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一路怒气冲冲地走在回去的路上.他身后的雪地在他走过之后留下一串整齐的脚印,似乎要迈向某个不知道尽头的旅途.
"哥哥真是的.以后再也不管他了."花月生气地嘀咕着.
忽然,脚印在几步后戛然而止.然后又随着花月的情绪逐渐加快,密密麻麻地踏在这松软的雪地里,奏出富有节奏的声响.
"流岚,你怎么会在这里?"花月问着眼前这位比他年少的女子.他的额头上因一路小跑过来出了一层细细的汗.花月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依旧笑容满面地看着流岚.
"因为娘亲被陛下召唤入宫,所以我也跟着来了呀."流岚咯咯地笑着.
流岚的家族是世代为王族尽忠的医疗家族.她的母亲与已过世的正妃曾经很是要好,因此流岚和花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而流岚头上的那柱白色流苏,亦是当年正妃送给流岚的礼物.
两个尚未成年的孩子,身上还保存着稚气的味道.凑在一起无非就是为了玩乐.但是花月一想到哥哥刚刚不开心的样子,情绪也一下子低了半截.
"花月,你有不开心的事情么?
平时流岚的母亲教导流岚对花月要称呼为殿下,但年幼的孩子却不理解朋友之间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于是彼此在没有外人的时候还是称呼名字的.
"今天父王对我们说,哥哥以后要成为花见的王了."花月唉声叹气地道出了前因后果.之前的什么以后对花堇不理不睬的话,又不知第几次被花月置之脑后.
小小的流岚在听了花月的苦处后似乎也变地苦恼起来.
"听娘亲说,做王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呢.每天都要处理好多好多的事情,不管谁有烦恼,都要王出面解决呢."流岚紧张地问:"花堇哥哥以后也会变成这样的人么?"
"唉."花月叹气道."做王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两人互相诉说着彼此的苦恼.不知道什么时候,听见远处似乎有人在呼唤谁的名字.
"啊,娘亲."听出是母亲的声音的流岚,欢喜地拉起花月的手小跑到母亲身边.头上的流苏发饰一路颠簸着,停下步子后却迎来娘亲一声轻轻的斥责.
"怎么可以对殿下如此无礼呢."
被责备的流岚放开了花月的手,随即一脸委屈相地低下了头.
"夫人,没有关系的.流岚只是高兴而已."花月连忙解围道.
"就是就是,人家花月..."意识到说错话的流岚连忙改口,"二殿下都没有关系呢."
可怜的流岚又遭到母亲的一句呵斥.
"对了."夫人想起什么似的,转而一脸欢喜地对花月说道,"恭喜二殿下了,听陛下说二殿下马上就要举行成人仪式了呢."
"是真的么?真是太好了."流岚一听说这件事情,也高兴起来.
"恩.谢谢."花月礼貌地笑道.
能够受到这些自己很亲的人的祝福,花月心里还是很感动的.
"如果正妃娘娘能够亲眼看到殿下都已经这么健康快乐地长大了,她一定会很高兴的吧."流岚的母亲叹息道.这么年轻的孩子就失去了母亲,她的心里其实很惋惜.毕竟正妃曾经跟自己是那么要好的朋友.她的孩子,自己有责任要好好照顾.
"好了,殿下.天色不早了,快回宫休息吧.我和流岚也要回去了."
花月点头.他对舍不得离开的流岚轻轻微笑,说:"没关系,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流岚不情愿,却还是乖乖点头.
花月目送着她们离开的背影,视野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雪花吸引了他的注意.
"下一次见面,什么都会不一样了."
花月喃喃地说道.紫色的眸子在即将到来的黑夜中闪动着流光异彩.
举行成人礼的前一个晚上,花见难得没有刮风下雪.在月色笼罩下的雪国显得格外寂静.月光打在洁白的雪地上,折射出的光芒足以让在黑夜中行走的人看清前方.
一个身穿茶色宫衣的男子悄悄地走出宫殿.他小心地察看着四周,头上银白色的发丝随着头的扭动而滑落下来.他刚想向前踏出一步,却又突然惊醒般地望向黑暗中的一个人影.
"啊啊,被发现了.真是无聊."花月懒懒地叫到,随即靠着门槛随意地坐了下来.
那人影斜靠着宫殿旁的柱子,此时也缓缓地走过来.借着月光,越发清晰.
一身淡紫色的宫衣也紧挨着门槛落下.花堇看着远处的雪,莫不做声.
"你怎么会来?"
"如果我不来,恐怕此刻整个王宫都会被你搅得天翻地覆吧."花堇笑道.他明白弟弟的心思的.花月一定是想帮他偷偷解决掉明天的事情.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陛下不能出席明天的成人仪式.
"我只是想让父王昏迷而已."
"没用的.就算你阻止得了这一次,可是以后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可是,"花月仍不死心地说道,"这样的话你要怎么办."
几乎是带着哭腔的说话.花月把头埋得低低地,生怕自己这个样子被哥哥看见又该取笑自己了.
"真是笨蛋."花堇温柔地笑着,"都快要变成大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花堇轻轻地抚着花月的脑袋,嘴里哼起了一首童谣.从很久以前开始,每次只要花月一哭,花堇都会唱着这首童谣来哄弟弟.太长久的习惯,直到现在花月要成为大人了也依旧无法改变.
花月的气息开始平缓下来.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花堇的眼神清澈如水.
"哥,为什么你不跟父王说你不想做王呢?"
"这些事情不是我所能够决定的.身为王族的人,我无法选择我未来的道路.这是责任,也是命运."花堇无奈道,"你能明白么?"
花月没有回答.但花堇从他迷惑的眼神里就已经知道答案了.他并不需要弟弟去理解这些,只要花月能够像现在这样快乐地生活下去,他就已经很满足了.总要有人代替自己在这个世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这个人,他希望是花月.
花月的成人仪式在第二天照常举行.这一次的成人礼比过去都要隆重,最重要的原因是它将揭晓整个雪国未来的君主的人选.
盛装的宫城.花堇独自站在城楼的最高处,俯视他的臣民.风将披在花堇身上的长袍吹得猎猎做响.这一切都在宣誓着,那将是一位伟大的王.没有人能够违抗他的命令,也没有人能够夺去他的东西.几乎所有的人都这么认为.
花月站在离哥哥不远的地方,似乎一夜之间长高了许多,他的头已经到了哥哥眼睛的高度.脸上也脱去了稚气,变得有棱有角.紫色眸子一直注视的地方,让他的眼神掺进了一些忧郁和温柔的杂质.
哥,你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了.即便你得到了整个世界,即便是这样......
花月很轻易地逃离了宴场,他望望身后嘈杂的人群,厌恶地砸了砸舌.
"你是...花月么?"
花月回过头,一眼便看到了身后的流岚,以及她脸上有些疑惑的神情.他猛然想起了自己已经变成了大人的样子,而眼前的流岚,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的模样.
花月俯下身子,笑嘻嘻地说道:"好流岚,连我都不认得了么."然后伸手轻轻地弹了弹流岚的额头.其实他也才刚刚发觉,自己和流岚的身高差距,一下子就成了以前哥哥和自己站在一起时候的距离.
流岚木木地站着,她还真有些不习惯这样的花月.怎么说呢,个子一下子高了这么多,像成熟了不少,而样子也好象有些不一样了.站在一起,总有种大人和小孩的感觉.
"你怎么还在发呆呀."
花月用手在流岚面前晃了晃.
"诶?"反应过来的流岚不好意思的笑笑.
"算了."花月直起身子,笑道:"你快回去吧.我也要走了."
"我..."流岚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花月抢先了一句.
"对了,你的成人礼也快到了吧.到时候可不要像现在这样发呆哦."
花月笑笑,随即便离开了.他有些不解,为什么从前总爱在自己面前说说笑笑的流岚今天会这么安静.不过,自己即便成了大人也还是自己,流岚也还是流岚,他们永远会是最好的同伴,这点怎么都不会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