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姬槿按耐住吐槽的冲动：“那些孩子大多身带残疾，或者腿断了或者手断了，或者大面积烧伤不成人样，甚至还有只有上半身的。虽然他们的造型各异，但是眼神却整齐划一，都是无一例外的麻木。”
花酒听完浑身一激灵，这是什么难民集中营么？但是她很快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姬槿接下来的话也验证了她的猜想。
“我四处打量的时候，有一个女孩碰了碰我的肩膀告诉了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姬槿眼中闪过几丝复杂：“‘那些人把街上流浪的孩子或者成年人或者拐或者骗，反正就是想方设法整到这里来，如果本来就有残疾正好，没有残疾就把他们弄成残疾，然后强迫他们出去乞讨’，这是那个女孩的原话。这个女孩显得有这个地方格格不入，不同于其他人，她的眼睛中带着不同的色彩，那是希望和坚毅，提到其他人的时候眼睛中还带着悲悯。”
“虽然不认识这个女孩，但是有这种那时的我没想那么多，跟她聊了一会儿。她说我才知道，原来她已经逃跑好几次了，但是都被抓回来。虽然每次被抓回来都是一顿毒打，但是她还没放弃。”姬槿给花酒夹了一块肉，托着脸看着进食的花酒和她鼓鼓的腮帮子，目光柔和：“我发现她身上好像没什么残疾，她告诉我她从进来就装有癫痫加跛脚，为此她在鞋子塞了一层布料，那些人看她装癫痫的时候太吓人也就不管她了。”姬槿脑海中浮现出女孩狡黠的笑容和嘴角露出的小虎牙.
“虽然走起路来很难受，但是至少还四肢健全。”女孩那得意又无奈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我告诉你啊，啊还没问你的名字呢？姬槿？名字真好听，我喜欢！啊对，我跟你说啊，待会他们进来的时候你就装失明跟癫痫，他们就不会对你做什么了，另外我建议你把自己弄得邋遢一点，不然他们看你的姿色，肯定会心生歹念的，有很多小姑娘进来第一天就被那些人渣抓去了，第二天又半死不活地送回来，还有的根本没回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对癫痫这个病好像很畏惧，他们甚至不愿意跟我说句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应该有用！”
“在这里只有吃喝拉撒，睡觉吃饭，‘上工’和‘下工’，他们不关心你的健康状况和其他的什么，死掉后就扔出去，也没人在意你，所以，还是打算逃走。”
“要不要跟我一起逃走？我一个人很难，但是如果有你帮我，肯定能跑出去！在这里有什么好的，吃窝头喝雨水睡草席，吃的差喝的差睡的差，我才不想在这待呢！等出去了，先吃他一百个糖葫芦！你说钱？嘿嘿，我每天都会从讨到的那一屁点钱里拿出一小部分来藏起来，有时候讨到的太少我就全藏起来，因为讨不到是常有的的事情，顶多也就是不给晚饭吃，我都习惯了。虽然说出去乞讨的时候会有一个人背地里看着你，但是看得特别松懈，因为这一片基本全是他们的眼线，不怕有人偷跑。你问藏到哪里？不是藏到自己身上，因为每天回来的时候都会有人搜身，而且其他孩子看到了也会举报。我乞讨的地方比较偏，来往的人也比较少，那里有一堵砖墙，还停着一辆不知道废弃了多久的小汽车。两边一挡，阳光就晒不进来了，所以那里比较潮湿阴暗，土质也很好挖。我乞讨的的时候靠在小车和墙边上，一只手放在身前，另一只手拿着小木棒在身后在墙底下的土，挖出小洞后就把钱用塑料袋包了几层后埋在那里，然后再把土埋回去，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说这些的时候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是得意和纯粹的快乐。尽管女孩因为营养不良十分消瘦，基本上可以说是皮包骨头，脸上也没什么肉，就显得眼睛非常大，但是与这双眼睛对视的姬槿却仿佛明白了什么是童话故事书里提到的“星星一般璀璨动人的眼睛”。
花酒吃着菜，看着面色温柔，陷入回忆当中的姬槿，很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
“后来来了几个男人，一上来还想对我动手动脚的，直到我跟他们说我有病，那方面的病。”姬槿笑了，咯咯咯的，笑的开心很放肆，引得周围的食客投来异样的目光，花酒赶紧捂住了姬槿的嘴巴。
姬槿也意识到现在是什么场合了，挠了挠头面带歉意地以尴尬的笑容回应了其他人后压低了声音，但依旧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眉眼弯弯的，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女孩：“他们立马就退后了几步，还告诫其他孩子说离我远一点，然后捂着鼻子骂着‘晦气’‘女表子’之类的脏话就跑出去了。后来一个应该是他们的头头之类的人，穿的比较好，脖子上还带着佛，手上也是串子，一脸，像是信佛。后面跟着刚才那几个男人，走到离我五六米远的地方，来找我问我是什么病，他带串子的那只手里还抓着一根猎枪，枪口截得很短，面色不善。我意思到情况不太对，我说就是脑子的病，有时候就抽抽，吐白沫，和难受。”
“男人听完像是松了一口气，脸上多了几丝畏惧，然后回头给了其中一个小弟一耳光，嘴里还骂着，然后回过头来打量了打量我说了声‘可惜’，就领着另外几个人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的妈妈就有癫痫，在他小的时候当着他面发病了，给他吓出心理阴影来了，到现在他看见犯癫痫的人都害怕。那时候人们都说癫痫是鬼上身了，他怕鬼。”
“后来那个女孩告诉了我她的名字和年龄，她还比我大一岁，我知道了她叫唐晨曦，她也叫我小瑾。”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对刚见面甚至不知道名字的我如此信任，还帮我什么的，但那时的我还比较单纯，谁对我好我就愿意对她好，所以我还是决定配合她。我们准备了十几天，她每天趁着上工下工的时候就指着外面的东西，带我了解了这一片的地形。她的计划其实很完美，只是缺一个帮忙望风的人。她头脑灵活，吃苦耐劳，性格也很好，如果给她一个机会，绝对能出人头地。”姬槿摇了摇头，语气有点低沉的说道：“但是很可惜，她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