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莉德倒在地上,眼前光影忽明忽暗,意识时而清醒,却又立刻陷入朦胧。
恍惚的光影交错之间,她察觉到了英格拉姆要前往维斯城的脚步,同时也意识到,如果不阻止他的话,维斯城将会瞬间化为一片灰烬,所有人们都会在黑炎之中被焚烧成粉末。
不在这里拖住他,一切都将一瞬化为乌有……
所有人都会被杀死,伊丽莎白,芙洛丝,菲莉,还有更多此刻正在抗争和冲锋的骑士与人们……
明知道自己必须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可她躺在地上,全身都仿佛失去了知觉,耳边的声音开始像是沉入在深海之中,隔着一层海水空灵而模糊。
身体……要支撑不住了吗?
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要死……
不,我的剑……还没……
“西格莉德。”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穿过海水逐渐清晰地回响在了她的耳边。
她的脑海中出现了曾经的画面。
索尔老师好像就如往日般在一棵古木下背着身站在了她的面前。
“西格莉德,我的时日已不多,能够教给你的也仅此而已。”
“而仅凭着这段时间的研习和传授,你还无法抵达真正的剑圣之境,远远不够。”
“真正的剑圣,乃是能在任何情况下都力挽狂澜扭转局势之人。”
“但是,你的天赋极其之高。你需要在今后不断的战斗和历练中,汲取更多的实战经验,遇见更多的对手和险境,不断变得更为强大。”
“不要惧怕危险,不要畏惧死亡。每一次绝命的险境,都是你蜕变的机会。”
“蜕变则生,反之则死。”
这些昔日老师向她所说的话,再次浮现在了西格莉德脑海之中,像是就在耳边低语着。
西格莉德也一瞬间仿佛回到了曾经的那个穿着蓝色学院服,持着木剑的小姑娘,似懂非懂地抬头听着老师的训诫。甚至回到了那样的场景,那天他们站在山上,五色的落叶纷飞在树底,天边的云海被金色的太阳照亮。
“这把剑名为瓦雷利亚之剑,誉称万神殿之名,你会需要它的力量来突破上限。历代剑圣都有极高的上限,正是因为这异于常人的天赋,他们才能够在剑术上巅峰造极。”
“——你要想办法去抵达你的上限。”
“那我上限会是有多高呢,能和老师您一样强吗?”
索尔老师轻轻地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脑袋,忽然间沉默不语,西格莉德清澈的大眼睛不解地扑闪着。
许久过后,老师才缓缓对她语重心长说道:
“西格莉德,即便这句话在任何人听来都会非常荒唐,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的是。以我这七十年的阅历和经验,以及对你这段时间的观察来判断……”
“有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存在,那便是……”
“西格莉德。”
“我无法看到你的上限。”
刹那之间,这句话语再次地有力地鼓动起了西格莉德的心脏。
随着心跳的再次强烈律动,她的手指先是动弹了几下,随之身体的灼热疼痛感再次传来,但她奇迹般地支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西格莉德跪在地上,直起了身子,但她的双目却依旧一片混沌的黑暗。
但她的脑海里却能看见洛菲莉尔公爵倒在地上的模样,也看到了伊丽莎白至今昏迷不醒,看到了身后的城区里人们在英勇的奋力搏杀,也即将预示到英格拉姆将会给这座城带来的毁灭。
要赶快站起身,要去阻止。
这个念头越发强烈,刻不容缓地要去执行。
在骤然间,这一绝望的境况激发了她脑海深处的东西,她的大脑里开始时不时断片地闪过一些怪异的画面。
……被灾厄毁灭的城镇与村庄,
破损不堪的城邦与四处惊慌逃跑的人们,
被斩下的神的首级,
靠在墙边流着血即将死去的龙裔少女,
巨龙们齐声愤怒的咆哮和哀鸣,
以及……
一片腐朽破败,所有生物都化为活尸,被永夜与寂静所笼罩的大地……
西格莉德突然感到极其痛苦,无数的画面如强迫般地全部塞入了她的脑海中,不断地闪烁着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画面,可是却又使她感到如此熟悉。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要再发生了,不要再继续……
西格莉德痛苦万分地抱起了脑袋,手指紧紧地抓着头部,身体不受控地跪在地上不停地挣扎着,发出了痛苦的声音,她感到自己头疼欲裂,有莫名其妙的记忆在冲击她的脑海。
地上的那把名为瓦雷利亚的剑,开始再次如那日天空飞过巨龙时,被魔法引起疯狂地震鸣,像是正在被什么所召唤。
伊丽莎白听到了西格莉德在身旁痛苦的低吟和嚎叫,渐渐地从昏迷之中苏醒过来。
“西格……莉德。”
伊丽莎白抬起头,就看到了西格莉德在地上不断扭动着自己的身体,与什么对抗般地在挣扎着而痛苦无比。
“西格莉德!你怎么了,西格莉德!!”
伊丽莎白刚想爬过去抱住她,将她拥入了怀中,试图让她冷静下来,但随后顿时被一股强大的气浪给推了开。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西格莉德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喊叫声。
突然间,她无力地仰着头看着天空,像是断线木偶般四肢垂落地陷入了安静中。
西格莉德听到了来自于远方的交响乐,听到了众神的吟唱声,听到了那逐级升阶的声梯,乐声的节奏越来越紧凑,音乐如同世界般宽广而庄重,身后无数的纯白立柱瞬间叠层升起。
伊丽莎白惊恐地看着西格莉德异样,她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状况。
但此刻的西格莉德显然与平时完全不同,她的身上的气息……变得极其威严,用威严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而就在下一刻,伊丽莎白惊愕地看见了西格莉德那原本蔚蓝的瞳孔变成了金灿的龙瞳,头上也出现了类似于头饰般的闪电形龙角,身后一对圣洁的纯白龙翼从身后的光圈中缓缓舒展而开。
那对神圣而威严的龙瞳骤然间点亮了这个黑夜。
“西格莉德,这究竟是……”
伊丽莎白目不转睛,喉咙颤抖着看着她。
那只有西格莉德可以听到的神的交响乐的奏鸣越来越激烈,音阶不断地升高,再下降,再升高,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为高昂,最终融入管风琴的轰鸣,伴随着众神肃穆的和声,这统一的声音威力一次比又一次高,充满天体的各个领域。
在西格莉德缓缓站起身的瞬间,有如一位崭新的帝王的诞生。
她的身后仿佛升起了一座辉煌的大教堂,齐声为她献上无上的赞礼,交响乐的怒号也在这个瞬间抵达最高峰。
在这神圣音乐的最高潮,一切都在声响中震裂欲碎!
“吼——!!!”一只巨大的身影顿时从西格莉德背后的山崖下腾飞而起,发出了震撼世间的龙鸣,遮天蔽日的阴影笼罩住了整个维斯教堂,一只火焰般灼热的巨龙咧开了嘴巴,那赤色的龙翼要焚烧掉世间的一切污秽!
正在山崖下的芙洛丝,只感到一阵狂风从背后掀起,差点将她整个人都掀飞,她摔坐在地上回头仰望着天空,看见那可怕的巨龙身影,眼眸中充满了震惊。
——那不是之前一直盘旋在维斯城上空的巨龙吗!?
“『赫玛图斯』。”西格莉德的龙瞳发出灿烂的金光,口中召唤着它的名字。
她以极其愤怒之声,命令道:
“『Φλόγα Δράκου』(『龙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