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何强行压制着自己慌乱的呼吸，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在他耳边变得清晰，但他此时此刻真的希望能够停止心脏跳动，因为那家伙就在附近。
白何什么也看不见，看不见被洞穿的树，更看不见那家伙，但往好处想对方也是一样的，它用吼声诱使白何发出声音就证明了这点。
“吼——”
那家伙还在持续发出低沉的吼叫，但已经经历过一次的白何就不可能犯第二次错误。
那家伙的吼叫反而暴露了它的位置，白何闭着眼睛，小心辨别着声音的方向，然后朝着反方向一点点爬去。
危机仍然没有解除，那家伙突然开始了无差别攻击，树木在一声声爆破音中被击碎，四散的木片划过白何的皮肤，留下一道道细长的伤口。
身上不断传来刺痛，白何仍旧不发出半点声音。
这是多么不公平啊，那家伙发出声响白何只能默默逃跑，白何要是发出声音就会当场死亡。
白何没有诉讼这一不公，因为他要将全部的思考集中在任何活下去上。
他艰难地爬行着，远一点，离那家伙再远一点！快点！
却又不能太快，现在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可能变成白何的死因。
“嗯！”白何忽然一惊，好在是管住了喉咙，他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一块石头？其实是一块石头，一块不大不小，白何可以轻易拿起来的石头正在他的手下。
那边又有了动静，胡乱的打击声忽然有了节奏。
嘭！嘭！嘭！嘭！
“它要弄倒一颗树！”白何在心里惊呼。
就像是为了证明他的想法，数息后，一颗松树在一片沙沙声中轰然倒地。
惨白的月光透了进来，寒冷且无情。
那家伙的脸变得清醒，凶神恶煞的熊脸，漆黑的眼珠里好像有着嘲讽的笑意，看着地上的少年。
但是，少年眼中却没有绝望，不如说少年根本没看它。
白何的手和眼想着一边，不是求救，不是逃跑，像是把什么扔了出去。
一缕黑烟飘到了两人之间。
那家伙猛地转头，是火，白何扔出去的石头砸倒了他先前插下火把，树林出燃起了熊熊大火！
“吼！”
那家伙大叫一声，居然跑去救火！连白何都吃了一惊。
“本来想着在火里逃跑，不过这也好，赶紧走！”白何暗道，他本来想着击倒火把然后跳进火中，一边放火一边逃跑，虽然会被烧伤，但也好过死亡。
虽与计划有出入，但还是要逃跑的，白何借助火光，一路狂奔，身后不断传来愤怒的吼叫，白何更不敢停下脚步，即便是出了林子也没有停下。
渐渐的，吼叫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白何也跑得精疲力尽，这才默默地停了下来。
“哈。。。哈。。。哈。。。。”白何撑着膝盖喘不上气，缓了好一阵功夫才恢复了过来。
休息了一下的白何忽然发现不远处有灯火，正是他先前所有的药堂诊所。
“我居然跑了这么远！但我记得我出来之前应该已经把灯熄了啊。。。。。。对了！”白何忽然想起来了，兰玉师姐说了晚上会来一趟的。
看月亮的位置，怕是已经子时了。
白何慢慢走向自己暂时的居所，刚走到门边，就听到有个人喊自己的名字。
“白何！”
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白何回头看去，兰玉正在他身后泪眼婆娑的看着他，看着这样一双眼睛，白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你没事吧？！”兰玉急忙上去抓住白何问道。
白何又看见一双沾满泥土的鞋子，又撇过眼，说“没事。”
兰玉愣了一下，说：“没事就好，我们先进去吧。”
白何跟着兰玉进了屋，他发现之前被徐小余破开的墙不知道什么时候补好了，他之前使用的药材、器材也被收拾整齐，诊断时用的桌子上还摆着一碗早就凉掉了的面条。
这时，兰玉给了白何一个锦囊，说：“这是分配给你的储物袋，里面有一些衣服，你先去洗洗，我帮你把面热一下，对了你会用储物袋吗？”
“原来这东西这修仙者之间叫储物袋。”白何想着，点了点头，拿着储物袋走开了。
这间诊所的设施不知道为什么十分齐全，除了用于治疗的的区域外，有一间小厨房，有一间放着一张大床的寝室，还有一间较大的洗浴间，里面的浴盆足够三四个人进去一起泡澡。
白何到了洗浴间才发现，他怎么可能是没事的样子呢？身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泥污不说，手上脚上脸上到处都是划伤，肩膀还青了一块。。。。。。
白何迅速地清洗完出来，面都还没热好，于是他就自己处理伤口。
一会，兰玉端着热气腾腾的面走来，一眼就看见了满身纱布绷带的白何，看上去有点自责。
白何接过面，很快就吃了起来，算起来他都已经快三四天没吃东西了。
“你吃慢点，小心烫。”兰玉说着又阴下脸来，“白师弟，你这个晚上去哪了？”
白何吃面的嘴停了下来。
“散步。。。。。。”这个谎连白何自己都不信，于是他连忙补充说，“不小心摔了一跤。”
白何撒这谎，其实是出于一个很自私的理由：“总堂主既然说这件事对我修仙有好处，那我必须只有一个人得到这个好处。”
这个理由对于白何来说很正常，其实对于整个修仙界来说都是正常的，但白何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好像有哪里对不起兰玉一样。
“散步。。。。。。”兰玉慢慢地重复着。
白何小心地观察着兰玉的表情，却始终不敢看兰玉的眼睛。
兰玉微笑着说：“那。。。你小心一点，梵净九堂里的坏家伙都喜欢在晚上出来。”
“嗯。。。。。。”白何回了一声。
气氛瞬间沉默下来，白何默默吃着面，兰玉只是看着他，没有多问。
“对了，师姐，你之前说的练气一阶是说修仙的境界吧，能跟我说说有哪些境界吗？”白何说。
“嗯？可以啊。”兰玉接过话来，说，“修仙者的境界由低到高分为练气、筑基、结丹、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九阶，其中练气又有一到十阶，其它的境界则可细分为前期、中期、后期和大圆满。”
白何一边吃面一边问：“那师姐的境界是？”
“我是练气三阶。”
“师父呢？”
“徐堂主现在是结丹中期，在所有堂主之中修为排第五。”
“第一是总堂主吧？他的修为是？”
“是大乘期大圆满哦。”
“大乘！噗！”白何一下吃惊得面都喷出来了，他本以为徐小余既然是结丹，那罗万风最多也就化神，毕竟好歹也是一个宗门的，“那第二呢？”
“第二是兽堂的东方雨欣堂主，现在是金丹大圆满。”
“为什么总堂主修为比其他人高这么多？”
兰玉呵呵一笑，说：“我之前不是说了吗，师父是天下第一的修士。”
“那顺带问一下，第七是哪位堂主啊？”
“梵净九堂里修为最低的是药堂堂主李杜仲和剑堂堂主朱问，都是结丹初期。”
结丹、金丹，虽然白何不知道升到这个境界需要付出多少，但总堂主都是大乘期大圆满了，那该不会，“该不会其它宗门的修为都比我们这的普遍要高吧？啊！”白何只是想想，但一个不小心说出了口。
白何发现自己的失言，怯怯地看着兰玉。
兰玉不恼，说：“确实是这样，真修的修炼速度普遍比邪修要快，也就师父一个人算是个例外，那边大宗门的长老都是金丹，宗主基本都是元婴，有一两个已经突破到了化神。”
“但是，”兰玉突然话锋一转，“修为可不是衡量修仙者实力的唯一标准，我听师父说他还是筑基中期的时候就斩杀过结丹初期的修士，还有朱堂主，结丹期及以下的修仙者都不是他的对手，还有你的师父徐堂主，她要是全力出手可以比得上一个元婴修士。”
“嗯～”白何不以为然，他曾听父亲说过，修仙者之间两个境界之间的差距如同天与地，朱问在结丹期无敌或许是真的，罗万风越级还有点牵强，徐小余一个结丹修士比都上元婴就一眼假了。
“或许师姐只是想安慰我？”白何心想。
谈话间，一碗面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
“吃完了？那我们去睡觉吧，在结丹之前，我们的身体和凡人没有太大区别，还是要正常吃饭睡觉的。”
兰玉说着话语间带着困意，白何也看见她的眼眶也些发黑了。
兰玉和白何分别睡在两张相邻的病床上，熄了灯，一切都是静悄悄的，一缕月光落在窗台上，泛着一点点的蓝。
兰玉却不安宁，两只黑亮的眼睛闭不上，合上了就会去想着什么，虽然没有翻来覆去，两只手却不停玩弄着发丝。
“白师弟？”兰玉轻声叫道，声音如凉泉般动听。
“师姐有什么事吗？”
“跟我讲讲你的过去，可以吗？”
“师姐对我的过去很好奇吗？”
“就是，想了解一下你，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白何呼出一口气，翻了个身，面对兰玉，说：“我之前住在一个村庄。。。。。。”
“不是这个，”兰玉忽然打断道，“我想听听你的在白家的时候的事，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白何想了想，说：“我对于白家最初的印象是一个漆黑的地下室，一开始我和一些年龄和我差不多的孩子一起呆着那里，每天都会有蝎子、蛇或者老鼠这样的东西丢进来，那个时候我们就是靠吃这些东西活下去的，但它们会咬人，有的还有毒，孩子们一下就少了很多，再之后就没有蛇和蝎子了，没有吃的，我们就去吃其他人，我靠着一根之前死掉的孩子的腿骨活到了最后，然后我被大人们带到地上。。。。。。”
白何轻声说着，那语气轻松的好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
“好了，可以了。”兰玉说，听声音，好像是要哭了一样，“对不起。”
“。。。。。。”白何也就没再说下去了。
夜深了，静悄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