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说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与爬虫,都交由我来管理。那么,也该施行我的权力了。”
我看着蛙怪不断地向后退去,颤抖着显出恐惧的神情,看着那样的畏惧着我的恶心爬虫。心中不禁升腾起了一种奇妙的充实感、浑身所有的细胞也在一同叫喊起来——像是斗技场要开始生死决战之前,观众席上人们的期待高呼声。
“咕咕咕咕咕....”那怪蛙又作出了那个蓄力靠后的的动作,大概并不打算逃跑而是想在这里就杀死我吧。
我的大腿和肩膀也不禁有些打颤,那不是对于骇人怪物的恐惧,而是对于即将要发生的流血的期待。比起我的心理上的,更像是身体本身所谋求的。
“神父先生...”
“没关系,绯玻璃,你退一边去。”绯玻璃的身上没有什么重伤,让她退到一边去才是上举。
“可是...好的!”绯玻璃这么回应了我,然而她也只是躲到了我视野范围内一定距离的障碍物后去。算了,那个距离应该不会被波及了。
“Karma Driver!”我把石板置于腰前,和刚才一样凭空伸出了两条带子系向了我的身后,变为腰带的模样。
我拿出石楔子,和绯玻璃一样划开手指,将血液抹在腰带上的石板上。
“轰——”蓄力完的蛙怪以目前为止看到最快的速度向我冲来,还在空中不断以高速喷吐着恶心的绿色粘液。
“变身!”我也学着绯玻璃那样一边大喊一边将楔子插入腰带的石板上。与绯玻璃的变身不同,楔子就好像插入水里一样轻松就插进了石板,但是好像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石板的内部似乎还有一层。
但是,没关系,我可以的。心脏和血液已经给出了征战的号令,那根微弱的名为命运的游丝也经由我的后颈为我透露了答案。
我左手握拳,向已经一半插入到楔子猛地砸去。内层的岩石的也骤然碎裂,与外层的岩石一同爆开。
绿色的粘液已经喷吐到了我的面前,蛙怪也近在咫尺。
岩石碎片浮空在我的周身,碎片与碎片之间以细微的能量线条连结着,同时世界在我眼中变得宛如静止一般。还真是奇妙的感觉啊,刚才为止都那么可怖的怪物,现在也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我已经有了将其支配的自信。
我抓起漂浮在我面前的一块我一手可以抓住的岩石碎片,紧紧攥在手里,然后——我手臂发力,它像玻璃一样碎裂,我的右手也从手心开始渗出血液漂浮在空中。
身体充盈起一种奇特的力量,我宛如上了磁一样被周身的的所有裂片附着,从脚底到头顶全身都被包住,眼前在一瞬的转逝后立马恢复视野。本来就已经超越常人的身体感觉又被这种力量再强化得更甚。
“唰——轰!”同时,一阵带着灰尘的冲击波也以我为中心扩散出去,再被砸到地上的蛙怪发出巨大的轰鸣了。还好绯玻璃刚才一直都是匍匐状态,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眼睛进灰倒是有可能。
灰与黑的岩石一般的装甲、肩膀上连接着的破烂的披风、右手手中出现的长杖。如同已经穿越了无数的世界、见证了无数的时间与空间、从此以后也永不停歇的旅人。对于这身样子,我是这样想的。
既然这玩意自称叫Karma Driver,那我从此以后就叫——魔法少女Cyamist吧!开玩笑的,假面骑士Karma才对。
“咕——嘎——”
“哦?现在开始向我忏悔吗?没关系,也来得及的哦。”
周身的浓雾以我面对的方向为对称轴,急速地逆卷着分开,瞬间就再也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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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这是我看着优虹姐姐在自己面前被甩出去时的第一个念头。
不甘,这是我在怪物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时出现的情感。
两种感情推拉着我的脑袋,拍打着我的心脏。弹尽粮绝,被生吞的结局就在可见的数分钟后,哪怕不愿意接受也没有任何办法。对我来讲,自那颗石头掉下来以后,世界就不存在颜色了,明明哪怕被黑暗笼罩都要好得多。而优虹姐姐,便是为我染上颜色的光,如同她名字一般:温柔的虹彩,默默地、不知不觉地接住了向下坠去的我。
优虹姐姐是杀人犯,我自己也是。脸上溅上过的温热、手上增添过的冰凉以及耳中回荡着的失声,我仍然无法忘却。无论自己是为了优虹姐姐,还是为了优虹姐姐说的“沧浪会为世界带来的,全新的未来”,也无论那些死去的人身上背负着怎么样的罪恶,那种从神经中飞驰着的电信号和脑垂体中分泌的神经激素都深深地变换成拓扑结构,长久地停留在我灵魂之中。
那怪物的眼中根本不是自己,它丑陋地跳跃着追寻的是刚才优虹姐姐手上拿着的东西、就算牺牲自己也不愿意放手的东西,也是华崎沧浪口中的改变世界的东西。它的名字是Karma Driver,据说只有被“落蔻化”的人才能使用它,而一旦使用成功,便可以得到足以颠覆常识的改变世界的力量。
就算我已经吃下禁果,成为落蔻人,已经获得了比之前更强的身体...在这样的威胁下也无法守护曾经守护过自己的人。
“你xx的我xx的和你拼了,你这个xxx的令人作呕的青蛙畜生,居然...居然!”
“嘭。”
摔倒了。
学着从别人口中学来的不熟练的脏话,上气不接下气地冲锋着。自觉着本应该是壮烈赴死的场面,却在这时摔倒了,思绪也一下子被拉回现实。
“咻!”我不用抬头也知道的,那是那根恶心的舌头,比我整个人还要粗长的最强力的武器,子弹都只能被它吞噬、腐蚀。
我知道的,我肯定要死了,没有什么其他可能性了。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什么救世主的,也没有什么神的,我早在那一天晚上就确信了。
“ 给我停下!”
嘶吼的声音相当陌生,但是却轻易地穿透了我的心房。啊啊,说自己傻也好蠢也好幼稚也好,我居然在一瞬间,将那个声音的主人当成了不存在的救世主,将那个声音当成了天声。
“嘭!”那个之前由优虹姐拿着的箱子被当成投掷武器挡住了舌尖的突刺,弹到了我的身边。有了这个的话...只要使用这个的话,大概能够活下来吧...。
“嚓!”我抬头,正好看见刀尖划去那怪物的舌尖。那子弹都打不穿的舌肉居然那样的被划出了鲜血。那是一位神父...神父!?为什么,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会出现神父啊!
我吞了吞口水强行镇定,转头看向倒在旁边滋滋作响的手提箱。
... ...
我的变身失败了,很彻底地失败了。但是神父先生的变身成功了,帅气又飒爽地,像个真正的战士一般屹立在这片满溢着浓雾的大地上。
浓雾随着他的长杖分开,宛如摩西与红海。啊啊,如果我还是那个迷途的羔羊的话,我大概就会追随在他的身后了吧。与优虹姐...以及“那个女人”不一样,他或许真的是弥赛亚,是为这个世界带来变革的救世主吧。这本应是属于我的复仇、我的战斗,现在却由突如其来的不知身分的神父先生闯入,浇灭我的怒火与仇恨。我至少也应该冲上去,哪怕战死也要为死去的优虹姐报仇,但是现在的我却既没有战斗的力量,也没有移开眼神的资格。我只能呆呆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或许是因为有着那力量的加持,神父先生的战斗只能用华丽来形容。先反握长杖作刃般击向怪物的身体,再利用回弹之势正握回长杖向前顶出,再趁着冲力将怪物巨大的身躯向后摔去的空挡,以空手握拳猛击弱点部位。
只是几个回合下来,刚才还显得无可匹敌令人绝望的怪物便连连败退,甚至能看见被打断的骨头从皮肤中戳了出来,明显已是落在下风了。这可怕的力量、强大的力量,如果刚才我变身成功,是否也能成功运用它呢?不过,相对的,我又需要付出多少代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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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哈——”面具下的我大口喘气着,绯玻璃那个角度大概是看不见吧。
身体轻盈,拳脚充满了力量,但是心脏的鼓动却越敲越强,强得令我快要无法思考,战斗也几乎是身体在擅自地行动着。
更要命的是对周身的感知力,虽然一开始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同样随着时间增强着。本来心脏的声音就已经很吵闹了,再配上放大了数倍的风声草声就更别说了,就连关节之间的摩擦声都显得相当刺耳。
吵死了啊!吵得什么都没法思考了,只能将力量和精力都全部放到拳脚之上猛力地挥出。蛙怪的身躯本就臃肿迟缓,在我的连击下似乎也难以调整架势反击。就是偶尔被它抓住机会试图反击,我也会在它反击之前就打断它的反击。一开始或许还是势均力敌,现在已经可以说是我把它压着打了。
虽然脑内的疑惑也不断地在膨大着,但是拥挤的杂念令我无法正常思考。心里满是想的如何快点解决,然后解除现在的状态然后好好解开我的各种疑问。
“咚!咚!咚!”心脏用力地收缩着,全然不顾我要受怎么样的痛苦。心脏只是一昧地予血液以肌肉,肌肉收缩张弛再向外爆发出力量,不受我控制、遭到强化后的一拳将蛙怪顿时击飞十数米。
它在贴着地面翻滚了数圈,凭借着舌头强行刹车,再将尾巴作弹簧的功效,反过来将刚才的动能积蓄成了弹性势能。一瞬将这些能量全部释放,打算使出最后的冲刺吧。明明这招我变身前就躲掉两次了,只能说这怪物在智力上的进化不足,也可能是认为速度上的量变会引起质变吧。
这回我不打算躲了,虽然我向心脏和血液求助了,但是现在是一点也不想听到他们猛烈的回应了,这种身体被不管不顾地加强机能到极致的感觉实在是痛苦地难以忍受——甚至还不增加多巴胺的分泌量!如果不现在就终结这场战斗的话,恐怕只会是我先倒下。
这身装甲的内部虽然有类似于分析仪一样的屏幕用以观察外面的场景,但是却完全没有告诉我如何去进一步地战斗,似乎完全没考虑过初学者使用的情况啊...不过,我大概还是有所头绪的。其实我刚刚就注意到了,接住华崎小姐的时候身体因为碰撞遭了相当的疼痛,以那个碰撞的强度来看我的肋骨应该断了一两根才对,不过后来在不知不觉中不仅是没了痛感,应该伤也一同修复了——这副身体,在战斗大概称得上是好用的工具,不过要是用作于特殊一些情况的话大概则会反之令人悲哀了。
而那楔子既可以插入驱动器来强化我,没理由不能通过直接插入强化局部部位!于是我从腰带上抽出楔子,以尖锐的一侧对准我的右小腿。然后——猛地刺了进去。至于可能会出现什么副作用?哪有什么比现在的状态本身更可怕的副作用!?
我疼得顿时单膝下跪,右小腿处不断地感觉有一股极强的能量迅速积蓄着。大概是拿楔子和这身装甲起了反应,自被插入处开始结晶,直到右脚底为止都完全被不规则的岩石包裹住,看上去简直像是浮肿了一般大了一圈。
我感受到了一股灼热的目光,倒不如说刚才开始不断被强行加强的感知能力让绯玻璃一直处于我的感知范围内。之前的战斗中我也毫无停歇的感受着她的情感,并且以一种感官上的幻觉传达进我的神经,而现在将楔子插进我真正的肉体后,这种感觉毫无疑问变得更强烈了。
哈,原来被人所支持着是此种感觉吗?真是奇妙,如此炙热、滚烫、但是又温和柔软。真是让我从灵魂开始感到了解放啊。
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那满载着粘液、草土的血肉与骨的集合体正旋转着冲到了我的面前,只能说是正巧。
“Karma Dust Finish!”伴随着我的出脚与轻言,浮肿的一圈的岩石肉眼可见地沙化,并如同锋刃一般随着我的踢击轨迹在怪物的肉体上切开一道无法愈合的口子,再随着喷涌而出的能量与血肉一同爆开。
转过这180度的圈,一个完美的回旋踢总算是为本次战斗画上句号,不需要转身确认,也没有那个精力了——疼痛与精神上的疲劳席卷了我的意识,肉体狂暴地自我修复着过度自我压榨导致的疲惫,心脏和血液倒是如同事不关己一般以原速度律动着、流动着。血液有没有自己的意识我虽然不好说,但是着心脏大概是有着自己的意识的,尽管和我脑海中对人体的认识矛盾。
“唔!”
就在我还呆呆地站立着,因疲劳强制性地被解除着变身的时候,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背后刺穿了我,就如同本就千疮百孔的木板被钉枪打入了一颗钉子,而因此碎裂的那块木板便是我本就残存不多的意识。
“神父先生!神父先生!你没事吧!”熟悉的声音,大概是绯玻璃吧,她来了的话那说明那怪物至少是失去威胁了。虽然时间不长,但是我想绯玻璃在未来也应该会是我之后可以信任的人。她那股温暖的情感,就算现在解除了变身,在我的感知里也丝毫没有变弱,不过这份情感里好像多了份担心。这身体明明现在是属于我的,但是却为什么有这么多我搞不懂的事情啊...
“刚才没有转过头确认真是太好了,不然可要溅一脸沙子了。”在完全失去意识前,我如此想到。
之后就是持续着的强烈疼痛、身体和精神都像是要被分解一样的晕眩感,以及有什么东西被插入着的异物感。自无尽的黑暗深渊开始,我安眠着、上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