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奇怪的景象。
潇潇烟雨中,一个撑着伞的礼服男人缄默地站在雨亭中。他的不远处坐着一位少女?少年?至少这孩子拉拢下来的齐耳发令人无法判断。
这可怜的孩子将身形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流浪猫在风雨中瑟瑟发抖,令人心痛。
那男人似乎是想做点什么?但他终于是不忍心打断这孩子。毕竟,他与这孩子并不相识。
不一会儿,吴晓终于从自己的怀抱中抬起了头,眼角的泪珠漫入一片昏黑之中。
他突然注意到了这个五米开外疑似听雨的男人,吴晓认为这男人又该是上天派来嘲笑自己的吧?想必男人其实是一直在听自己的哭声吧,还真是恶劣。
虽然有点奇怪他为何在亭子底下撑着伞,但在第二眼注意到他暗金色的耳饰和单边镜之后,再结合他一身崭新的礼服,吴晓基本可以笃定他不是什么好人了,扭头就要离开。
“请留步。”男人收起雨伞半握手中,方才轻阖的双眼也在此刻睁开。
吴晓没有理会男人,他又要冲入雨幕中去了。
“吴晓同学?!”
男人突然叫出了吴晓的名字,但出乎男人的意料,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吴晓直接跑了起来,像一只受惊的野兔。
“你东西没拿!”
男人大喊了一声,但依旧挽留不住那已然钻入风雨中的身影。
“唉——”男人叹了口气,没能和这孩子说上话令他感到遗憾,“我也没有长得很吓人吧?我只是喜欢穿得复古一点罢了……”
走到刚才吴晓坐着的位置,男人捡起了落下的校徽。男人用手搓了搓校徽上的相片,而后又脱下单边镜抹去了眼角的晶莹。
“不过呢,你和她真的好相像啊……”
…………
吴晓离开后不久,教室内。
“好了,这节课就到此为止吧,剩下的这点下午再讲吧。”
龙芳丽听到上课铃声响起,才是恋恋不舍的结束这节课。
虽然可以把下午的课换到下一节,直接来上一手连堂课的。但出于某个人的消失,龙芳丽的心情不错,没有再折磨讲台下这群全是怨言的家伙了。
脸上的喜笑颜开难以遮掩,龙芳丽以及快的速度收拾好了自己上课用的物品,利落的转身离开了。
人一走,班上不少同学便躁动起来,一节五十分钟数学课让他们感到不爽。纵使他们早该习惯了。
黄其仁就这么在一片鬼哭狼嚎之中走进教室,而此番情景他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也不是没想过同龙芳丽说两句,可惜若是黄副校长来讲的话,还有几分作用。但他现在只是个普通的语文老师。
“去吧。”
黄其仁无奈地向教室门口一摆手,示意某些快憋不住的同学快去快回。
只有少部分人去了,余下的基本都颓唐地瘫在座位上。
然而诺大的教室里,黄其仁却不见某人的身影,刚才去卫生间的人流中也没有他。
“你们有谁知道吴晓去哪儿了吗?”
黄其仁站在讲台边的环视。
“他请假了,”洛华秋在沉默的人群中开口,“我刚才去办公室拿作业的时候看到的。”
“大概吧……”
人群中不少同学很聪明的,没有因这一首好牌而看向洛华秋,有些不知情的同学那么做了。
黄其仁自然是留意到了这点异常,但他只当是确实只有英语课代表知晓情况。大不了等会儿问问龙芳丽便是。
翻开自己的教案,黄其仁开始在黑板上板书一些最好要抄下的笔记。而同学们也陆续返回座位,压低声音开始在黄其仁的眼皮底下闲聊。
“等下洛华秋到我办公室来,现在开始上课。”
这一句黄其仁在板书时头也不回的一句话,令正在闲聊的同学们兀的沉寂下来。
而这并没有令被点名者心头一紧,他反倒是松了口气,自己在这盘棋局中的作用将要发挥了。
…………
课后。
同学们正在教室中享用午餐,而洛华秋则是被带到了黄其仁的办公桌边,紧挨着龙芳丽的办公桌。
龙芳丽得志的笑意洋溢在脸上,正吃着她加过餐的午饭,而站在两位老师旁边的洛华秋却也闲适的很。和龙芳丽一样。
“豁,芳丽,前阵子不是说要减肥吗?今天怎么心情这么好,还加了餐?”
黄其仁脸上笑盈盈的,分明是望着数学老师,但洛华秋却莫名感到脊背发凉。但似乎是有什么底气。他依旧丝毫不慌。
“哈,你可真有眼力见呐,今天呐,我确实碰见了比捡到钱还令我高兴的事情,不过呢,我这个人比较喜欢偷着乐,不太方便告诉别人。”
龙芳丽笑着回应,沉浸在喜悦中的她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洛华秋也是如此,他嘴角上扬了一丝,认为一切正常。
“哦,这样啊……”黄其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的脸上并不见什么套不出来话的遗憾,“那我可以请教你几个简单的问题吗?”
“好好好~我今天心情好,你尽管问吧……”
嚣张。
“不知在你看来,学生的成绩是否第一重要?还是说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在这之前?”
黄其仁并没有在意某人的嚣张狂妄,他顾自地为某人下着圈套。
“那还用问吗?肯定是成绩呀!今年我们班可是要冲击宁中升学率全县第一的!”
“哦,这样啊……”斗志昂扬的话语,从没有责任心的人口中说出,令黄其仁暗暗摇头,“那你是否想过,还有学生的身心健康这一选项呢?”
“噗,”龙芳丽没憋住笑,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东西,“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就拿来跟成绩比?这群小屁孩心比天都大,除了怪烦人之外,还能有什么问题?”
“哦,这样啊……”黄其仁第三次说出这句话,可他却突然将话锋一转,“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洛华秋同学?”
“这…我…我……”黄其仁近乎暗示的话语和突然调转的话锋令洛华秋感到心虚和猝不及防。
“英语课代表当然是赞同我的观点喽,他的数学成绩仅次于黎占光,还请不要因为人家的语文成绩稍微落后几分就为难人家。”
“哦,这样啊……”黄其仁丝毫不在意某人的傲慢,第四次说出这句话,“我最后一个问题,我们班上似乎有位同学出了点不小的问题,不知作为班主任的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哦~你说的是吴晓同学吧,私自逃学确实是个大问题呢,我正准备将退学档案交到校长室的,明天之前就能删除他的学籍。”
龙芳丽的口中传出了与洛华秋完全不同的答案,这里后者变得惊慌失措,而黄其仁回头的一瞥,也令他毛骨悚然。
“哦?据我所知,仅仅以此逃学可不至于退学吧?而且吴晓同学似乎也不是那种人。”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个吴晓远比你想的更恶劣,他可干过不少坏事,好几起影响深远的校园欺凌事件都有他参与作案。”
“哦,这样啊……”黄其仁简直是小刀划拉屁股——开了眼了,他第五次说出这句话。
“对了,你怎么从刚才到现一直重复这一句话?”龙芳丽略有不解。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有时候啊,站在低位比高处更容易发现问题罢了……”黄其仁略作感慨。
“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先走了,”黄其仁起身离开,“对了,洛华秋你自己和龙老师解释吧,我就不打扰了。”
“那个……龙老师…我”洛华秋看着带着疑惑转向自己的龙老师,他支支吾吾地说不上来话。
…………
残破不堪的流云孤独地翻扭着,在那塘泛起金黄的,名为地平线的沼泽里。
破云不断挣扎着,虞逃离这富丽堂皇的黑洞,它不想染上这污浊的金黄,也不想在那条黑邃无比的金线里。
或许那面象征着死亡的墙也可以是一条线,一条金色的线。
吴晓突然这么认为。
这条金色的线不可能是雪白的,它的金色闪耀无比啊,可它也是那么的肮脏啊——他的金色是假的。
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脱下他的羊皮自己头脑的嘴脸毫不掩藏地程度出来!漆黑无比!
吴晓觉得自己就是那云啊,它做错了什么?他只是不愿成为苍穹的祭品而已。
而吴晓也是如此啊!他努力的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有意义,努力的避免成为生活的废品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有那场大雨呢?明明防洪的堤坝早已扛不住那连绵不断的细雨的重压了……
为什么……
吴晓身上披着夕阳,影子向前拉得老远。他就这么,失魂落魄的踏着自己的影子,宁静的走入黑夜之中。
踢开一块碍眼的石头,吴晓开始回味自己失败的人生,或许今夜它就该结束了……
可是,吴晓他又就不甘心呐,为什么自己要成为这样的倒霉蛋?
别人混的风生水起,而自己?过街的老鼠。
这到底是为什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明明什么也没做……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吴晓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走入了宁安县的旧城区中。
那是一片臭名昭著的混混聚集地,同样也有不少不法分子在其中游荡,而吴晓似乎成为了他们的目标。
一张沾上了令人暂时昏迷的药水的毛巾,捂住了吴晓的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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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非常抱歉的,这一章不能四千字了,写的时候节奏没太把握好……而且咱的手稿霍霍完了,又得熬夜赶稿了,不然明天又没得更新惹(╯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