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窗外看去,整片寂静的住宅区,都渐渐被暮色笼罩。
清仪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间已是傍晚。
她起身往楼上走去,在走廊尽头的房间前站定。
只有一扇关着的门。门缝下没有光——里面的人,显然连灯都没有开。
她抬手,敲了敲门。
“哥哥……天快黑了,下床吃点东西吧。”
门内静了一会儿。
“抱歉……”
只说了这两个字。隔着房门,听不真切。声音干得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开过口一般。
“……”
清仪的手在门把上停了一瞬,缓缓收了回来。
她没有再说话。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门里的动静,安静地退下楼去。
回到客厅,清仪正要往厨房走,却瞥见电视开着。屏幕的蓝光,在渐显昏暗的室内明明灭灭地亮着。此刻正在播着新闻——
『关于前几日发布的特别紧急状况,在宸安市城区——』
『驻市内的治安部队——』
『——是恐怖主义的袭击吗?』
『……提醒广大市民,近期尽量避免外出——』
……
伸手关掉了电视。顿时,这栋房子,静得就像是只有她一个人一般。
……
就在这时。
——门铃响了。
“羽函学姐——”
前去玄关开门的清仪,看见面前的访客,一时睁大了眼睛。
“他还在这里吧?”
对方也没多说什么,直截了当地问道。
“……嗯。”
清仪低垂下脑袋,点了点头。
“是吗……”
羽函进门穿过客厅,来到扶梯前,顺着梯间望向上方的楼层。
她径直上了楼,沿着一级级阶梯往上,来到楼道尽头那间紧闭的房门前。
“——能和你说说话吗?”
轻轻敲了敲门后,她说道。
“还在后悔吗?你打算一个人把自己关到什么时候——今天学校那边也是请了一整天假呢。”
“……”
门里的人不回答。
“是我们不好……要是能早点发现那个女孩的真面目的话……或许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羽函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的心情,我能够体会——可是,你再继续一个人自责下去,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需要你去做的事,还有需要你的人,还有很多不是么?”
还是没有回答。
“我……”
这时,门内的声音忽然开了口。
“我本以为,自己在做帮助他人的事情……”
透着疲惫的憔悴声音,沙哑而哽咽。
“——可是,却伤害了别人。还是亲自用这双手……”
“——”
羽函闻言皱起了眉头。
“打起精神来吧——又还没有到世界末日不是吗?总不能一直这么逃避下去了。大家也想听听你自己的想法——”
“别再说了……羽函学姐。”
门内的人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这种话,我不想再听了……对不起……”
“……”
羽函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门外,安静地等待。
“……我知道了。”
许久以后,她才缓缓叹了口气。
“要是你真的觉得很痛苦的话,也可以选择从我们这里退出。”
“——”
“只是,有些事得告诉你——如果真的要从这里退出的话,遵照Oracle的保密协定,你会被抹除掉相关的记忆。炘晴她们,大概也会被要求离开你的身边。”
“……”
“拯救天使的工作,要是不想再做的话,我们也不会再强迫你。是从这里逃走,还是回到天使们身边去——今后的路要如何走,你自己选吧。总之,别让自己后悔。”
站在门前将最后的话说完以后,羽函转身离开,往楼下走去。
经过楼梯口时,清仪就站在那里。
她张了张嘴,似要说些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这边的情况。我会回总部说明的——这些天,有劳你看护他了。辛苦你了,清仪。”
羽函轻轻说道。然后,便从从清仪的身旁擦肩而过。
“羽函学姐!等一等——!”
清仪追出门外,在玄关前,伸手抓住了羽函的袖口。
“够了,清仪……足够了。”
羽函并没有转过脸来,只是停下脚步,轻轻摇了摇头。
“——对他来说,担子还是太重了吧。”
“……”
清仪低下头,慢慢松开了手。
“或许是吧……但是我相信哥哥。相信他会将苦恼克服,并一定会继续向前进的。”
◇
紧闭的房间里,降星一个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仿佛重物压在身上般,全身沉重无力。
外面的那些话,他全都听在心里。
……明明他人来找自己了。可自己却什么人都不想见。真是,做了一件相当过分的事吧。
在羽函学姐的眼前,让她看到了现在的自己……无能的自己。
学姐她,还有大家,大概对自己大失所望吧。说不定,这样下去自己今后也会因此被迫离开Oracle吧。拯救天使们的资格,也会一并失去。
也好吧……大概,那种事情本来就不适合自己。
或许自己就能从那些事情中脱离出来了吧。永远离开与天使和恶魔有关的世界,就此成为一个普通的人。一切都与自己不再有关系了。
凝望着昏暗的天花板出神,这般漠然心想着。
“……”
这样真的好吗……明明应该是自己所期望的才对。这样就能把一切痛苦的东西都抛下了。
其实明明知道的——那只是又一次选择了逃避而已……什么也不想做的自己,却还是什么也躲不开。
他木然地蜷缩起来,痛苦地抱住了头。
……哭不出来。明明感到悲伤,却流不出眼泪。
——
那个时候的一幕幕——和那个女孩有关的一切,不断地浮现眼前。
……为什么杀了她?
明明不是恶魔……而是和其他人一样的人类才对。
明明那个女孩所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可自己却——
那并不是自己所期望的吗……自己是被逼无奈的吗……是因为她会成为人类的敌人吗……是因为自己不那么做的话,会有更多的人因此而死去吗……
——所以才杀了她吗?
不……不是那样。
说什么为了解救他人,为了世界的存亡……自己其实根本就没有那样的觉悟吧。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大概——只是觉得,给了自己那些价值的人们,分量比梨音更重而已……
结果现在什么也没有了……亲手终结了那擅自寄托的希望,最终连价值也没能实现。
自己已经……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
(滚回去。)
(你做得很好,降星。)
母亲的声音,在心中挥之不去。
……
自己今后,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到底要到哪里去才好。
谁来,告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