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辛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她似乎还是生前的模样。
这么说或许有些不严谨,因为就连她本人都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死过一次了。
莫非现在才是一场漫长的梦境?
她,或许该说——他正站在由两条现代柏油路交叉而成的十字路口中间。
“这里是……”
在他的周围,汽车呼啸而过,丝毫不管站在路中央的艾辛。
他记得这里,这里是他曾经生活过的城市。
但总有一股违和感。
曾经有一段时间,艾辛沉迷于在互联网上看车祸和道路事故视频来消遣解压,但这也使得他变得对飞驰的汽车过于敏感,哪怕是坐个出租车都提心吊胆的,考驾照就更不用说了,科目三根本就过不了。
“哇,危险!”
一辆高速行驶的轿车直直地向他飞驰过来,正当艾辛抱住脑袋准备迎接剧烈撞击的时候,轿车却就这样穿过他,消失在了道路的另一端。
护着头部闭上眼睛的艾辛等了好久,才疑惑地松开双臂。在他睁眼的那一刹那,就看见又一辆轿车疾速地撞向了自己,继而无视了他的存在穿行而过。
什么都没有发生,就仿佛艾辛的肉体并不存在于此一般。
“怎么回事……”
接下来又是几辆车往他身上碾了过去,却依然无事发生。
艾辛意识到自己似乎不会被物理碰撞到,但心有余悸的他还是赶忙离了马路,跑到一旁的人行道上。
即使受不到物理伤害,但这一路小跑就让艾辛有些喘不过气来。令他奇怪的是,就算现在的自己是曾经的普通肉体,但他仍然健在的时候也不至于跑两步就感到累。
艾辛在路边扶着双膝喘着粗气,当他抬头看向周围的时候,终于发现那份违和感是怎么来的了。
路上没有一个人。
他突然想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刚才自己站着的路口。
没有红绿灯,所有车都在毫无规则地横冲直撞。
而那些汽车里,似乎也没有一个人。
“这到底是……”
艾辛很清楚自己在做梦,他望向天空,看到的却是他在那片罪人沙漠里见到的景色。
两轮月亮悬挂在天上。
“等等!”
刚刚还是白天的十字路口,仅仅在这一瞬间,就被切换到了夜晚。
再等艾辛回过神的时候,他,抑或是——她的周围也变成了另一番景象。
她变回了自己身处异世界的装扮,而出现在她面前的,是绵延的火山与沸腾的岩浆。
岩浆点亮了漆黑的夜晚,正当艾辛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出现在她正前方的半空中。
那是一位比自己矮小的女性身姿。
“——”
那个身影似乎在嘟哝着什么,艾辛努力去听,却无法分辨她话中的内容。
“——你来晚了。”
艾辛终于听懂了她最后说的音节,但就在这时,那身影背后的火山开始喷发。
冲天的岩浆与火柱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一般,裹挟着艾辛与她身边的一切,最终全部燃烧殆尽。
这就是艾辛梦境的最后一瞬间。
「——快醒过来!」
当艾辛从梦中惊醒时,她发现自己正在失声尖叫。
梦里岩浆的灼热是那么真实,以至于自己醒过来还是感到那么热。
「白痴!好好看看周围,这可不是什么梦!」
是旦的声音,似乎发生了紧急情况,旦才想把自己从梦中叫醒。
“这里是……?”
「旅店,绿洲旅店啊!你不会睡一觉睡失忆了吧?」
刚被惊醒的艾辛迷迷糊糊,感到有些不知所措,毕竟这是她来到这个异世界后的第一场睡眠。而睡得第一觉就做这种莫名其妙的梦,也真是够走运的。
那股灼热感依旧没有褪去,当艾辛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她才发现好像有黑色的烟雾从门缝里钻进来。
“难道……失火了?”
「对啊你这白痴,难道你想睡在这里被烧死吗?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
旦的声音有些焦急。
「不过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底下发生什么了,你出去前一定要做好准备啊。」
“就算你让我做好准备……”
艾辛看了看周围,就连一块破布都没有,更别说水之类的东西了。
尽管自己没有遭遇过火灾,但她还是知道,着火时产生的浓烟与气体极易让人呼吸困难导致昏厥,这时一般的应急方法就是,拿一条湿毛巾捂住口鼻尽快逃离。
至于现在,艾辛可弄不到这些东西。
「你可是一个噬魔!别像个凡人一样想事情!」
旦的声音再次从脑中传来,她这一下倒是提醒了艾辛。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火焰静静地燃烧着,最初被点燃的吧台早已成了一大块焦炭,由于酒柜上还摆着酒,旅店一楼的火势蔓延的极快,但是得益于砂土建材的缘故,火焰想要爬到二楼还需要一段时间。
“估计还要再烧两三个小时吧。”
名为卢克的清道夫在纵火之后踱步离开的旅店,而另一名年轻的清道夫女孩已经站在外面等候了许久。在他们一旁,两匹装备着黑色金属铠甲,形似骏马的动物安静地等待着主人的命令,于普通马匹不同的是,这些动物长有一对形似羚羊的硬角。
“走吧杰西,这里没有我们要做的事了。”
杰西卡呆呆地望着燃烧的旅店,迟迟没有给出回应。这位年轻的清道夫显然没有想到她的同事会选择直接烧掉旅店。
她知道,在这一瞬间,自己从小立下的目标已经不复存在了。
透过月光,卢克注意到了她眼角的泪水。
“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别想太多,我们干这一行的终会迎来这一刻的。”
卢克从胸口内袋里掏出了一根香烟,默默地点燃。他吸了一口,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说:“温尔米也知道自己会迎来这一刻的。”
听到这句话的杰西卡不禁跪倒在沙地上,失声痛哭。
卢克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言不发地吸着烟卷。香烟上的火星和眼前旅店的火海相比,是那么微不足道。
“哭够了吧,”卢克吸完了最后一口,“该回去汇报工作了。”
杰西卡只是摇了摇头,依然看着燃烧中的旅店,不发一语。
“唉,真没办法。”卢克挠了挠头,说:“那我一个人先走了,要是没在规定时间里回去,受罚的就是我们了。”
他走近一匹待命的长角马,骑了上去,拍了拍那牲畜的脑袋。
当他临走时,又转头对着杰西卡说了最后一句话:“别干傻事,温尔米也不会希望你那么做的。还有,早点回家。”
说完后,卢克便和他的坐骑一起,消失在了泛红的夜空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