫想要改变的京介,闻言微微抬眉,嘴角不自觉地向下一撇,但理性又很快让他收敛起情绪:“那我实不知,整治前的霓虹,会是怎样了。”
“……整治前的霓虹,可谓是毒疮遍体,”梅园麟太郎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哀伤,在与京介短暂对视后,从京介平和的眼神里得到答案的他,最终还是选择如实相告:“但本来的霓虹,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霓虹的风俗业历史,由来已久,二十世纪初,霓虹在二战前为了创收外汇以发展国家,曾大力发展风俗业,甚至国家性的洗脑,强制女性出卖身体,并将她们远销海外以换取外汇……据统计,那时的霓虹女性未曾从事过这项行业的,还不到十分之一。”
“二战后,败于华国的霓虹,被华国以战胜国身份名义接管,但时年尚还稚嫩的华国,自身也才刚刚结束战乱,在秉持着不掠夺的底线下,排除建设所需后,能够派到霓虹来的力量并不多,而且华国一直是反殖民战线,所以华国对霓虹的掌控力度并不算强。”
“在这样的背景下,霓虹的很多做法,都不在华国的掌控内,华国能做的,是优先将不可妥协的部分,尽力清理掉,于是便有了我之前所说的,那次对风俗业的全面封禁。”
“可惜,在那个时候,订立风俗业封禁时,没人会想到,**影像、**写真之类的东西,会在不久远的未来,风靡整个霓虹……”
“那是在八十年代,是米国被视为世界灯塔的时代,是即便在华国境内也遍布对米国疯狂崇拜的时代,也是华国自身正处变革,对霓虹的掌控力跌到冰点的时代。”
“在霓虹政局的早期,也就是七十年代前,霓虹的政治大致分为了三个党派,即全部由华国‘移民’‘霓虹援建团’及其后裔组成的华裔派建设党,由霓共为首与华国亲善的和华派振国党,以及心里打着小算盘但又不敢明言只能以霓虹民主自强为借口的民主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