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墨提着沉甸甸的布兜推开家门，铜制风铃还在门楣上叮当作响，二楼就飘来莉莉脆生生的笑。她弯腰换鞋时抬眼，正看见艾拉跟在苏菲身后下楼，手里攥着片刚摘的风纹草——青绿色的叶边泛着浅银，女孩指尖轻轻捻着叶缘，眼神里裹着点未散的新奇软意，像捧着片小小心意。
“队长回来啦！”莉莉最先扑过来，胳膊还没环上雨墨的腰，目光就黏在布兜上，眼睛亮得像浸了蜜的糖球，“快让我看看买了什么好吃的？哈萨克怎么也在呀！”
“合着我在这儿，你眼里就只有吃的？”哈萨克单手撑着玄关柜，故意垮着眉，语气里的苦恼掺了点玩笑，“就算是我，被这种‘区别对待’也会伤心的啊。”
“买了新鲜的洋葱和胡萝卜，还有块黄油，”雨墨把布兜递到苏菲手里，指尖碰了碰她沾着薄茧的手背，“今晚给大家做奶油炖菜。”说话时，她的目光扫过艾拉，特意多停了半秒——女孩攥着风纹草的指节悄悄泛白，耳尖又漫开一层浅红，像被风吹红的樱桃，显然还没完全放松。
苏菲接过布兜转身往厨房走，帆布蹭过她的衣角，带起点食材的清鲜。莉莉立马拉着艾拉凑过来，晃得雨墨手腕都软了，声音甜得发黏：“队长最好啦！爱你爱你！我要吃超大份的哦！”
雨墨被莉莉晃得弯了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放心，给你做超大份的！”
话音刚落，哈萨克就凑过来敲了敲莉莉的脑袋：“就你贪心，上次炖菜你吃了两大碗，差点把苏菲的汤勺都舔干净。”莉莉立马瞪回去，手却悄悄把艾拉拉得更紧，像是怕她被玩笑声冷落。
雨墨跟着进厨房帮忙，苏菲正把菌子泡在水里，见她进来，压低声音问：“骑士团那边……没说什么吧？”
“让多观察。”雨墨切着鸡腿肉，刀刃落在菜板上的声音均匀，“她对魔法石的反应很真实，不像是伪装的，但……”她抬眼看向门口，艾拉正站在厨房外，偷偷往里面望，见她看过来，又赶紧缩了回去，像只受惊的小兽，“她对这个世界的很多东西都太陌生了。”
苏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忍不住笑了笑：“慢慢来嘛，她看着就很乖，不会是坏人的。”
雨墨没再说话，只是把炖锅架在火上时，多放了把安神的草药——她总觉得艾拉眼底藏着点没说出口的慌，像迷路的孩子。
晚饭上桌时，炖菜的香气飘满了客厅。艾拉坐在雨墨对面，雨墨盛了一份放在了她面前：“多吃点。”
艾拉抬头时眼尾弯了弯，小声说了句“谢谢前辈”，指尖攥着筷子的力道轻了些。
炖菜刚摆上桌，莉莉就捧着白瓷碗凑到苏菲身边，鼻尖几乎要碰到热气：“苏菲姐！我要先舀最底下的！”说着就攥着汤勺往锅里探，瓷勺撞得锅沿叮当作响。
哈萨克在她对面坐下，伸手敲了敲她的碗边：“急什么？小心烫你的舌头。”
话虽这么说，却悄悄把自己面前的盘子往莉莉那边推了推——盘里放着刚撕好的软面包，是莉莉最爱用来蘸炖菜汤的。
莉莉瞪他一眼，转手就用汤勺舀了一大块鸡腿肉放进雨墨碗里：“雨墨姐辛苦啦！你多吃点！”
雨墨笑着接过碗，又用自己的汤勺给艾拉添了勺浮在表面的奶油汁：“艾拉也试试，加了黄油炖的，不腻。”苏菲转头看见莉莉正埋着头扒饭，嘴角沾了圈奶白色的汤渍，将自己的手帕递过去，指尖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慢点吃，锅里还有很多，没人跟你抢。”
哈萨克瞥了眼莉莉鼓得像小松鼠的腮帮子，忍不住笑出声：“上次她抢着喝汤，把下巴烫红了还嘴硬说不疼，这次倒学乖了？”
莉莉含着饭含糊不清地反驳，手却更紧地攥着碗，生怕哈萨克真跟她抢最后一块菌子。
雨墨看着两人拌嘴的样子，又看了眼苏菲和艾拉，指尖轻轻碰了碰温热的碗壁，眼底漫开一层软和的笑意。
饭后，苏菲在客厅整理草药标本，莉莉拉着艾拉去阳台挂星星灯，串灯的光落在艾拉脸上，像撒了层碎光。
雨墨坐在桌边，翻着协会给的资料，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阳台——艾拉正跟着莉莉数星星，声音软得像浸了月光，偶尔被莉莉逗笑时，肩膀会轻轻晃一下，像只放松下来的小兽。
客厅的星星灯还剩几缕微光，苏菲收起草药标本时，窗外的月亮已经爬得老高。“不早啦，都回房睡吧。”她拍了拍雨墨的肩，又朝阳台喊了声，莉莉立马拉着艾拉跑过来，发梢还沾着点串灯的亮。
“晚安苏菲姐！晚安雨墨姐！”莉莉脆生生地喊，还不忘凑到哈萨克身边晃了晃他的胳膊，“哈萨克晚安！明天还要跟你比谁先起哦！”哈萨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应：“行啊，输了可别赖床。”艾拉跟在后面，小声跟每个人道了晚安，耳尖还带着点没褪的浅红。雨墨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晚安，好好休息。”
各自回房后，莉莉一沾枕头就没了动静，没过两分钟，就小声嘟囔起来：“菌子……还要一块……雨墨姐的炖菜最好吃……”声音软乎乎的，像还在梦里惦记着晚饭。月光从窗帘缝钻进来，落在她皱着的小眉头的上，没一会儿又舒展开，嘴角还翘着点笑意。
艾拉坐在床边，指尖轻轻碰了碰枕头边的风纹草——是白天莉莉帮她摘的，叶边的浅银在月光下泛着淡光。她想起晚饭时雨墨给她添的奶油汁，想起苏菲擦她嘴角汤渍时的温柔，想起莉莉拉着她数星星时的热闹，心里像被温水浸过似的暖。原来“家”是这样的感觉，没有紧张，没有陌生，只有满溢的烟火气。她躺下来，把风纹草放在枕边，没一会儿就伴着这点暖意睡了过去，呼吸轻得像片羽毛。
苏菲在书桌前坐了会儿，翻开笔记本补记今天的草药笔记，末了还在页脚添了行小字：“艾拉对安神草无排斥，炖菜中加入后，晚间情绪更放松。”她合上本子，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艾拉今晚的笑，也安心地躺进了被窝。
只有雨墨还站在窗边，指尖夹着协会的资料，目光落在艾拉房间的方向。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想起白天骑士团的叮嘱，又想起艾拉数星星时软乎乎的声音、攥着风纹草时的小心翼翼——这个对世界满是陌生的女孩，眼底的纯粹不像伪装，可那份没说出口的慌，又让她放不下心。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点夜晚的凉，她轻轻叹了口气，直到看见艾拉房间的灯光彻底暗下去，才慢慢转过身，准备休息。
晨光刚漫过窗棂，莉莉就踩着拖鞋“噔噔”跑到艾拉房门口，轻敲了两下门：“艾拉！快起呀！今天要去骑士团，晚了要排队的！”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没一会儿，艾拉揉着眼睛开门，枕边的风纹草被小心收进了布兜里，叶边的浅银还沾着点晨光。
客厅里已经飘着烤面包的香气，苏菲正把煎蛋盛进白瓷盘，哈萨克咬着面包片凑过来，故意晃了晃手里的牛奶：“小艾拉，第一次去骑士团别紧张，那儿的守卫大叔比莉莉还爱吃糖，给块奶糖就能笑成花。”
莉莉立马瞪过去，手里的吐司差点戳到他胳膊：“胡说！守卫大叔明明只喜欢苏菲姐的药茶！”
雨墨把叠好的外套递给艾拉，指尖碰了碰她微凉的手背：“别听他们闹，跟着我就好。”
骑士团的大厅铺着浅灰石板，阳光从高窗洒下来，落在墙上的徽章上。
办理身份证明时，艾拉盯着镜头有点发愣，雨墨悄悄在她耳边说：“笑一笑，照片会好看。”女孩抿着的嘴角轻轻弯起，耳尖还带着点浅红，拍出来的照片里，眼底盛着点细碎的光。工作人员递过证件时，忍不住夸了句：“这姑娘眼神真干净。”
艾拉接过证件，指尖反复摸过上面自己的名字，像是在确认这份“归属”。
接下来的一周，日子像浸了温水般软和。
莉莉每天一早就拉着艾拉去训练场，沙地上插着木剑，她握着艾拉的手调整姿势：“手腕要稳，像这样——”艾拉一开始总抖，木剑差点掉在地上，莉莉却不着急，反而笑着帮她擦汗：“没事！我第一次练还摔了个屁股墩呢！”后来某天，艾拉终于能稳稳挥出一剑，莉莉比自己进步还开心，抱着她晃了半天，连哈萨克递来的水都忘了接。
苏菲会带艾拉去后院的草药园，指尖点着风纹草的叶子：“这个摸起来是滑的，安神草的叶背有细毛，你试试。”她还教艾拉把草药压成标本，艾拉学得认真，指尖沾了点草汁也不在意，最后把压好的风纹草标本夹进了苏菲的笔记本，小声说：“谢谢苏菲姐，我记牢了。”每天天刚亮，艾拉就会攥着前一晚叠好的布兜往冒险家协会走，再不像第一次那样攥着衣角小声询问，反而能熟练地踮脚从委托板上取下挖矿石或清理史莱姆的单子——挖矿石时，她早没了最初掌心磨红还撬不动的窘迫，会先在石头周围松松土，顺着缝隙轻巧一撬就能取出完整矿石；清理史莱姆时也能够一箭消灭，轻松解决。
完成委托后，她总绕去近郊山坡，挑颗最饱满的野果子，用衣角擦了又擦放进布兜最里层，傍晚进门时眼睛亮着朝莉莉递过去：“今天的果子很甜”。
雨墨则选了傍晚带艾拉去郊外学露营，她教艾拉搭帐篷时，故意个放慢动作：“先把支架对准扣眼，力气不用大，稳就行。”等篝火升起来，艾拉盯着跳动的火苗看了会儿，突然小声说：“前辈，这里有萤火虫。”
雨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点点绿光在草丛里飘着，她没说话，只是把烤好的红薯递过去，看着女孩眼里映着的火光，比初见时亮了不少。
周末晚上，大家又围坐在客厅里，莉莉抱着抱枕哼着歌，苏菲在整理草药，哈萨克在擦他的魔杖。艾拉突然从布兜里拿出几片压好的标本，分给每个人：“这是我今天采的，风纹草和安神草……还有这个，是给前辈的。”她递给雨墨的标本里，还夹着片小小的、泛着浅黄的枫叶。
雨墨接过标本，指尖碰到女孩温热的指尖，抬头时，正看见艾拉眼里的软意——没有了初见时的慌，只剩满当当的踏实，像找到了归处的小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