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刺眼的光线在身体的摇动下晃动着我的眼睛,阳光已经温热了我的身体。和第一次醒来一样,周身仍然是陌生的风景,但是却不空虚、亦不孤独。要说为什么的话——
一位灰发高马尾的少女以我的双腿为枕,其眉间还残存着忧虑的神色,迷糊而安稳地睡着。
我还记得她的名字,古川绯玻璃。我知道在那场战斗中她受的伤不算重,但是没想到已经不需要看护了。一想到那场战斗,心情又变得有些沉重,虽然当时是顺势而为,但是自己到底为什么能够使用那个未知的道具也是一个谜。
“神父先生,你醒了?身体感觉还好吗!”
在我陷入对沉睡前的复盘时,绯玻璃好像已经从睡眠中醒来,关切地对我问道。奇怪,有一种沉重的感觉在我的身体里荡漾着。
“欸,嗯。虽然倒下前感觉身体全身都很疼,但是感觉身体完全没有问题。”事实就和我说的一样,醒来以后我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基本上就与第一次没什么区别,只是稍微略感有些沉重。
“神父先生,果然,你没事真的是...真的是太好了。”绯玻璃双拳紧握低头伫立着,刚才在身体里荡漾的东西感觉又变得更强烈了。
“啊...”这时候该说什么啊!有女孩子在我面前哭啊!而且现在按道理来说有更重要的事情吧,比如说这里是哪里,到底属于什么组织,我们遇到的怪物又是什么?我脑海中的知识完全搜刮不到相关的信息。
啊,总之——我上前握住了绯玻璃的手。
“不用担心我啦,毕竟上帝会保佑我们的。虽然我其实也不是神父就是了。”
这话一说完,我就感觉绯玻璃明显地顿了顿,同时我身体中的涟漪好像也略微有些变化。难不成,这种特殊的新的感觉,是绯玻璃现在的心情吗?本来身体里就有个没办法控制力度的“鼓”了,现在又多了这种感官,以后岂不是只要醒着就是一种折磨?
“欸?神父先生,不是神父?这是什么意思...”绯玻璃还没问完就被一位女性的声音给打断了。
“哟,手都牵上了。”黑色长发、戴着奇怪口罩的女性拉开帘子,一眼便能从她的白大褂和挂牌上判断出来她是医生。
“嗯,我看看啊,你的名字是叫神父先生?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女性神父呢。骨龄18岁...”女性看着手上的资料,打趣地说道。一种与刚才不同的轻快的涟漪在身体里面荡着。不过,她们不知道我的名字的话,也就是说明她们和我觉醒时所在的研究机构不是同一个组织吗。
“欸?神父先生是女生吗!?“绯玻璃倒是差点跳起来了,刚才那阵沉重的涟漪也变得有些杂乱。
“至少从我们医生的角度来看,她的生理性别只能是女生啊。古川你平时看着还挺敏锐的,怎么这都判断不出来?”
啊哈哈...真不知道华崎优虹有没有判断错我的性别呢。
“那个,对了,以防万一我还是问一下,华崎优虹小姐的情况怎么样?还有怎么称呼您呢?”
“我叫天野云理,叫我云云就行了。至于优虹她啊,虽然我们已经尽力了...呜呜”天野云理露出了沉痛的表情,站在一旁的绯玻璃嘴角却在抽动着。
“嘶拉——“身侧的帘子被用力地拉开,华崎小姐沉默着靠在床上,她的眼神则在我的脑海里击打出一阵强烈荡漾着的涟漪。
三种不同的涟漪在身体内荡漾,三个人的想法都以这种特殊地形式被我读取着。只能说幸亏心脏还是正常地跳动着,不然的话我估计坚持不了多久又得昏迷。
“啊,优优,你醒了?”天野云理尴尬地笑着。
“刚睡的好好的,听到有人好像在叫我...欸,绯玻璃看着还算满精神的嘛,真是太好了。不过请问神父先生您的身体状态如何?”
华崎优虹的一只脚和一只手都打满了石膏和绷带,看着相当严重。但是从表情上却完全看不出来,反而还在关心我,她一定是有着顽强的毅力!
“如华崎小姐所见,我也很精神。”我尽量自然地露出一个微笑。
“优虹姐每次都冲在最前面...所以才每次都会受伤啊,真是的...”绯玻璃露出了忧虑的神色。
“唉,家常便饭的对话了,反正优优也不会长记性的。所以,这位神父小姐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天野的目光锐利了起来,涟漪也骤然冰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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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记忆,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实验室,有着常识、知识、廉耻但是却没有记忆,名字根据电脑上来看似乎是Cyamis·Crescent,神父服是从更衣室里对应的名字的柜子中得到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最重要的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变身。
将这些信息都一五一十告诉三人之后,也只是引来了一阵沉默。
“好的吧,总之,呃...”天野云理揉着太阳穴思考着,刚才我感觉到的属于她的涟漪也骤然解冻。过了一会好像暂时也没有思考出结果,于是转头看向优虹。
“咳咳,总之,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一个暂时的落脚点与庇护所。不过...依我个人来看,还是希望你能够加入我们,【船长】。”
“欸?神父先生...啊不,神父小姐能加入我们?”
“叫我Cyamist就好了啦...”
“因为目前为止,真正能成功使用那个【Karma驱动器】的人,只有Cyamist小姐一人。所以Cyamist小姐无论如何都会在成为重要的角色。要不是因为Cyamist小姐救过我们,否则的话...”属于优虹的涟漪变得平静而决绝。大概就是,不然的话宁愿杀了我也不能放过我。
“啊...是啊,我没能成功变身,真的抱歉...”
“不,没关系的绯玻璃,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那个【Karma驱动器】到底需要什么条件,我们确实不清楚罢了。”
“嗯...”
“Cyamist小姐,你也不用一时就给我们答复,没关系的。”
脑子又回闪起那些令我在意的事情,我的回复早就已经决定了。更何况,根据现在这种状况来看,我已经被卷入未知的世界了,就算我不加入也只会被软禁保护着吧。
“没关系,请让我加入你们,不管是需要我战斗还是什么,我都可以做的。”
“真的,做好觉悟了?不后悔?我先说好,有可能会死哦?”优虹虽然躺在床上,但是表情的严肃感丝毫未减,似乎是因为我回答地太快了,显得有些没有觉悟吧。
“我不惧怕死亡,我所惧怕的是如同漂流的棋子一样,找不到任何方向与意义,迷失在这个偌大的世界中。加入你们这件事,我至少能理解成为自己定下一个锚点吧?顺便,和你们在一起的话肯定也能寻找到与我身世有关的东西。”
“嗯...看来确实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呢,Cyamist小姐。那么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
“那么,以后就是战友了呢,赛赛。”天野云理这就给我把昵称取上了,不过也拒绝不了。这种感觉还是满温馨的。
“以后,我能还叫你神父先生吗...果然我叫不太习惯Cyamist这个名字。”绯玻璃有些害羞地问道,尽管我想不到她的要求哪里令人害羞。
“啊,当然没问题啊。”
“古川居然会露出这种表情啊,真是没想到呢。”
“绯玻璃再怎么说也是思春期的少女,和我这种老家伙不一样咯。姐姐我呀,也想有甜甜的恋爱呢。”
“优虹姐,你才22岁!更何况那么多大家族的公子哥的求婚都是你自己拒绝的!”
... ...
听着这样的对话,感受到心脏开始用力地跳着,一股雀跃、期待也充斥着我的脑袋,或许我正期待着在这船【Captain】上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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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多久才能全部看完啊...”我不自觉地开始抱怨。
“快了,还有两层层就看完了。”
... ...
【船长】真的是一艘体量相当的船,大约比那种豪华邮轮还要大了一圈。其中各种设施一应俱全,研究设施、训练场地、医疗机构以及休息与娱乐场所,甚至连小礼拜堂都有。而根据分工,【船长】内有分为三个部分,负责战斗与调查的【水手】、负责研究与实验的【领航员】以及负责医疗救治的【美人鱼】。
“额,这下算是结束了吧?我看给我的地图上的区域都走过了?”
“神父先生别急,还有最后一个地方,也就是我们的领导人平时办公的地方。”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那难怪没有被画在地图上。不过说实话,这办公场所也就是在最高层处,也并不隐蔽就是了。
“指挥官,我进来了。”绯玻璃敲了两声,还没得到回应便推门进去。
就这样,我跟着绯玻璃进入了指挥官的办公室。明明位处最高层的这里应当是光照最好的地方,内部却相当昏暗,特制的玻璃滤过了一部分光,只留下轻柔的部分照进房间。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地方让我汗毛微微直竖,一瞬间让我感觉好像进入了什么生物的捕食范围内一般。而那位指挥官的座椅背对着我们,他到底会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是绯玻璃啊,你领来的这位就是Cyamist小姐吧。我是华崎沧浪,本舰的领导人。这次任务的事情我听说了,非常感谢你的出手相助。”随着座椅自动的旋转,一个与优虹有几分相似的白发娇小少女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蓝色缎带将头发扎成高马尾,表情柔和但是双目里透露出的目光却在彰显着她上位者的身份。既然都姓华崎,看来她和优虹应该是有亲缘关系吧。
“指挥官,关于这位神...Cyamist小姐今后的去向,她已经决定要留在我们这里了。”
“是这样啊,我很高兴哦,Cyamist小姐,未来的日子将会证明你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谢,谢谢您!我会努力的。”并不知道说什么的我,只能照着对方的话回应着。
“你,能使用那个Karma驱动器对吧?而且据说你没有自己的记忆?”
“是这样的。我在醒来的时候就在那个机构中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
“那真的是很不巧,那个实验室里有用的信息基本上在我们到达之前就都被削除了。”
“那么,我想请问一些问题。”随着对话的进行,我的一些疑惑也是时候提出了。
“是关于Karma驱动器以及畸形的怪物的事情对吧?”
确实,全都被说中了。
“毕竟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能问的了呢,绯玻璃,你代我解释一下吧。”
“好的,指挥官。Cyamist小姐,先和你讲关于那个怪物的事情吧。那种怪物我们称之为落蔻(Loco),算是一种突然出现的生物,其源头还需要追究到5年前发生的陨石事件。5年前有一颗天外陨石,现在称其为【落蔻之桨】,它突然出现在人类无法反应的距离,并碎裂成几十块,分别掉落在了世界各地。当时也引起了相当的轰动,我...不,没什么。”
“那么落蔻就是从那时候来的吗?算是外星生物?”虽然不知道绯玻璃想说什么,但是从她身上感受的涟漪变得有些沉重了,大概并不是什么应当追问的东西,于是我继续问着我想问的问题。
“是,但也不完全是,因为落蔻本身是没有形态的,目前我们推测它估计是一种病毒,能够将自己插入宿主的基因段中,比如人类本来只有二十三对基因,感染之后可能就变成二十四对了。同时,发生严重变异的可能性也显著地提高了,日常的新陈代谢就可能导致生物体变得畸形。”
“嗯...是这样啊。也就是说被感染的生物很难及时发现,尤其是野生的。“
“没错,最坏的程度的话,物种的演化速度将远超过去,全世界的生态系都会大幅受影响,最严重的话,人类文明都有可能受到打击。”
“有这么严重啊...那么人类社会没有做出对应的对策吗?”
“有,Karma驱动器也和这有关。顺带一提,落蔻病毒其实并没有我们刚才说的那么不稳定,起码就自始以来观察到的状况而言,都还没有到对生态系造成明显影响的程度。没有和我们所说的最坏的情况一样。因此对于这种病毒,人们也分为了两种派别,激进抵抗派和投降派。”
“啊?”
“激进抵抗派,【十字军(Crusaders)】,如名字一般,在教会的支持下秘密成立的,希望将一切落蔻生物都赶尽杀绝的组织;投降派,自诩为进化派的【宿命论者(Fatalists)】,希望通过落蔻病毒使人类进一步地进化——因为落蔻病毒在不变异的情况下表现出了能加强宿主新陈代谢、提高抵抗力等各种人们梦寐以求的功能。而Karma驱动器则是前者【十字军】的下设研究机构正在进行的秘密研究,想通过落蔻生物的力量来灭绝落蔻生物。”
秘密研究?那是怎么得到的信息啊,而这次任务的目的是只要夺取就好还是要阻止开发?还有怎么样通过落蔻生物的力量灭绝落蔻生物?虽然很想问但是总感觉一口气问出来不太好。
“Cyamist小姐,本次绯玻璃她们的任务的最终目的,是夺取Karma驱动器的原型机,销毁所有资料,并策反所有研究人员为我们所用——当然,策反失败的话就灭口。”华崎沧浪又像刚才那样,准确地说出了我心里的疑惑,她难道是能够读心吗。还有,明明说着这么黑暗的事情这家伙看着却毫无波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虽然指挥官是那样下达命令的,不过在我们到的时候,那边早就是一片狼藉了,基本上的人在乱窜的时候都被吃掉了,包括负责转移Karma驱动器的人员。不过我们还是来晚了,所以并没有拿到任何有用的信息,资料全部被提前削除了。”
“实际情况大概就是绯玻璃她说的了,所以她们生死攸关的时候,你的突然出现简直如同奇迹一般。至于那些资料,被削除了就算了,至少拿到了Karma驱动器本体,现在工程部那边估计也采样得差不多了,之后Karma驱动器就请你来使用了。”
“那,【十字军】是想怎么使用Karma驱动器来以落蔻灭绝落蔻呢?”
“【十字军】是个比我们大多了的组织,相比我们起来他们的力量却不那么集中,虽然他们的最终目的是消灭所有的落蔻,但是就结论而言,Karma驱动器并无法直接地灭绝所有落蔻。按照我得到的信息,Karma驱动器的应用场景是落蔻生物进化到人类的现代兵器无法对抗时,以Karma驱动器为媒介,借助从落蔻上收集到的力量来进行对抗。它所预见的未来是相当有可能到来的,只可惜大部分人都过于乐观,为其投入的资源不足也导致了这次毁灭性的打击。”
“幸亏有指挥官的预见,否则恐怕是Karma驱动器本身都得葬身蛙肚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那请问,【船长】又是为什么想拿到Karma驱动器呢?”
“首先是我安插在【十字军】中的眼线联系上我了,由此我得知了Karma驱动器的存在,其次则是:我和那群喊着要消灭所有落蔻但是又乐观的【十字军】不同,未来的落蔻绝对会演化成和人类共生的程度,就算是为了那个时候,我也要把这种技术掌握到自己手上——别看我们【船长】这艘船小,我的科研团队里都是一等一的天才。嘛,总体而言这次行动也算是豪赌了,幸好最后赌对了——不过,你的出现,你的存在,在我看来比Karma驱动器本身还更有价值。”
“谢谢您,我明白了,那我暂时没有什么疑惑了。”
“咳咳咳咳咳咳。”
“指挥官,请喝水。”
“谢谢你,绯玻璃。没有你我可不知道怎么办啊。”
“您真是喜欢开玩笑。”
面前的华崎沧浪好像一口气说了太多话,现在停止发言以后开始不停地咳嗽,之前的那种威压感也稍微弱了点。但是怪异的是,从其他人身上都感觉得到的那股每个人特有的涟漪,但是目前为止在她身上感觉到的却是深不见底的水潭——心如止水,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没了吗?你再想想?”倒是站在旁边的绯玻璃向我问道,似乎还有点打趣的成分。
“没,我没有想问的了呀。前因后果、利害关系和未来的目标我已经了解清楚了。”
“那你住哪个房间你也清楚了?”
“...不清楚”
“咳咳,我们这里,咳咳,按道理来说是两个人一间房的,由于在住房方面我们有着尊重个人意愿的方针,现在你可以选的室友有三位。”
“冒昧问一下,是哪三位?”
“是我古川绯玻璃,今天你见到的你的主治医师天野云理,以及优虹姐。啊,你不用担心优虹姐现在受伤的状态没有人同住会不会不方便,按Cyamist小姐你自己喜欢的选就好了。”
我眼睛偷偷看了看沧浪,她在闭目养神;我看了看绯玻璃,她的眼神里好像有一种期待...是希望我和她一起住吗?思考了一下其他两位,说实话要不是绯玻璃说我不和优虹同住也没关系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就选优虹。但是她既然特地强调了的话...
“绯玻璃,以后就请你多多指教了!”
“嗯!神父先生!”
绯玻璃的这一声“神父先生”显得有些亲昵又有些撒娇,按道理来说应该听上去会让人心情舒畅——但是我只感觉华崎沧浪好像对这种叫法并不怎么满意,好不容易感觉轻松一点的威压有一瞬又变得比进门时更强了。
看来以后的日子里,得注意好和绯玻璃的距离才对。这位指挥官真是算在各种意义上都给了我个下马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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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气升腾温暖着我的身体,巨大的落地窗上也渐渐染上白雾,虽然我还有些无法适应海浪带起的摇晃感,但是安静又无人的此处让我可以从那种由别人带来的奇妙涟漪感中挣脱。这副我自己都尚未完全了解的躯体,总是为我增添各样的负担。出于自我保护的想法,我暂且没有和任何人说明过这身体的事情,无论是这份新出现的涟漪感,还是现在暂且安分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不管我死活狂跳的心脏。而且...身体的检查也表明了我的身体没有异常,难道说人类都是这样,只是我不知道?
“神父先生,你在里面对吧?我进来咯~”
熟悉的声音打破了我不断发散着的思维,转头一看,姣好身材的少女已经进入浴池,靠到我的身边来了。刚刚还安分着的心脏又开始咚咚敲响,虽然激烈但是却不至于像之前那样令我痛苦。
话说回来,绯玻璃果然是个战士呢,虽然胸部和臀部都十分具有规模,但是腹部、肩膀、大小腿上还是有着明显的肌肉线条,看得出来经过了长足的锻炼,平日也有摄入合理的营养。不过如果只是身体线条的话我还没法下那样的判断,决定性的还是她身上有很多有着色差和凸起的细线。虽然在水汽下有些模糊,但是我能判断出来那些都是已经痊愈的伤痕。
“神父先生,你没事吧?难道是泡晕了?”绯玻璃应该是注意到我的眼神了,有些调戏地问道。从别人的评价中,我还以为她是个距离感很强的人呢。
“啊,啊啊抱歉,只是看你的身体想些事情。”
“啊?啊!神父先生你...!”我感受到的属于绯玻璃的涟漪变得急促起来。
“我在想你真是个战士啊,身体看着就很有力量,伤痕也证明着你的强大。”
“啊...啊,是这样啊。”那股涟漪又缓和了下去。
“嗯?不然还能是怎么样?”
“啊,没什么!不过,比起优虹姐还是差多了,她才是我心目中最强的人。”绯玻璃坐到我的旁边,脸上露出怀念过去的表情。
“绯玻璃你...我还蛮想了解一些你的事情的,毕竟之后要一起生活,一起战斗。”
“欸,神父先生居然对我这种人会有兴趣么,呵呵...我们【船长】算得上是类似佣兵的组织哦。”
“和组织属性没关系吧,我只是很好奇你的事情。”
“啊...啊!”绯玻璃的脸变得有些红,“我...那我就稍微和你讲一些吧,毕竟我的履历其他人也都知道。”
绯玻璃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我的家被【落蔻之桨】毁灭了,然后我在废墟中被优虹姐救了出来,虽然受到了灾害的不止我们镇子,但是我是镇子上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绯玻璃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对于她来说这应该是一段苦痛的记忆吧,她的涟漪不安定地波动着。
还是转移话题吧。
“那,那绯玻璃你为什么叫优虹姐姐呢?又是为什么在【船长】呢。”
“嗯...在那次事情以后,我失去了所有的家人,于是优虹姐就收留我作她的妹妹。优虹姐是华崎集团的第一继承人,按道理来说她应该像公主那样衣食无忧才对。但是她相信着她的妹妹华崎沧浪能够改变世界,自己则为了那个沧浪口中的世界活跃在暗面,也作为保镖保护着病弱的二小姐...也就是沧浪。”
“欸...这样啊,大小姐亲自下场动手?家族完全不在乎第一继承人的死活么?”
“具体的可能也和家族内部关系有关,华崎家才不会逼谁一定要成为继承人呢。但是毫无疑问优虹姐是凭着自己的意志,让自己的双手染上鲜血的。我也是,不管有多少用,能待在华崎姐身边,能让她不那么孤独就好了,所以我也经历了刻苦的训练成为了二小姐的保镖。”
“原来是这样啊...”
“至于【船长】,虽然这艘船下水时间不长,但是据说二小姐她早就做好了各种计划来推动世界的变革。而【落蔻之桨】事件发生后,则是她认为的最好的机会,想要围绕着这种危险但是充满了发展可能性的东西来改变世界...至于具体的计划,我也暂时还不清楚,但是我也相信二小姐,毕竟我也在她身边待了好几年。和她相比我们确实不过是凡人,她的所想所做我们确实不一定理解,不过一切一定会如她所料一般发展——这是我亲眼见证的。”
“呜啊,这么高的评价啊?“
“哈哈,好多和沧浪靠得没那么近的人也是这么想的。果然有些难以置信吧。”
“啊,我是相信的啦。沧浪指挥官一看就知道绝非等闲之人。”沧浪的给我带来的精神压力我现在都还记得,面对她的感觉简直称得上恐怖啊...还有能从别人身上感受到的、唯独对她所失效的奇妙涟漪感。
“这次行动之前我已经准备好了会死掉的预感了...倒也不是说因为这次行动,而是在落蔻化手术之后,我一直都做好了随时死去的准备。”
“啊?什,什么?”虽然从之前听到的情报来看不难推断出绯玻璃做过落蔻化手术,但是听到眼前的人亲口说死去什么的,还是有些让我感觉有些懵。
“因为在出发前二小姐就说了可能有危险,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我自然是知道到底那绝不是简单的警告,而是近乎于对未来的预知。所以根据情报得知要使用Karma驱动器就必须要求有落蔻的基因的要求时,我就主动提出要进行落蔻化,注入了带有落蔻基因的血清。”
“这,这样啊。不过你看,你最终不还是活下来了吗。”话题有些沉重,我试图讲点能改变氛围的。
“嗯...所以我有一瞬甚至觉得你是救世主,嘿嘿。”
“欸,欸?绯玻璃你相信救世主的存在吗?”
“本来是不信的,现在的话有点。称呼你为神父先生也是因为我觉得那个时候的你的身姿值得我敬重,就像我以前见到过的真正的神父一样——尽管神父先生是个假神父呢,哈哈。”
“还是个女神父真是抱歉啊。”
“也可能是因为神父先生你出现的时候感动到我了吧,感觉有好多不能和别人说的话都能和你说,可能是看到神父服就想到以前在教堂的时光一样。”
“啊,没关系哦,可以依靠我哦。”我的心怦怦跳着,不自觉地说出了这样的话。是觉得绯玻璃很可怜?还是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很惹人怜爱?我也不清楚。
“欸?啊...那样的话,嗯...那就让我在需要的时候依靠一下神父先生吧,现在也是。”
绯玻璃的头轻轻靠上了我的肩膀,还好我是个好人。如果被别的什么人救一下就这样完全信任了的话可不行。
“神父先生是不是在想我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欸,没有没有!啊...好吧其实我是这么想的,我是又被看穿了吗?和被沧浪小姐看穿一样?”
“嘛,我也是猜的就是了。不过我先说好,请神父先生也记好我接下来要说的话。”绯玻璃认真地看向我的双眸,我满脑子都是她绯色的美丽瞳孔。
“您请讲!”
“我要说的话就是,我既然认为我可以亲近神父先生你,那就说明了你确实是个值得我信任的人。侍奉二小姐那么多年的我的眼光绝不会那么差。”
“感觉突然点害羞...不过以后也请你多多照顾我咯。”
“神父先生和我一样,都是飘流在这个世界上不知去处的羽毛呢,能在名为【船长】的抛锚地相遇,真是太好了。"
“为什么是羽毛。”
“不觉得很像吗?轻飘飘的孑然一身,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同时也没有什么巨大的力量,更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只鸟身上落下来的。”
... ...
就这样,后来也和绯玻璃说着话回到了房间。多亏了她的陪伴,我的人生中的第一个夜晚能够安心地度过了。
是啊,和羽毛一样,孑然一身、飘飘然,沾了水以后不知道漂往何处。虽然这个比喻很恰当,但是我果然还是觉得自己更应该是一艘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