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莱!你怎么又到处乱跑?”黑色长发的妇人憔悴的脸上带着责备与担忧。
“母,母亲...对不起。”年仅八岁的亚莱垂着小脑袋,声音弱弱的。
片刻沉默以后,妇人轻轻叹口气。
“亚莱,你昨天不是答应了我要在中午之前把今天的学习做完吗?”
亚莱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可妇人温柔纤细的手却握住了他瘦小的手。
“我知道你不喜欢学这学那,可你承诺的事总要做到的,不是吗?这样吧,学习完后,明天带你去镇上买吃的?”妇人的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
......
久远的记忆,模糊的画面,掩藏在心底最初的温暖。
——母...亲?
——视线...好暗。
——好痛...
亚莱在地上摸索着,就在刚刚一瞬间,服装店的一切都崩塌下来。
”嘶——疼疼疼。“亚莱有些狼狈地撑起自己的身躯,捂住了脸颊。
亚莱脑袋还没缓过来,只觉得全身上下的疼痛,钻心的痛楚占据了他的思考。
似乎哪里出了问题,亚莱感到自己的手正压住了什么柔软的东西,还带着些许粘稠感。
”什么东西?“
亚莱将这个不知名的东西见了起来,视线逐渐清晰。
一根...手指?
随后亚莱又看向自己右手,原本应该存在小拇指和中指的位置完完整整地空缺了。
一阵又一阵的疼痛感如海浪拍打岸边礁石一般冲击着他的神经。
”好痛...”亚莱皱着眉苦笑两声。
早知道就听魔法师小姐的话了,这就是不听劝告的后果吗?
亚莱在心底无奈地呢喃两句。
他现在浑身上下感到一阵无力,就连呻吟也相当困难。
亚莱似乎隐约听到阵阵呻吟,抬头环顾四周。
此时的皇都已经被坍塌的废墟占据了将近五成,街道,学院...几乎在皇都的每块土地都横躺着生死不明的帝国民众。
天空变成令人发寒的猩红色。太阳被遮蔽,云朵被驱散。
地狱。
这是亚莱见到这副景象后最先想到的两个字。
一切宛如地狱。
“出来一趟...还真长见识。”亚莱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现在还有这种余力开玩笑。
嘛,不过这到底算不算得上是地狱笑话?
在这个时候内心还能平静地说出这种话,亚莱都有些佩服自己了。
可下一刻亚莱就笑不出来了。
他的不远处,一个女人的大半个身躯被坍塌的巨石压住,半个脑袋已经血肉模糊,一只眼睛在空气中瞪出了血丝。
亚莱沉默着看,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嘴里无奈吐出一句话。
“还真是...多灾多难。”
亚莱艰难地迈着步伐,除了断掉了右手的两根手指外,他的双腿和背部似乎也受了不小的伤,但现在他也没办法确认,剧痛让他浑身布满了冷汗,脸色苍白让人胆寒。
倒不如说在这种坍塌下他只受了这些伤已经算是极其幸运。
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根本无法支撑他走到皇都的城门口,于是亚莱干脆找了一片还算空旷的废墟坐了下来。
“救救我...”
不远处传来的求救。
听起来是一位女士,亚莱环视了一圈,发现了她。她被一整块墙壁压住,但所幸有一小段的石柱在她的腰边为她承担了一点墙壁的重量,但这明显是不足以支撑她活下去的。
雅莱盯着这位不远处的女士,愣了数秒。
最终,他移开了目光。
这不是他能做到的事,尚且不说能不能用工具将墙壁翘起,以他现在的身体,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做出剧烈的活动。
“倒霉...”亚莱嘀咕一声。
忽然间,皇都中心转来刺眼的光芒。
亚莱眯着眼看去。
皇都上方隐约漂浮着两个身影。
一个远远望去全身上下泛着猩红色的不明生物,另一个则是身穿法袍手持法杖的魔法师,也正是这束光的源头。
数秒以后,那束光芒几乎覆盖整个皇都。
亚莱隐约感到身上那股钻心的疼痛感在一点一点的削弱。
这就是...魔法?
废墟之中的阵阵呻吟似乎也少了一部分。
亚莱感到自己背部的伤好像在慢慢回复,但队双腿的伤虽然有用,但用处不是特别大,更别说他已经断掉的手指。
就在亚莱紧绷的神经开始缓缓放松时。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他耳边传来,扬起的尘灰让亚莱干咳不由得干咳两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砸了下来。
片刻后,灰尘散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亚莱的面前。
”好久不见,你运气还不错。“魔法师小姐有些勉强的挤出个笑容。
”我是不是应该笑两声?”亚莱扯了扯嘴角。
魔法师小姐没有看向他,目光死死地盯着皇都中央的上空。
亚莱顺着目光看去。
不远的空中,张牙舞爪的苍白脸的不明怪物与一众身着皇家法袍的魔法师,还有骑着狮身鹰头有着健壮羽翼的皇家护卫队。
他们在空中交战,但与其说是交战,不如说是单方面的虐杀。
短短数分钟,身骑狮鹫的皇家护卫队便死伤数位。
亚莱愣住了神。
这一切的一切都超过他的认知,无论是那只怪物还是狮身鹰头的生物,又或是刚刚魔法师小姐释放的大规模魔法。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吉普莉尔 卡布斯。”魔法师小姐忽然说道。
“我叫...亚莱 布克斯顿。”亚莱迟疑着回答。
魔法师小姐深呼一口气,转过头看向他,道:
”亚莱,我有事请求你。“
”为什么是我?“亚莱不解。
但又看了看周围,他似乎是唯一能站得起来的人。
”好吧。说说看。“亚莱无奈耸肩。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这一切惨状的原因看起来就是天上那只怪物。
”带着这把剑,然后...等待我给你创造时机。“吉普莉尔递出她腰间的那把黑色长剑。
“创造时机让我干什么?”亚莱没有第一时间接过。
“把剑插入天上那个怪物的身体。我现在非常虚弱,恐怕比你的情况还糟一点,我会为你创造一个时机,如果不能把握...我们——不,皇都会全灭。”吉普莉尔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之中没有一丝的动摇。
三秒以后,亚莱叹了口气,接过长剑。
没想到,有一天一国的命运会这么草率地交到了他的手上。
他的这长达十九的人生中没有能拿出来吹牛的片段,也没有什么苦大仇深的戏码,更没有什么酸涩的恋爱喜剧,他这一生足以诠释平凡二字。
平凡的出身。
平凡的面容。
平凡的生活。
有关他的一切都那么的平凡。
要说什么使命感,他自然也感受不到,拯救世界什么的,自然也轮不到他,皇都全灭似乎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可,他还是接过了这把长剑。
不是为了改变他平凡的一生,不是为了成为世人口中的英雄,不是为了拯救即将死去的人们。
那是为了什么?
或许,只是为了驱散一点心底的一片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