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雷少澜坐在座位上写练习题，还没写多久，林毓婷又一次出现在他座位旁边。
“有消息了，事态超乎我们想象。”她道，“好歹你也是受害人之一，要听吗？”
“这么快啊，不愧是林家。”雷少澜淡然回应，抬起头对上林毓婷同样冷漠的表情。
“我问你听不听。”林毓婷对雷少澜不回答问题先恭维一下的行为相当不满。
“这是默许。”雷少澜回，并且放下手里的笔。
于是林毓婷一招手，要把雷少澜喊出去。
看到林毓婷站在雷少澜旁边，还招手要把他约出去，班级里已经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这些大世家子弟的八卦素来是他们最爱讨论的东西，说不定一天后，“林毓婷和雷少澜有染”这种破传闻就会跑到各大家族的耳朵里。
雷少澜皱着眉头，已经听到班里的一些议论。
他是要保持自身的绝对洁净的。
这种自己和哪个女人谈了恋爱的传闻对他的不利，甚至比传出去他杀人都大——后者可以自证，前者说八千遍都会被歪曲事实。
该怎么破局？
雷少澜站起身来，笑了声。
“我知道了，田先生什么时候到？”他笑道。
所谓田先生是林家的一位外人，极少有人知道林家还有这么一号人存在，而且林家姓田的外人不止一个，谅这些学生去查也查不到。
这话的声音很大，班里大多数人都听见了。
林毓婷一愣，紧接着神色极度不悦，刚想张口反驳什么，就看到雷少澜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算了，我亲自去看看……他能有什么事，还得通过大小姐来转告我。”
雷少澜越走越远。
林毓婷也只能跟上，眼神像是要喷火。
等到两人走到没人的楼梯间，林毓婷才开口骂出声。
“打什么岔？提什么外人？”她非常恼火。
“我和根本不在乎自己身上传出什么流言蜚语的林小姐不太一样，不好意思，你没听见他们开始以为我们有一腿了吗？”雷少澜瞥一眼林毓婷，“直性子好是好，但可会惹麻烦啊。”
林毓婷冷哼一声，权当他放屁。
“行了，说正事吧。”雷少澜打开钢琴房的门，本着女士优先原则让林毓婷进去，自己紧随其后，随后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林毓婷直接找了把椅子往那一坐。
“不许打断我，也不许中途提问，更不许在听完正事之后说废话。”林毓婷先下了道命令，然后说起来，“从昨天晚上散布寻人启事开始，陆陆续续有三个人来找我，但都是来骗钱的，被我打发回去了，直到第四个人。”
“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他在哪里遇到过这个人，他给我的回答是对方不是人。”
“于是我继续问下去，询问是否跟对方沟通过，他说没有，但他家里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他说，那种大摇大摆的幽灵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暴露，是因为被它找上门的都已经死绝了。”
林毓婷说到这时，雷少澜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换做往常，他也会把这种话当成江湖骗子的胡谑，但他和林毓婷都清楚地知道那东西绝不是人，所以，他们没办法直接断定对方说的是假话。
自己会死？而林毓婷也会死？
冷静……用主角的思维思考一下……
“紧接着，他特地强调了一下他不急着要报酬，只希望能和我在这个星期内找个时间，约在现实里某个地方面对面谈一下。”林毓婷继续往下说，“他说，只有见到我本人，他才知道那个东西做到了什么程度。”
雷少澜想本能地问一句“你答应了吗”，但考虑到林毓婷一开始的要求，他决定闭嘴，不继续降这位做事不喜欢磨叽的大小姐的好感度。
“我没有立刻答应，朝他索要更多的情报，但他表示，他们所知的情报目前没有用处，如果不进行驱鬼，你知道得再多也有可能会一命呜呼，当务之急是先活下去。”
“我说，让我考虑一下，今晚给你回复。就是这些了。”
林毓婷结束陈述，而雷少澜仔细思考。
“嗯……虽然网络交流其实挺难看出来的，但姑且问一下，他在交流的过程中，是全程都很冷静、思维缜密，还是冷静中不乏对受害者的安慰和劝阻，亦或者有些着急，回复时间忽短忽长，发消息的时候字都打错？”
“我更偏向于第一种。”林毓婷答。
“那对方有概率是一个很懂交流技术的骗子，当然，只是有概率。”雷少澜分析道，“他先给出我们都知道的信息换取信任，再抛出你的危险处境让你不得不继续追问，接下来又表示他对报酬不感兴趣，一副‘我只是想救人’的说辞，但又在最后选择把情报隐藏，这套流程，真是相当不错的话术……要是你再着急一点，说不定就真答应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是他已经见过不少人的死亡，为了增加救人的成功率，选择使用话术。”
雷少澜接着说下去，“但……除非偷听过我们之前的谈话，否则来者不可能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所以，对方不图你这个林家大小姐，他的目的，对于我们这两个不了解幽灵的人来说，根本没法猜。”
分析到此为止，而林毓婷也在思考。
“所以现在和刚才没什么不同，还是只有两个选择，拒绝还是答应。”片刻后，她得出结论。
“我觉得以你的性格，不需要猜你怎么选，直接开始准备怎么应对对方的话术就得了。”雷少澜耸肩。
不选见面就怪了。
林毓婷就是这种人，见了什么都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我可能需要你的方案。”林毓婷答，“如果是我，恐怕只会选择直接控制和威胁对方。”
对于自己的弱势和不足倒是承认得挺快……
雷少澜开始在内心打算盘。
“首先最重要的，争取到会面地点的自主权。”他先道，“由你来决定碰面地点是哪里，不排除对方连这个都不在乎直接拱手让给你的情况，但他要真这么做，我们得更加警惕。”
“这得等今天晚上我拿到手机。”林毓婷回。
和对方沟通就需要手机，学校里自然不会有那种东西。
“嗯，我知道。”雷少澜点头，“接下来就是关于见面之后的事宜。”
“总之，不管你要到哪去和那个提供线索的人见面，我都会在附近，因为我是受害者之一。”雷少澜安排着，“但我不会离你很近，多半伪装成不知情的路人在边上偷听，届时我身边还会有别人，有外人的情况下，观察他的反应。”
如果还能坚持在那里坐着，那就是定力超凡……雷少澜在内心思考。
“接下来我们要这么说话，尽量破除对方的疑心……”
……
计划布置完毕之后，在雷少澜的强烈要求下，他和林毓婷分别在不同的时间点回到班级，避免被其他人误会；
直到离开的时候，雷少澜都在心里思考着关于死亡的问题。
说实话，他很难把“你想成为主角吗”和死亡联系起来。
难道答应就会死？但明明自己给出的是模棱两可的答案，那个幽灵依然对自己说“下次见”，直接表明自己就是主角的林毓婷也没有马上就死。
成为主角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不管从那个角度来想，这个结论都清奇得让雷少澜有点无奈。
怎么可能……
要么背后有更深层的真相，要么那个提供线索的仗着自己知道得多点在讹人。
想到这里，雷少澜呼出一口气，等待林毓婷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到放学后。
雷少澜坐上雷家来接送的车回到家，没过一个小时，微信就响起消息——林毓婷要加他为好友。
什么嘛，同窗三载，原来我们连好友都没加，这还是从同学群里顺藤摸瓜找来的。
雷少澜失笑，感叹一下自己和林毓婷之不熟之后同意好友申请。
消息很快发了过来。
“如你所料，对方非常痛快地把选择会面地点的权利直接让给了我。”林毓婷发来一条语音，“我尝试着旁敲侧击打探情报，但他的口风非常紧，没能套出任何东西。”
听语气，雷少澜就能感受到那股浓浓的不爽。
这人果然是个话术大师……雷少澜心道，然后立刻打字回复林毓婷。
“先别着急，你告诉我你选了哪里，什么时间。”
“就在离学校不远的埃尔特咖啡厅，选的这周日上午九点。”林毓婷给出答复。
“行，按照计划，到时候我和你错开时间进入咖啡厅，我就坐在能听清你们对话的位置假装陌生人，同时注意你那边的情况。”雷少澜快速打字，“一有什么不对我就会给你发消息，届时你把手机藏在桌子底下。”
“可以。”林毓婷这次没有发语音。
没了后文之后，雷少澜打开周行远的聊天框，发去消息。
“这周日上午九点，我们去一趟埃尔特咖啡厅喝一杯？”
“还挺有闲情逸致你。”对方秒回。
“你就说去不去吧。”
“去，肯定去，你都说话了，我当然去。”周行远回复。
好，从这件事里脱身的退路也准备好了。
确认万无一失之后，雷少澜不再查看手机，继续处理手里的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