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风裹挟着莱茵镇特有的草木清香,拂过镇口的老橡树,叶子簌簌作响,仿佛在低声挽留即将远行的人。雨墨小队的行李早已捆好,安置在马车上——哈萨克肩上扛着鼓鼓的探险包,金属装备在包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苏菲将草药包紧紧挎在身前,正最后一遍清点着里面的止血草与解毒剂;莉莉则攥着个巴掌大的木盒,指尖反复摩挲着盒面精致的雕花。
“真的要走了吗?”莉莉终于停下脚步,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一丝未完全压抑的哽咽。她将木盒塞进艾拉手中,盒盖一启,暖黄色的光芒便倾泻而出——里面是一盏小巧的星星灯,细铁丝弯成的星子上缀满了碎水晶。“这个给你,晚上怕黑的时候就点亮它,它的光会像我在你身边时一样温暖。”
艾拉攥着木盒,指腹蹭过冰凉的水晶,眼眶瞬间涌上热意。她还未及开口,苏菲已上前一步,将一个布包塞进她另一只手,布包里的草药散发着清苦却安心的香气。“这里面是处理小伤口的草药,还有预防风寒的干花,你一个人出门要多保重。”苏菲的声音依旧温和,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牵挂。
哈萨克站在一旁,话不多说,只是从背包侧袋抽出一副皮质护腕,递到艾拉面前。“保护好自己。”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说完,他轻轻拍了拍艾拉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像是在无声地鼓劲。
最后是雨墨。她走到艾拉面前,抬手为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的温度轻落在艾拉的额前,一如往昔无数次确认她体温时那般温柔。“别难过。”雨墨的眼神柔软,却透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无论你在莱茵镇,还是我们在别处,我们从未真正分开——我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更是彼此的家人。”
艾拉咬了咬下唇,将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强忍回去,用力点头。她举起手中的星星灯,灯光映亮了她的眼眸,璀璨得如同坠落的星子:“各位前辈,我一定会加倍努力,好好练习魔法,熟悉冒险者的任务——总有一天,我会跟上你们的脚步,再与大家一同去冒险!”
雨墨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等着那一天。”
队伍转身出发时,莉莉不停地回头挥手,金色的发丝在风中飞扬,像一颗小小的太阳;苏菲也回头笑了笑,朝她比了个“照顾好自己”的口型;哈萨克则停下脚步,朝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才转身跟上队伍。雨墨走在最后,没有回头,却轻轻挥了挥手,披风的下摆在风中扫过石板路,留下一道浅浅的影子。
艾拉站在原地,举着星星灯,目送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那几道身影拐过街角,消失在视野中,她才缓缓握紧了胸前的青铜徽章。
风依旧吹拂,老橡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星星灯的光芒映照着她的脸庞。艾拉深吸一口气,眼中的伤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芒。她轻轻抚摸着胸前的徽章,在心中默默立下誓言:总有一天,她要凭借自己的力量,追上那些曾守护她、视她为家人的人,和她们一起,去见识更广阔、更遥远的风景。
星星灯的光在她手中微微晃动,宛如一颗小小的太阳,照亮了她身前的石板路,也照亮了她眼中的未来。
日子如同老橡树上的叶子,一片片悄然飘落,转瞬已是一个月。
艾拉几乎把家安在了野外。白天,她穿梭于森林与山谷之间,协会的任务从最初的生疏笨拙,到后来的得心应手。夜晚,她不再对着帐篷说明书发愁,雨墨教的那些露营技巧——如何在斜坡上搭建稳固的帐篷、如何寻找洁净的水源、如何在潮湿环境中生火——如今都已成为她的本能。
她的陷阱也愈发精巧。起初只是模仿哈萨克笔记中的样式,常常被狡猾的狐狸识破。但在一次次失败后,她学会了根据不同动物的习性调整陷阱的位置与机关。现在,她能用藤蔓和树枝,在不惊动猎物的情况下,精准捕获到野兔和山鸡。
每隔几天,艾拉都会回到莱茵镇。她熟门熟路地打开那栋充满回忆的房子,拿出扫帚和抹布,仔仔细细地打扫。她会擦净雨墨书桌上的灰尘,将莉莉乱扔的抱枕叠得整整齐齐,再按照苏菲的习惯,在窗台上换上一束新鲜的野花。
房子里总是静悄悄的,只有她打扫的声音。但她一点也不觉得孤单。她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像从前那样,对着墙上的合照说话。
她的声音很轻,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照片上的人笑得依旧灿烂,仿佛在认真倾听着她的每一句话。
这一个月,她将雨墨教的基础知识掌握得滚瓜烂熟,身体也因每日的奔波而变得更加强壮敏捷。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丫头,眼神中多了几分坚毅与沉稳。
这天傍晚,艾拉完成任务后,再次回到了那栋房子。她像往常一样打扫完毕,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草药茶。窗外的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与一个月前他们离开时的景象有些相似。
她轻轻抚摸着胸前的青铜徽章,徽章的边缘已被她摩挲得光滑发亮。她知道,这一个月的历练,只是她漫长冒险的开始。
“我没有偷懒哦,”她对着照片轻声说,“我学会了很多东西,也变得更勇敢了。等你们回来,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的。”
茶已喝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艾拉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整洁明亮的屋子,熄灭灯火,轻轻带上了门。
她没有回家,而是转身走向冒险者协会的方向。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因为她知道,下一个任务,又将是一次新的成长。而每一次成长,都让她离心中的目标更近一步。
她走到协会门口,刚要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接待员蕾娜小姐略显为难的声音:“抱歉,殿下,我们这里现在无法为您的委托直接找到合适的冒险者,我可以将您的申请挂在委托栏上。”
“殿下?”艾拉愣了一下,心中充满疑惑。
她轻轻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蕾娜小姐正和一位金发少女交谈。少女背对着门,身姿优雅,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
艾拉压下心中的好奇,走到吧台前,将任务完成的凭证递了过去:“蕾娜小姐,星铃谷的那些恶毒史莱姆已经解决了。”
蕾娜小姐接过凭证,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艾拉,多谢你了!真是太可靠了。不知不觉间,你已经成为一名很出色的冒险家了。”
“您过奖了,我还在努力。”艾拉红着脸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就在这时,那位金发少女转过身来,看到艾拉,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试探着开口:“艾拉?”
艾拉疑惑地看向她,当看清少女的脸庞时,她也惊喜地叫了起来:“洛莉?你怎么会在这里?”
眼前的金发少女,正是当初把她从森林里带出来,指引她来到莱茵镇的洛莉。
洛莉走上前来,仔细打量着艾拉,笑着说:“你戴着面具,我都没认出你来。”
“哦,这个啊。”艾拉恍然大悟,连忙抬手解开面具的系带,将它取了下来。露出了她那张略带疲惫但依旧明亮的脸庞。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今天处理的魔物会释放毒气,这个面具上镌刻了净化魔法。”
蕾娜小姐看着两人相认,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拍了下手说:“对了,艾拉,正好!这位洛莉小姐想要委托一个人陪她去星萤花岚地区寻找一种稀有的花朵。我看你刚完成任务,时间上也方便,希望你能接下这个委托。”
“星萤花岚?”艾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对那个地方有些陌生,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的,我接下了。”
她刚答应下来,突然想起进门时听到的话,于是问道:“对了,蕾娜小姐,我进来之前好像听到了‘殿下’,是有公主要来我们这里吗?”
蕾娜小姐刚想开口介绍,洛莉却轻轻咳了一下,抢先说道:“啊,那个……应该是你听错了吧?可能是蕾娜小姐在和别人谈论什么故事或者传闻之类的。”
她说得十分自然,眼神没有任何闪躲。
艾拉眨了眨眼,觉得也有道理,毕竟“殿下”这种称呼离她的生活太遥远了。她笑了笑,没再深想,转而和洛莉讨论起明天出发的细节。
艾拉和洛莉约定好第二天清晨在协会门口集合后,便告别了她和蕾娜小姐,离开了冒险者协会。
走出协会大门,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艾拉下意识地摸了**前的青铜徽章,徽章的温度似乎比平时更低了一些。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沿着镇外的小路慢慢走着。她的脚步看似随意,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街角和树后。
从雨墨小队离开的那天起,她就隐隐感觉到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是一种被人暗中观察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起初她很紧张,但很快她就发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身上散发的魔力波动,和她之前在骑士团总部附近感受到的非常相似。
“是骑士团的人啊。”艾拉心中了然。
她已经知道骑士团为什么要监视自己,但她没有选择拆穿。来到这里这么久,她也早已经听说过重生者和转生者的事情了,但自己并不想去招惹麻烦。
这一个月来,她刻意只用弓箭和陷阱完成任务,哪怕遇到危险,也从没有主动使用过攻击性魔法。
她的隐忍终于有了效果。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那几道一直锁定着自己的魔力波动,像是潮水般缓缓退去,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艾拉停下脚步,悄悄松了一口气。她抬头望向镇外骑士团分部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这场监视的结束,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