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不开眼。
耳边全部都是机械运作的嗡嗡声。
除此之外什么也听不到。
浑身仿佛置于淤泥中一般,任何行动都变得困难。
但是罩在口鼻上的呼吸器却告诉喜乐他正躺在医疗舱里。
凭借记忆,用右手打开了在舱内靠下的应急停止功能按钮的保护盖,并按下按钮。
伴随着医疗舱巨大的泄气声和大量热气的喷出,舱内粘稠的治疗液也缓缓被抽离。
没有了治疗液,喜乐也终于能睁开眼睛了。
打开的舱门向外冒着热气。
同样的,喜乐也感受到了冷气在不断的挤进舱内。
整个房间仿佛隐匿于黑暗,只有医疗舱微弱的绿光能够勉强驱散一丝黑暗。
随手拔掉了呼吸器,走出医疗舱。
对于喜乐来说,在黑暗中行动并不是什么难事。
倒不如说是家常便饭。
先驱部队的任务总是在夜间进行,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黑暗。
喜乐简单在淋浴间清洗了一下身体,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根据医疗舱的信息显示:他接受了将近六个月的长期治疗。
六个月,喜乐摸着快要遮住视线的刘海,心里感叹道:
真是伤的不轻啊...
松开了手里的刘海,其实喜乐刚才冲澡时就想把头发剃掉的。
身为先驱部队的一员,影响到任务的发型是绝对不允许的。
可是刚拿起剪刀的时候,喜乐却又放下了。
事到如今,不剪这个头发,也没关系了吧...
来到了总指挥的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等到门内应声了之后,喜乐便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没有什么特殊的设备,只有一个写字台和一堆用来进行指挥的屏幕和收声设备,而且现在处于关闭状态。
坐在写字台前的看起来很慈祥的中年男人正阅览着一篇文件,在看到来着喜乐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走了过来:
“我还说谁会这这个时间过来找我呢,原来是你啊!这么长的头发我一下都没认出来,怎么样,身体已经恢复好了?”
喜乐平静的说道:“报告雷指挥,身体已经完全恢复。”
雷岷总指挥说道:“恢复了就那就好,抽空把头发剪了,然后你先休息几天再参与任务吧,这两天多活动活动 ,毕竟躺了快半年了。”
喜乐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想要离开先驱队的意愿。
也别是面对这个人,这个犹如父亲一般的人。
雷岷从旁边拿起一份文件,看着说道:“一周后你也别着急回前线,目前还有两份相对轻松的任务,一个是新物种的捕捉,另一个是一份文书工作。你有兴趣么?”
“抱歉,我是来和你道别的。”
喜乐本想铺垫一下,可最后很直接的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喜乐的回到让雷岷的拿着文件的手抖了一下,这真的是出乎意料。
以前对于雷岷对于他意志的询问,就像刚才那样的问题,喜乐通常都会回答不知道。
因为他清楚,雷岷虽然会听从他的意愿,可是自己却没有对于全局进行全面评估而做出正确选择的能力。
有可能会做出一个并不是最合适当下的选择。
但是雷岷有这个能力。
而不知道这样的回答相当于将选择权返还给了雷岷,来让他做出正确的,收益最大损失最小的选择。
可是作为总指挥,雷岷却总是不直接派发任务而是让喜乐选择自己想要是任务。
因为,喜乐是特殊的。
不论是对于先驱队还是雷岷来说,都是特殊的。
对于先驱队来说,芯片的完全植装和百分之百的契合度让喜乐成为了目前人类的最高战力。
是不可多得的战略级武器。
可是对于雷岷来说,那接近两年的植入过程中喜乐所受到的痛苦,却在这个将近五十的中年男人的心中埋了一颗愧疚的种子。
让一个本可以幸福一生的孩子却承受了这样的痛苦。
这都是因为他,因为他雷岷的一个不经意间的失神而导致的错误。
这么近十年的相处,雷岷也早已经将喜乐这个可怜的孩子,当自己是儿子。
所以他尽可能的让喜乐在有限的条件下选择自己愿意去做的,而不是单纯的服从安排。
可喜乐每次的回答都是不知道。
雷岷很清楚,喜乐为什么总是回答不知道,同样,他也知道喜乐有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只是他一直不愿意说或者觉得得不到认同罢了。
但这次的回答却不一样了,他表示了离开的意愿。
喜乐要离开?
雷岷深知喜乐在先驱队甚至整个国家的战略地位。
让喜乐离开这里,已经不是区区一个先驱队总指挥能做出的决定了。
他不知道喜乐为何想要离开。
不过也能大致的猜个八九不离十。
沉默了好一阵用来思考,最终,雷岷开口道:
“看起来你也累了啊,这么多年,辛苦你了,走吧,我来负责善后。”
他终究还是尊崇了喜乐自己的意见。
他也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更平静。
喜乐也没想到真的能得到离开的许可。
他原本打算直接离开的,可是雷岷这些年来对他的好,他都记着。
喜乐也只是想来道别,就算雷岷不同意,自己的离开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身为人类最强战力,还没有谁能拦得住他。
但雷岷就真的如他的父亲一般为他抗下了这些烂事,感激之情难以言说:“谢谢,您也保重身体。”
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喜乐前脚刚走,后脚办公室就进来一个看起来就很严肃的中年男人。
消瘦的身材和脸颊,笔挺的黑色西装,狭长的黑框眼镜,还始终板着个嘴。
他先是将一塌文件放到雷岷的办公桌上,才开口道:
“刚才的是...喜乐?”
略带尖锐是语调,语气中也埋藏着一些不屑。
“连自己的状态和外貌都调整不好,真是丢先驱队的脸面。雷指挥,我记得不是有一个剿灭雪狼巢穴的任务么,我看喜乐正合适,别整天拿着资源不干正事。”
雷岷也是习惯了这个人,他见谁都怼,要不是出色的能力,早就被开了。
现在雷岷也只能出言提醒一下:“吴建守,做好你分内的事。”
雷岷也算是为数不多能让吴建守收敛的人,被这么一提醒,便说道:“我会注意的,不过喜乐冲破边界的任务完成了吗?我需要向上汇报。”
雷岷摇了摇头。
吴建守当场就急了:“没有?这次任务几乎把整个先驱队的资源都用光了,这怎么让我向上头交代!”
雷岷到:“不是没有完成,而是不知道结果。”
吴建守眉头一皱:“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问,他也没有说。”雷岷道:“不过大概率是成功了。”
吴建守道:“大概率?别卖关子,说清楚。”
雷岷也不着急,悠悠的喝了口茶:“你知道最近在国内广为流传的一个猜想么?”
吴建守反问道:“什么?”
雷岷答道:“边界之外并不是资源充裕的肥沃之地,而是一毛不拔的荒芜之地。”
“!!”吴建守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说...这流言是真的?”
“十有八九。”
经过常年的探索,四大先驱队总是会不断找到新的能源以供国家使用。
但是自打喜乐所在的北方先驱队达到了边界之后,其它三队也先后触摸到了边界。
这打破了人类认为大地是无限宽广的固有认知。
并且伴随着边界的出现,资源匮乏就成了当下主要的话题。
根据预测,如果没有新的能源可供使用,只依靠可再生能源,不出百年,人类的规模至少要降低十分之九甚至更多。
所以,人们对于边界之外的陌生空间,抱有了极大的希望。
可是前些日子,大概就是五个月以前,就是喜乐刚执行任务结束后,重伤进入医疗舱不久之后。
传言就流了出来。
边界之外不是希望而是绝望。
如今喜乐醒了,根据雷岷对于他的了解已经想要离开的意愿进行猜测。
恐怕这个流言,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