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被丢进了地牢里的兰杰安抚了一下仅有一墙之隔，仍在哭哭啼啼的法琳，“其实这里条件也不是很差啦，至少积水不多。”
眼看对方没有一点接话的意思，兰杰也无可奈何，只能坐在地上，沉思自己为什么突然会冒出一句“我想上天看看”。
话又说回来，只是上天看看，虽然是违背了对方的意愿，但终究来说也只能算是不服气不听话吧？怎么能算渎神者呢？
或许，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上天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如果这里也有鹰鸟，那么人们也就有可能会幻想，在它们的翅膀之上，就是神祗居住的宫殿吧？
那可能是这里的真相，在切实的看过之前，兰杰感觉自己不合适对神的存在与否妄下定论。而这样说来，上天看看也就显得确实有点不尊敬——没事跑别人家里，多少有点不礼貌嘛。
但他破碎混散的记忆中切实有那么一段：他曾经望向苍翠碧蓝的天空，看见漂浮的白云与和煦的阳光构成了这景色的大部，也看见在那之后还有更深邃的空间。
即使是太阳的光辉，也不能将苍穹完全遮蔽。当地平线高过了余晖，遥远的恒星放出的点点星光就抵达了地表人们的眼中。在折射的光子游动中，连同系的行星有时也能展现出来。那或木黄或金红的彩颜已然足以令人神往，而望远镜下清晰地云图纹理更是美得惊为天人。
也许只是光学仪器，还不够靠近星星，要想对这精致的自然造物进一步探索，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实至其地，用手、脚，用身躯，去亲自感受星星的不同和神奇。
人们是这样做过的，目标就是那颗夜空中最漂亮的圆盘。经历了千百年来的技术积累和几十年的专项研究，这颗曾经神秘的卫星已经全无保留的暴露在了人类面前。不是通过巨大的大炮或者羽化的丹药，人们通过燃料将自己送上了这颗最近的天外卫星。
不只是观测欣赏，你甚至大可以抚摸它，倾听它，向它诉说千百年来人们关于它唱出的无数诗篇。人类富裕的情感分给这卫星，仿佛卫星也有了生命。
人们还制定过更加宏伟的计划——他们不止要在家门口的院子里转一转，还要走上街道，在小区里串门；甚至是走出小区，在整个银河里遍访门户，证实着生命、宇宙、进化、扩张、繁荣的切实关系，去以准确的实证，验明无数先哲的猜想……当人类朝着星空迈出了一大步，全世界都以为这不过是漫漫征途中最无足轻重的第一步。
大家都错了，这是最后一步。
一旁的铁栏杆传来了敲击声，兰杰转头望去，看见的是法琳那已经哭的无甚血色的脸，以及她略微颤抖的声音：
“你，你为什么，要去天上，去看看？”
这是个好问题，兰杰自己也还没找到答案。他已经忘记了人们当年究竟是走上了太空探索的道路，还是就此作罢了；是因为在航天路上遇到了无法克服的困难，还是单纯地对上天失去了兴趣。
但是他突然想起来了自己说那话的原因：自己应该上去看看，是的，是“应该”。那是人类的足迹能够抵达的地方，而他也是一个自立自强的人类，即使不能比前人走得更远，他也应该去前人曾经来过的位置，去见证这做了数千万年的梦境背后的真相。于是他说：
“我应该上天看看。”
“什么？为什么？”
兰杰沉默了。他以为他找到了理由，可这个理由却又是这样的不堪一击。什么叫应该？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职责吗？另一方面，为什么目标是星空？星空对人的吸引力有迹可循吗？
他发现自己给不出个有说服力的答案，于是看了看旁边，随口反驳：
“这有什么要紧？反正我不愿意上战场，更别说用生命作我的功勋牌。何况就我这个能力，去战场上又能有什么作为？你们在用什么打仗，在和谁作战，目标是什么，进展又如何，我全都不知道——现在我也不想知道，这完全是你们的事务，召唤英雄也是你们的事，反正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个被你们莫名其妙拖进来的普通人。”
这答案显然不能让对方满意，她咽了咽唾沫，颤抖着问：
“那你……是想回去吗？”
“回？我……”
兰杰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中了，那里有什么？自己有什么？有谁和自己有关系？他一样也回答不上来。
似乎在哪里生活，都是从零开始，兰杰想通了这一点，就反问道：
“回去？回哪里去？回了又如何？再说，光靠我自己，我想是没办法回去的……就算回去，也没有任何差别，我……我也不是个逃兵……”
兰杰皱了皱眉，似乎也不喜欢“逃兵”这个说法，他立刻改口：
“我只是个拒绝服兵役者，一个不愿意建立你们口中功业的人。你们要勇者来拯救你们，那就另请高明吧。”
“不……如果你想回去的话，那就的确会造成很大的麻烦，传说……”
“停！怎么又是传说！你们就完全没有意识到我和你们传说中那些从召唤阵里钻出来的怪物完全不一样吗？！我，呵，我也不是无能之辈，但是肯定没有你们传说的那样，想怎样就怎样不受束缚为所欲为！
“好吧，我知道你大概还心存侥幸，觉得我不是还没学过魔法嘛，说不定是个奇才，是吧？那好，你现在就教我，我答应你，如果我真的是个奇才，我就帮这个王国脱离困境——但如果我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天赋，那也请你就从此用看带一个普通人的眼光来看我，就干脆这样算一个赌注，你怎么样？愿意赌吗？”
“我……”法琳此时却冷静了下来，叹了口气，苦笑着摇起头来，“我知道你不是魔法奇才……
“魔法天赋不需要通过修习实际的魔法来验证，具有天分的人天生就能吸聚元素，而没有天分的人只要刻苦修习总也能学得会魔法。你身边没有任何元素聚集的迹象，我当然是知道你不会魔法，也没有天分的。我并没有对你的能力有任何怀疑，只是，传送阵的迹象是不会有错的。
“神光已经降临在了你的身上，所以如果你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情，神明便一定会帮助你的。也许你以为你很普通，但是这是神明的安排，你注定要成为一个不平凡的‘勇者’。”
兰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片刻后他问道：
“我们在讨论的，是一个有信誉的神明吗？”
“别乱说话！”法琳的面色瞬间严肃起来，但很快又松懈下去，自嘲似的摇头说道：“不过既然你都被神明选中了，说什么不敬的话恐怕也无所谓了。可是当然，既然祂降下了光芒，就一定会助你成就功绩。”
“何以见得？”
面对这个明显还不知道什么叫敬畏的男人，法琳只觉得无奈——是不是神明们普遍都有点特殊的兴趣爱好，所以传说中的那些勇者几乎全都不怎么尊敬他们？理了理思绪，她慢慢介绍道：
“被神光照耀中召唤而出的勇士，受神嘱托，负神使命，神技既出，所向披靡，万民敬仰，千古流芳。现今强盛的恰亚帝国，曾经也只是大陆上众多王国中国小民穷的一员。只因为古城坐落于神迹遗址之上，发掘出来召唤阵法。当时首位勇者降临之时，神光普照，万里震动。这位勇士确实不同凡响，率领数百轻骑就击溃了当时正与恰亚作战的邻国军队。战胜拓疆之后，他又改革军制，发明造物，短短数年就使恰亚成长为如今的帝国形势，凡天下众生众种都以他改革的军制组建军队，战场的形势天翻地覆，而他却又是新军中对新式战法最为得心应手的将领。一路斩将，所向无敌。除非神助，否则又如何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