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六月末的一天，天气阴沉而闷热，潮湿的空气让长久运转的机器发出疲惫而沉闷的声响。
不远处，无数座高大的建筑在阴雨中沉默着。
在一座低矮的灰色建筑前，一群黑压压的，躁动的人影聚集在大门口。这是一座玻璃建筑，只不过长久的未修缮让它看上去就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帷幕。在大楼最上方的横标上，刻着六个大字：
效率，高速，稳定
“这里。”穿着黑衣服的领导者，正常的站在学生前面，指了指里面的各个房间。“是我们对个体进行能力分析的地方，最上面是改造室，当然——”
他把后面的语调拖了老长。
“你们已经受过筛选，是我们最顶尖的一批学生。”
“老师，那......”
“剩下的事我们进去再说。”领导者打断了学生的话，“另外，我并不是你们的老师，是主任。”
他们向着大门走去，慌乱而汹涌的情况出现在这个不足五十人的队伍中显得荒诞而搞笑。不过，混乱在五秒内被制止——主任的一声怒吼，让躁动的学生纷纷排起了队伍。
他们进入了这座玻璃建筑的第一层。底层的第一个房间映入学生的眼帘：白色的各种仪器和装置，井然有序的排列在房间里。各种装满了不明液体的玻璃器皿，镀镍器皿和闪烁着清冷光芒的塑料容器被放在一个个托盘中。类人型的机器缓慢的在四周移动，维护着房间内设备的稳定。
“这里是药剂分配室，另外——”
主管似乎很喜欢拖调。
“我希望你们像这里一样秩序而稳定。”他接着说，“刚刚混乱的情况，禁止出现第二次。”
主任停顿了比第一次多出五秒后，开始介绍起来。
“我想你们的历史老师应该解释了为什么我们要这么做，但事实上，学校的知识并不全面，所以我打算在这里跟你们重新介绍一下这个时代的背景......”
在主任挥斥方遒般的演讲时，底下穿着同样颜色和风格衣服，踩着同样鞋子，就连发型都一样的男女生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统一的笔记本和笔，在上面疯狂地记着字迹近乎相同的笔记：“......但事实上，学校的知识并不全面，所以我打算在这......”
“......在我们进入到高效社会时，由于社会空前的消费水平和自然资源的不断匮乏——说句实话，我的学生们——”主任张开来双臂，似乎在撒钱。
“我们已近完全开发了太阳系中的所有资源。你们的天文老师或许教过你们，太阳系中存在着八大行星，其中最靠近太阳的水星，内核拥有大量的铁，在资源临近枯竭的地球，这对于社会是十分珍贵的资源。”
“所以，水星被开发了？”几个学生用着相同的语调提问道。
“是的，被开发了。”主任严肃地说，“而且水星被开发的十分彻底。伟大的人类社会早在一百多年前就掏空了水星的内核，现在太阳系中围绕太阳的第一存在，已经变成了一堆岩石残骸——当然，能从死物变成贡献于人类社会的崇高存在，水星应该感到荣幸。”
底下的学生一字不差地速记着主任的话：“......死物变成贡献于人类社会的崇高存在，水星应该感到....”
“所以......”主任用更加严肃的语气强调，似乎在宣布一件伟大的事，“为了更加高效地利用社会资源，伟大的社会学家波卡诺夫斯基抛弃了旧时代的产物，用全新的系统构建了一个新的，拥有未来的社会。”
“你们即将成年，你们的老师应该跟你们讲过，一个人成年过后，就要接受成人礼。每一个生理年龄满十八周岁的公民，都会送到我们这种建筑之中——这些建筑遍布全球，能够覆盖到每一个地区的居民，所以人们不用担心自己被社会抛弃，他们都会受到公平的筛选。呵呵，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一个公民的成年礼是什么了。”
“谁来回答？”主任用眼睛扫视底下的学生。“就你了，莱卡。”
“依据自身的能力和特长进行改造。”那名男生快速地回答道。
“是的，没错，依据自身的能力和特长进行改造。”主任停顿了一会。“因为社会资源的紧张，我们只能对资源进行最合理也最高效率的分配，这是保持社会稳定的主要手段。”
“......社会稳定的主要手段。”学生们记着。
标准化的筛选，标准化的分配——在每一个“未来”筛选室中，所有对人体进行测试的药剂将会精确到分子的摩尔数，这有助于保持筛选的公平。
所有通过特长测试的公民，都会接受高层的第二次帅选，只要公民的身体机能不出现特殊问题，每个人都将在接受成人礼的一周后进行全身改造。
“学生们，你们应该意识到，人类对自身的改造，是一件十分伟大的成就。”主任庄严的宣布着。
“就像你们所知道的那样，不同能力的公民会被改造成社会不同的部分。在你们书中所描述的有三种。”
“最高等级的伽玛，也就是你们这一层次的公民，将保留自身的全部肉体——虽然社会的科学水平发展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伟大高度，但是仍然有一些工作是人工只智能无法承担的，比如，教师。作为脑力思考者，这一部分公民将荣幸的参与到社会的高级建设当中去。”
“当然。”主任强调道，“如果，我假设一个情况，你们之中的某一位同学，不小心在一场极其罕见的事故，或者由于时间带来的机体老化里，受到不可急转的机体损坏，那么这位同学将直接接受改造，把受损的部分替换为机器。”
“那如果伽玛公民的脑部受到损害呢？”一位学生提问道。
“不错，你拥有伽玛等级的公民应有的思考。”主任表扬道，“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讲的部分。”
“除了伽玛等级，往下还有两个等级：德尔塔和埃普斯隆。德尔塔等级的公民对于脑部的要求不高。他们可以在保留他们能力部分的脑组织的同时，保留他们职业所需要的身体部分，例如，例如，你们在电子屏幕上看到的涉及表演和艺术类的工作者，他们实际上除了脸部，部分脑组织和表层皮肤，身体里的其余部分都换成了工作效率超高的机器，这样既可以最大效率地利用能量，也可以减少维护成本——在这一方面，伽玛等级的制度似存在着缺陷 。目前高层正通过一个新的方案，当然，这需要一段时间。”
“什么方案？”一部分学生问道。
“只保留脑部。”主任平淡地说道，“事实上，这才符合社会所需要的‘效率，高速，稳定’。”
“......符合社会所需要的‘效率，高速，稳定’。”学生们的笔记上又多出了一行字。
“最后一个等级的公民，也就是埃普斯隆，这些工作者对于脑力和艺术性质的工作没有太多的依赖。所以，这部分公民只需要保留对应的基本中枢神经和身体部分。你们在纪录片中看到的那些工厂里维护设备，对不同设备进行组装的公民，都是埃普斯隆。”
“同学们！看着我！”主任突然提高音量。所有低下头记笔记的同学同时停闭，看向了前方那个黑衣服的领导者。
“记住！我的学生们，社会就是一台机器，我们每个人都是机器的一部分。“主任狂热地再次张开双臂，就像是通往圣堂的朝圣者，“我们每个人只是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这样才能保持社会的稳定和高效。这也是这堂参观课中，你们需要学到的最重要的一点。”
“机器的工作方式是最理性的，最高效率的社会运作机制，而过去那种社会机制，完全就是对社会资源的一种浪费。人类只需要保留最有用的部分，才能让社会最高速度地运作下去。”
主任突然停顿，酝酿在空气中的气氛戛然而止。
“我的学生们，大楼上的标语是什么？”
“效率，高速，稳定！”学生们气势磅礴地念了出来。
“很好，你们需要记住这六个字。”主任微笑着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