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颜千重已经在十二城的招待所蹲了十二个小时。
今天早上一下工,他就回家打包了点东西,把手环上的定位装置和信息认证装置拆了换了个新的,这是他教官教给他的技术,虽然会引起帝国的警觉,但他很快就会离开了。
况且按帝国如今的现状,很难说能不能抽出手来管他这么个弃子。
收拾好行装后,他开着皮卡来到十二城的最中心,城中最大的招待所和城主府相隔不远坐落在这条街上。
城主据说已经离开这个星球逍遥了,仅剩的人们大都围绕着招待所不远不近的区域活动。用矿头的话就是:“这不给俺们体验一下老爷夫人们的生活?”
终于,颜千重的视线中出现了一行人。前面是一个肥胖的男人,硕大的身躯很难想象是怎么在星球的重力下活下来的。
后面跟着一位女仆——至少她穿着女仆装,她拦在自家小姐的前面在和男人笑着交谈。
大公的小女儿,唯唯诺诺的跟在女仆后面,亦步亦趋,仿佛她才是仆人,前面的才是主子。
她头低的很深,看不到表情和面孔,手臂微微伸直,相互攥紧的手放在撑起的裙摆上。一头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头上绾了个漂亮的发髻。
再往后是......没有了?
这么大阵仗,结果大公就派了两个人来?
还是两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女子?
那你让我怎么趁乱逃?
颜千重连现在回去下矿的心都有了。可惜他已经没有回头路。
他之前的手环已经报废了,他现在是第三星的商人颜阅星,虽然是个身无分文的商人,但是如果今天不离开,在没有跨星签证的情况下,他会因为无法消费在这颗星球上活活饿死。
他没得选。
擦了擦头上的汗,颜千重穿着侍者的衣服偷偷溜进了大堂。一行人正在前台,肥胖的男人正在和接待员说些什么。
这是个好机会。
颜千重走上前去,和队尾满头大汗搬着大包小包的两名侍者伸出手。
“兄弟,我来搭把手吧。”
侍者对突然出现的搭话显得很惊讶。他上下打量了半天。
“新人?来来来,快来,累死我了。”
他把一只手上的东西一股脑的丢给颜千重,三人看着前面还在前台交涉的众人,凑在一起嚼舌头。
“你们听说了吗,前几天顶楼的超级套房做了一个超级大的大扫除,今天咱们老板亲自下来接人,这帮人来头不小啊。”
“诶,你说咱们干这一单,能不能多拿点小费?”
“说你没眼力见吧,这家人明显都是那个女仆说的算,那位小姐从头到尾都没开过口,你怎么要,问仆人要?主子没发话这种东西说不好的。我说啊,踏踏实实的干吧,别到时候失了礼节被赶出去了,再也找不到比这环境更好的工作了,我可是托关系才进来的。”
刚刚一股脑把东西丢给颜千重的这位侍者明显活络一些,知道的也不少,于是他想着多问点,加入了话题。
“这一行人来头这么大,行程怎么安排的?”
“新人啊,这你就问对人了,我姐姐在这里当经理,这我还真知道。听说今晚有一个接风宴,在楼上大宴会厅,准备了好多你听都没听过的菜式,我姐姐说......”
正当他眉飞色舞的时候,肥胖的酒店老板突然转过身来。
“你们几个!把行李送到顶楼的包间,别在那里跟个木头似的!”
说罢,他又笑着向女仆提出邀请。
“我们在二楼给小姐准备了一点薄筵,你看咱们是现在......”
女仆微笑着打断了他,轻柔的声音就像泉水撞在清渠边的鹅卵石上。
“那就劳烦大人了。”
等到颜千重和两名侍者安置好行李匆匆赶下楼来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他们仨站在墙边,听着肥胖老板的招呼。
在上菜,递餐具,撤盘子的过程中,颜千重一直在观察几个陪同下属和肥胖老板的神色。眼看时间马上要逼近星际运输机离开的时候,颜千重都要急疯了,肥胖老板这才支撑身躯着站起来,陪着张肥大的笑脸。
“我们还为小姐准备了一份大礼,我这就叫人抬来。”
说罢,转身向厅外走去。
男人前脚离开,后脚宴会厅的灯就灭了。颜千重看到几个身穿黑衣的男子从厨房门,宴会厅后门甚至是窗台冲过来。
他掏出了家里杀鱼用的菜刀,今天来之前甚至还磨了磨。
很多时候没有道理可讲的,拳头才是最大的道理。他要在肥胖男人去找昨晚另一个男人来的时间里,实现自己的逃亡计划。
时间就是生命。
颜千重深知这一点,所以没有废话。几个男人身手很不错,但是比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颜千重还是差了一点,更何况,颜千重有着超乎常人的夜视力。
这场血雨腥风很快就结束了。十个黑衣男人全都倒在地上,再也没了生息,只有一片片血泊安静的在地上铺开。
他回头捞起了在微微颤抖的少女,转身向宴会厅后门冲去,皮卡就停在后门出口的小巷子里。
“救救我!”
身后传来女仆的惊呼,但是已经没有时间在这里停留,肥胖男人很快就会回来。
女仆支起还在因过度惊吓而无力的身体,一脚踢掉脚上的高跟鞋,竭力跟在颜千重后面。
或许是抱着女孩放慢了颜千重的脚步,女仆最终成功上了他的皮卡。
鹤立鸡群的招待所在身后远去,皮卡在城市空荡的小路上穿梭,身后的追兵没有出现。
很明显,对方还没有发现突变的情况。
他看向身侧,身侧的少女依旧一言不发,仿佛任人摆弄的玩偶娃娃。
女仆坐在后排,眼睛盯着自己的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只好顾自开口。
“待会我们会到一个星际运输机场,你们紧跟着我,我走你们走,我停你们停,机会只有一次,以登上运输机为终极目标,懂?”
回应他的只有两道目光。
身侧的女孩深深的盯着他看了半晌。
“千重......?”
她的眼神明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