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也有伤者——』
『20号线全面封锁……』
『——快点送去急救。』
『接获其他命令前，不能让DTB的部门进入这边……』
『——交给辖区警察继续作业……』
『解除H-5到K-2的作业区间，让行动组撤回——』
『机密级别特A，本区域内以现场的清扫作业为最优先。动作快——』
……
朦胧间，意识渐渐从一片漆黑中恢复了。
隐隐能听见，各种各样的机械指示音和仪器运转的声音。还有周围的人们，忙碌交谈的嘈杂。
“——”
炘晴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平静的夜空。
那个极黑的世界已然消失，现实时空的景象也回复了——周遭是化为废墟的山林。不远处灯光晃动，Oracle行动人员正在到处走动。
此刻，自己身上缠满绷带石膏，似乎正仰躺在一张担架上。
“……我还活着？”
皱起眉头低喃后，回头望见了蹲在一旁，正在守候着自己的小个子少女。
“雨澄？”
“太好了……炘晴小姐，你没事了。真是太好了……”
看见炘晴醒来，面露关切的雨澄握紧了她的手。
“要坚持住啊……医疗队马上会带我们离开。”
“啊……我没事的，没什么大碍。雨澄你也不要紧吧……”
炘晴勉力挤出虚弱的笑容，说道。
……即使是到了这种时候，也不愿让他人为了自己过分担心。
但，话说到一半，她便很快想起了什么——
“降星呢？他怎么样了——还有那个人……穆梨音呢?”
在自己因为伤势而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
只能隐约记得，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时刻里，自己似乎看见了……顶着致命的攻击，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年——
面对炘晴的焦急询问，雨澄神情纠结，垂下了眼睑。
“那女孩，好像已经被处理掉了……听羽函学姐说，是降星哥动的手。”
“……！”
“现在，组织的人正在找他。”
“……”
听闻雨澄的话语，炘晴怔怔地睁圆了眼睛。像是瞬间理解了之前那些朦胧模糊的记忆。
久久的惊诧过后，她才默默侧过头去，移开了了视线。
只是不语地凝望着远方依旧阴沉黯淡的天空。
“——”
降星……
◇
夜就要结束了。降星低垂着头，沿着城郊之间的列车轨道，摇摇晃晃地走着。孤身一人，漫无目的。
遍地的碎石被夜露打湿，在逐渐明亮的昏暗里泛着细碎的水光。铁轨如同被遗弃的银色脊骨，往大地的远方无限延伸。
交叉路口，信号灯明明灭灭。红光洒在道砟上，又缓缓褪去。
远处的天际线被薄如蝉翼的晨雾缓缓揭开，城市的轮廓在泛白的模糊光晕中微微颤动。
耳旁似乎有人在说话。是啊……在那间斑驳绚丽的教堂里，在那张只有两人的寂静病床前，那个被认为是怪物的女孩，轻声向自己诉说了——
“想要活下去”。
……
那个女孩消失了。连带着她曾经的心愿，和谜一样的往事。
直到最后，她还是没能感受过世界的温暖和美好，或许也没有完全相信人类——但她却愿意选择相信自己。
甚至愿意为此接受自己的消亡……为了自由的意志。
活着却不能成为自己，那是足以致死的疾病。
……
降星疲惫地仰头望向高空，神情憔悴。
“——”
把自己和他人连接起来，原来是如此的痛苦。
和一个人羁绊越深，就越容易左右他人的命运。
相对的，自己的人生，也会深陷其中吧……
……
阳光穿过远处的城市楼宇，照亮了原本昏沉的大地。黎明悄然划过天空。
铁道警报开始鸣响。迎面疾驰而来的早班列车轰隆驶过身旁的铁轨，挡住了降星的视线。
整列铁龙贴着他的身侧高速穿行。降星在路口停了下来，伫立在原地，望着列车的尾迹在空气中缓缓沉降。
此刻——原本空无一人的铁道彼端，一个娇小的身影现身在了晨雾笼罩的路口。
——出现眼前的，是降星所熟悉的女孩的面容。
被铁道分开的两人，就这么遥遥相望着。悬在上方的电缆线，在他们之间投下一排排等距的阴影。
女孩没有动。降星也没有动。除了列车远去的余音，只剩下久久的沉默。
“哥哥……”
女孩向前迈了半步，渐亮的天光触及她的脸容。
“哥哥……你还在害怕你自己吗？你还是无法相信自己吗？”
“……”
降星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话来。只是低首沉默。
“请相信吧……至少，相信那个信任着你的我吧……”
“——”
“我比哥哥你，更加了解你自己啊……”
那是她真挚的倾诉……用真心拯救他心。
“清仪……”
他紧握住手心，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我……”
◇
位于Oracle基地“永恒堡垒”地表上方的，崛越高中的校舍天台。
……又一次，回到了这里。
基地的本部设施，目前处在全面的封锁中。这所学校也停止了授课。这几天里，大家应该也都不会回来这里上学了。
连这里，也变得冷清了。
降星一个人坐在高台边，默默注视着眼前的城市。这个，支离破碎，如今却再度恢复了和平的城市。
这座城市正在苏醒。可那些景象落在他眼中，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障壁，模糊、遥远。他就像一个坐在废墟边缘的幽灵，看着这个一如既往的世界继续运转。
身后传来了脚步，有人来到了他的身旁。
羽函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
“你在后悔吗？”
“……”
“事到如今又能如何？即使把他人的悲剧当成自己的过失，也没有意义。”
“梨音她……那个女孩，说她并不后悔遇见我。她说，想以一个人类的身份活下……可是我却——”
“——”
“她和我很像，也和梦阳很像……本该活下来的是梨音才对……”
“如果不那么做的话，会有更多的被卷入其中。不管你是否选择阻止这一切，作为个体而存在的那个穆梨音，也注定只能走向自我消失的命运。”
“……”
“应该活下去的，是抱有生存意志的人。认为生与死等价，并将一切寄托在徒具表象的希望上，选择以死亡去实现那一切的，是她自己。降星你并没有做错。”
“……羽函学姐，你好冷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