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这东西总是奇妙的,它既可以让偶然间时空交错的二人萍水相逢,也可以在这一刻为二人结下羁绊。
而那……是一次命运的相遇。
高耸树枝托举的碎玉般的积雪簌簌坠落,森林早已是洁白一片。
头发淡金,眼眸蔚蓝的少女独自走在这片森林之中,靴底碾碎积雪时发出绸缎撕裂般的声音。
“麻烦呐~”
秦夜希嘴里嘀咕道。
虽然异世界冬日的雪景让她心中很是惊艳,但她可不是旅行来看风景的。
夜希在冒险者协会接取了委托,委托的内容是收集一种仅在寒冷天气生长的植物——霜华莎,据情报称是它的叶身洁白,叶脉则是流淌着如同星河般的光华。
可看着眼前着白皑皑的一大片,秦夜希情不自禁地又感慨了一句:“真是麻烦呐。”
[我觉得可以放弃这个委托了,说到底,只不过是个人冒险者评价上写着适合从事武力活动之类的话,你也犯不着来做这么麻烦的委托吧。]
梅妮娅适当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并随口吐槽道。
“可是……难道你真的觉得我是与打打杀杀挂钩的人吗?”秦夜希轻轻蹙眉问道。
梅妮娅先是没忍住笑了两声,[你认真问的?]
“……”
秦夜希不说话了,她的心防受到了一点点暴击。
但这也更加坚定了她完成这个任务来改变个人评价的决心,她可是立志要成为绅士的人。
思绪起伏间,金发少女眼眸瞬间发生了细小的转变,眸色变得比原先更加幽深。
这是她开启辅助技能【洞悉】的特征。
浅灰色的天空下,每一片纷飞的雪花都在刹那间陷入了慢动作,高耸似松树的枝干纹理,厚毯般积雪上的颗粒都在少女的幽深的瞳孔中分毫毕现。
其实秦夜希重复这样的动作已经很多遍了,但这一次她马上就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欸?那部分白色好像与雪的颜色不一致。
一直都没什么精神的眼睛中难得闪过一丝激动,少女几步跑到那团白色面前,小心翼翼地探手抓去。
指尖与之相触,有些湿滑,还有拨动丝线时参差不齐的摩擦感。
夜希表情一僵,抓起那团事物就将其提了起来。
“呀!”那团事物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惊呼,不少积雪也从其身上哗哗落下。
看清楚眼前事物是什么的梅妮娅一下没能忍住大笑出声来。
[不是吧,秦夜希…哈哈哈…你这是什么,哈哈运气啊,刚好捡到一只白头发的女孩,噗哈哈哈……]
而这,正是蚀主与灾厄的初次相遇……
秦夜希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上提着的少女,雪白的长发,灰色的眼眸,此刻对方正死死抓着夜希的右手,呲牙咧嘴,生怕少用一点力气自己就会遭到头发撕扯的痛苦。
感受到抓着自己右臂的小手不到几秒钟力道就骤然减轻,秦夜希还是把对方放在了地上。
而白发少女也没有站立的意思,啪的一下就坐在了积雪上,两眼茫然的看着前方,明显在思考人生。
秦夜希可没有因为这位看起来年纪比她还小的少女独处在森林将自己埋在雪里来取暖而同情对方,她不满地问道:“我的霜华莎呢?”
[喂,你问这个谁懂啊,你该不会觉得只要到了地方就一定会出现告诉你情报的人吧。]
白毛两眼绝望地看向金发少女,不止被暴力的找出,居然还有沟通间的障碍,她想,她恐怕是不能安详地在这雪天死去了。
秦夜希想了想觉得也是,她半蹲下身子,双手郑重的拍在了白毛的两肩,安慰道。
“很害怕吧,没关系的,你只要跟我去一个地方,说自己叫霜华莎就可以了。”
[你这话怎么听都是诱拐吧,我怎么觉得她更害怕的反而是你呀。]
白发少女这下终于是听懂了,她立刻将双手横在胸前,身子尽可能往后挪,脸上写满了受惊两个字。
“不行的啦,我这么瘦一只,肯定是不能拿去卖的说,虽然让我饱餐几顿来补充营养的话肯定是能长好身体的,到时候应该能比较漂亮,但就你这样子肯定是不会给我食物了,所以也就没有抓我的必要了吧。”
[看吧。]梅妮娅一副如我所料的表情,[等会,这家伙的话是不是有点多啊。]
“啊,不是你想的那样。”秦夜希微笑着摆了摆手,她想尽可能将自己表现得友善一点,“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真是的。”
白发少女小幅度地把屁股往后挪了挪,“难道一开始就暴力狂般抓住我头发把我从雪里扯出来,然后笑嘻嘻地想要让我改名跟着你去不知名的地方干不知道的事的人不是你吗?”
秦夜希嘴唇张了张,可过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梅梅梅妮娅~这孩子说话怎么和你一样犀利啊。]夜希很是委屈地找梅妮娅诉苦道。
后者则是奇怪地反问了一句,[她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秦夜希偏过头去,心里再次遭到了一点点暴击。
而白发少女瞅见这个机会,转身就准备跑。
“等下。”秦夜希叫住她的同时,顺手抓住了白毛少女的手臂,她还有些问题没搞明白,如果不弄清楚的话,恐怕一个晚上都会意难平的。
白发少女感受到自己的右手突然难以动弹,灰色的瞳孔骤缩,她难以置信的回头看向这一幕。
突然间,周围传来簌簌的枝干颤动的声音,随即便是一声巨大的咔嚓声响。
白毛拼了命的想要将右手从那个怪力女手中挣脱,可见鬼的是任凭她用多大力气,都不能够做到这一点。
果然自己还是太饿了吗?
正当白发少女这么想的时候,她眼前的场景急剧变化,伴随的还有她手臂上传来的拉扯感。
高大的树干由慢到快猛地砸在方才二人所在的位置,掀起大量白雪。
白发少女有些愕然地看着这一幕,她身后托着她瘦小身躯的手帮她缓解了变换位置带来的惯性,而秦夜希则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倒下的松树。
但很快夜希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她手上托着的瘦小身躯上。
“你干嘛!”感觉到自己腰侧上来回揉搓的手,白发少女本来苍白脸上泛起了少许红晕,“我这么瘦,你再怎么努力也是摸不出舒服的触感的啦,所以能不能不要这样了,我不会再逃跑了,再说了以你的速度我也是跑不过你的。”
秦夜希可不是如对方说的那样在猥亵,她只是有些惊讶于对方的身体竟然瘦弱到这种地步,她都能隔着衣服清晰的感受到白发少女骨架了。
“而且…”白发少女抿了抿开裂的嘴唇,“你多多少少也猜到了吧,我可是被神明所诅咒的人,靠近我的人也会遭遇不幸的。”
“嗯~?”秦夜希听言顿时来了兴趣,用手指不断戳着白毛的脸颊,搞得对方更加不好意思了,心里想着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行为逻辑跟她以前遇到的好像都不太一样,难道……这就是别人常挂在嘴边的…怪人吗?
[怎么说?]秦夜希心语传话道。
[我…也挺好奇的。]梅妮娅若有所思地回复着。
秦夜希露出一个自认为好看得无可挑剔的微笑,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白发少女打了个寒战,她惊恐地看着眼前怪笑的大姐姐,一言不发,她害怕自己的言语会刺激道眼前的怪人。
夜希也没有着急,继续保持着微笑,缓缓松开拖住白发少女的手,可松着松着……
“你怎么快躺下了。”
秦夜希弯腰看着眼前几乎要平躺在地面上的少女,不解地问道。
对方微微偏头看了眼自己垂在雪地上的手,然后又默不作声了。
行吧,应该是将身体能量耗得差不多了。
十几分钟后,白发少女怔怔地看着眼前用魔石点燃的篝火,以及篝火上烹煮着的一碗粥,青菜与大米搅碎后熬出的香气让几天没进食的少女咽了口口水。
她此刻身上正披着秦夜希备在储物空间里的防寒毛毯,嘴里还嘀咕着“是真的”之类的话。
“什么什么?”秦夜希朝白发少女眨了眨眼睛,适当地表现出了好奇。
“传言养猪户会在宰杀猪圈里饲养的可怜的猪前,好好地让这只不幸被选中的家伙饱餐一顿来满足变成块块猪肉前的幻想,这个传言果然是真的。”说完白发少女五味杂陈地看了夜希一眼。
[这种传言一听就是胡乱编造的吧,还有把自己比作猪圈里的猪到底是有多绝望啊。]梅妮娅嘴角抽搐。
问话的金发女孩则是没有想太多,而是解释道:“我不会杀你,嗯……目前而言。”
[喂,后面那句话完全是多余的吧,就这么若无其事的说出来你是认真的吗。]
白发少女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等下,这样的说辞反倒好像拉近了你俩的距离是怎么回事啊。]看到这一幕的梅妮娅突然觉得脑袋有些发胀。
“你叫什么名字?”
一边这么说着,秦夜希一边给白发少女盛了一碗粥,吹了好一会才递到白发少女的嘴边。
对方迟迟没有开口,只是又不争气地又咽了口口水,显然身体的本能在与大脑的指令做着激烈的斗争。
终于,她忍不住唆了一口,温暖、稠而不腻的少量青菜粥滑入少女的食道。
啊,这徜徉在身体的感觉~
不,不对。
白发少女用手擦了擦溢出些许白粥的嘴角,用一副非常严肃的表情,看着秦夜希平静问道:“我还有多长时间?你瞒不过我的,这种让人喝了还想再喝的味道我从来没感受过,这肯定就是传说中的毒药吧。”
秦夜希身体抖了一下,噗了一声,勉强将笑意憋在了肚子里,没有将手上端着的粥打翻。
“我不会下毒的啦,嗯,这么说吧,我也有事情想要你做,所以白粥也不是免费给你的,利益的交换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白发少女的眼睛睁大了些,面部线条柔和了少许,虽然有些词汇她无法理解,但她并非完全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我要做什么?”
“告诉我,关于你的事。”
白发少女刚喝到一半的粥突然就想吐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这位自称被诅咒的少女才讲述起关于她的故事。
少女没有名字,准确的说,自她记事起,愿意帮她取名字的人就已经不在了。
最初的,连贯的记忆始于……赤红的火光。
挣扎着的,似乎是两道大人的身影在火焰烧断的房梁砸倒他们后,也就在记忆碎片中消散成灰。
父母的观念似乎还没来得及在女孩的脑海里形成就被剥夺了形成的可能性。
然而,这样的悲剧并不能引起外人的怜悯。
这当然是有理由的,恶魔的化身,神明的弃子,祸及任何与之接触之人的厄运诅咒,正是这些从旁人嘴里吐露出的字眼剥夺了女孩被怜悯的可能。
不过,他们说的也…算是事实?
当时同样是冬天,房屋引起的滔天热浪却冲散了周围的寒意,可白发女孩也不知怎的,还是觉得很冷很冷。
梅妮娅沉默不语,她现在心里堵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很难想象这只是这位无名少女孤身一人的开始。
秦夜希则是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依旧保持着礼貌地询问道:
“后来呢?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白发少女边大口吞咽着嘴里的粥,边视线朝上地思考道:“后来啊,反正靠我自己是不可能活下来的,而当时我最开始在的那个村子里的人是直接把我赶到村子外面去了。”
“是吗,看来你也曾遇到过怀着善意的人嘛,只不过你自己可能忘了。”
白发少女不可思议地看着秦夜希,她不明白对方怎么能想歪到这种程度。
“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有着一头白色头发,生来就被视作厄运的女孩在被赶出村后,便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
从来没有人教会过她要如何在野外生存,独自一人。
更何况,自然绝不会青睐于她。
没过几天,少女便趴倒在了冬季里的荒林之中,体温逐渐丧失的她本应就这样曝尸在荒野,但所幸的是,有人发现了她。
而不幸的是,发现她的是一伙窝居在城镇里的盗贼。
“哟!今天这么一大袋子……装的是什么呀?”负责在据点内门口看守的男人压低声音问道。
扛着布袋长着狭长眼睛和眉毛的男人撇了撇嘴。
“有用,不值钱。”
闻言守门盗贼更加好奇了,“诶,到底是什么啊。”
男人将布袋往一处牢房式样的房间一放,利索地剥开了麻袋,将里面的东西展现了出来。
借着房屋内的火光,守门盗贼看清了躺在地上的事物,一位满身污垢,身上看不见半块赘肉的白发女孩,他立刻皱起眉嫌弃道:“要这东西有什么用。”
“嘿嘿。”贼眉鼠眼的男人阴险地笑了两声,“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这类人,总是会被街上那些老油条防备的,她不一样啊,看起来就不行,肯定也容易得手。”
守门盗贼恍然。
于是,与灾厄常伴的少女被迫学会了偷窃。
起初盗贼团伙里的人很反感这个吃白食的家伙,就赶她出去乞讨,顺便找机会下手。
不过少女可没那么好运能够得手,反倒总是被马车溅得满身污泥,引得团伙里的人更加嫌弃。
但很快她就找到了诀窍,她学会了观察街上的行人,观察他们的言谈举止,观察他们的体态仪表,然后去判断他们的性格习惯。
白发少女刻意选择那些具备某些她不认识的品质的妇女,随后装作漫不经心地被她们撞倒,利用每天夜里被逼着练习的偷窃技巧取走对方包里或是口袋里物品,之后再装作若无其事地逃开。
就这样,少女也有了自己的用处,正式变作了盗贼团伙的工具,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这期间少女还发现自己似乎拥有语言天赋的才能,至少她比团伙内的那些盗贼能说会道多了,她平时偷听着街上行人的用词,靠着这样的方式学着如何沟通与交流。
利用这样的语言能力,她和自己挑选的富商与贵族家的小孩成为了朋友,在尽可能避开其扈从的情况下与他们聊着外界她都不曾见过的世界,以此拉近距离。
之后,她便引诱那些同龄的小孩去拿家里的贵重物品给她看,实则她在拿到这些贵重物品后就消失在对方的视野里。
至于他们是被家里人如何责怪、如何呵斥也与她没有丝毫关系了。
这种行为的“收益”无疑让那些盗窃老手们大吃一惊,当然,这并不能改善“工具”的待遇。
可……白发少女在与其他同龄的孩童交谈时,她自己也隐隐约约受到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影响,一个不止是有利益与生存,唾弃与憎恶的世界。
“这件衣服就送给你啦,其实吧,你也真的很好看的,不过呢,因为你平时总是脏兮兮的,我家族里的人都不让我和你玩了,洗完之后就换上这件衣服吧,说不定以后我家里也不会反对我们成为朋友呢?”
由于要拉近关系而和对方洗上澡的白发少女看着那件单薄但又色彩鲜艳的衣服不知不觉入了迷。
可过了一会她开口道,“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通往他世界的窗,终是无法渗透进足够的光。本就被污泥然全的心,又怎可能被轻易改变构造。
白发少女还是穿着那件衣服回到了盗贼团伙的据点,即便她无法理解对方的心意。
然而…这一次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那些恶徒的眼神不一样了。
第一次,他们在白发少女的身上看到了除“工具”外的其他特质——女性。
当天晚上,灾厄再次降临。
石头砌成的据点毫无征兆的坍塌,砸落而下的砖石阻挡了那些人通往少女“牢房”的路。
而白发女孩在逃离的时候也不幸被一块砖石砸中了肩膀。
当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在一间陌生的房间内,除了左肩传来的微弱痛觉外,身体便没有其他异样了。
随后便是一位穿着讲究的男士朝她伸手索要治疗药水的费用。
白发少女很快摆脱了药水铺的老板,偷偷藏在运货的商队马车里,离开了这座城市。
失去了居所的少女这一回并没有丧失活下去的信心。
她有自信,自己一定能凭借着偷窃与欺诈来获得足以支持她活下去的钱财。
“再之后,我的名声就越传越大了,我的发色也是很能区分的一个特征,反正街上的人一看到我就指着我说出‘看呐,那就是那个会偷东西,满嘴谎话,还带着霉运的家伙’这种话,而且巡逻的卫兵也会把我驱逐出城镇,毕竟留我这种人在那里也是没什么好处的嘛,最后,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了。”
白发少女平静地讲述着,梅妮娅则是不断抽着鼻子,还用精神世界里的纸巾轻轻擦拭了两下眼角。
[我没哭。]梅妮娅像是在证明什么似的倔道。
我也没问啊?秦夜希心中哭笑不得。
“满嘴谎话吗……”说到这,秦夜希顿了一下,“那你刚刚所讲的又有多少是真的。”
听到对方这么问,白发少女嘴角勾勒出一个标准的假笑。
“到了现在我也没有说谎的必要了啦,对了,大姐姐,你应该是比较好奇我的厄运吧。”
秦夜希点了点头道,“嗯。”
白发少女将双手放在篝火边,想了会才开口道:“我很讨厌这个诅咒,它让我遇到了很多匪夷所思的灾祸,它也让我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它让我走上了被众人所嫌恶的人生。
嗯……抱歉啊,不知不觉抱怨上了。”白发少女有些不好意思道了声歉,接着说到,“我遭遇过很多不同种类的厄运,有来自自然的厄运就比如说刚刚的树木倒塌,也有来自动物的恶意,就比如说一些危险野兽的出现,还有莫名其妙的摔倒,以及飞来的装修工具。
一般的话都只会是很小很小的厄运,可能不会对我造成什么伤害,但有时也会突然出现极大的厄运。也会和我身边发生的变量有关,比如什么人触碰到了我,或者是我碰到了什么物品之类的。”
白发少女停止了讲述,但秦夜希看出她的神情像是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
[你觉得她的厄运是什么?]秦夜希向梅妮娅询问道。
后者还是抽了两下鼻子,才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诅咒,这个说法其实很贴切,厄运本身的含义也应该是指对自身不利的一种导向,但其实从她的讲述中有几点却不符合完全的厄运。
也就是并非完全地对她不利。
而在这不幸的经历中造就幸运的只有一个因素——人。
你应该听懂我的意思了,她的不幸源自于人之外的因素,我想……是憎恨?
不,是与之完全不同的情感,我想应该是……]
秦夜希与梅妮娅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种可能。
那是来自世界的厌恶。
白发少女忽地站起身,目光眺向远方,嘴角依旧挂着那副笑容。
“怎么了?”
白发少女没有立刻回答,她始终看着森林的一处方向。
此时已经是夜晚,少女所讲的故事一点都不简短,不过秦夜希还是耐心听到了现在。
夜间的寒风拨动少女的白发,但她似乎早已习惯这股冷意,就像她的发色那般,与这冬天雪地融为了一体。
洞悉情绪的灵视早已对秦夜希的本身的双眼有所影响,所以她能看出此刻的白发少女心中怀着的情绪。
那是隐藏在笑容下的绝望与恐惧。
从一开始遇见就存在着,直到现在愈发强烈的绝望与恐惧。
很显然,产生这种情绪的原因不是少女悲惨的十年人生,而是其他的,即将到来的。
秦夜希也从雪地里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后面的积雪后,也与旁边少女一道看向同样的方向。
“嗯……”少女沉吟片刻,随后低着头接着说道,“大姐姐,我其实有件事瞒着你。”
“你说。”
“我其实在早些年就已经能够模模糊糊预知到厄运的降临了,之所以能了解到一些关于厄运的规律也是因为这个,然后呢…我发现,随着我年龄的增长,厄运的程度,尤其是……大厄运的程度也会变强。
最后…在今天,它终于增强到了足以杀死我的程度……嗯……就这些。”
说完,白发少女依旧低着头。秦夜希则是扭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没别的动作了。
白毛身体一颤,这下倒是她转过头不解地开口了,“你,可以走了哦。”,不过此刻她的声音却是带上些颤抖。
秦夜希摇了摇头,“我留在这看看你口中前所未有的大灾厄。”
“那随便你,死了也怪不了我了。”
“莫非…你不希望拉着我陪你一起死。”
“没有的事,能拉着你一起真是最好了,这样我都不会孤单了呢。”白发少女脸蛋泛红地又将头转了回去。
秦夜希则是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俯下身子将脸凑近了一些,“是吗?我还以为你都不存有善意这种东西了,毕竟这个世界对你的确不算公平,但没想到,临死之前你还是被我的一碗粥给收买了呀。”
“……”白发少女没有讲话,她感觉跟这个人就没法沟通。
长发淡金,眼眸蔚蓝深邃的少女淡淡一笑,“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谢谢你提醒我。”
白发少女的眼睛睁大了些,“谢谢”这个词她曾无数次听到过,她也理解其中的意思,甚至也有人对她说过,可……唯独这一次,她真实领会到了谢谢这个词所带来的情感互动,因为这还是她第一次…将自己都很少受到过的关心分享给他人,然后收到他人的感谢。
不过……“我好像还是不太明白这种感觉,虽然从来没有感受过,但…有点恶心的样子。”
白发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脸颊。
“不用为此烦恼的,这样就可以了。”秦夜希柔声道。
灾厄到来得远没有想象中那般迅速,两人就在这静谧的冬夜森林中缄默许久,旁边燃烧的篝火也不时噼啪作响。
终于,某一时刻,两名少女同时抬头。
黑色抑或是深蓝的夜空中隐约透出一抹淡淡的赤红,而随着两位少女注视的时间增加,那抹赤红也越来越鲜明,就好像旁边不断燃烧的火。
“来了……”白发少女嘴角扬起,不似先前的假笑,这一次,她笑得凄凉却又有一丝…满足。
那是一团巨大的天火,是一个不规则的球体,秦夜希嘴巴张大,那竟然是一颗陨石。
“这就是最后杀死我的最大灾厄!这就是夺走我一生的力量!”说到最后白发少女放肆地笑了起来。
但笑了没多久她就又恢复沉默了,毕竟这其实不好笑。
秦夜希瞥了她一眼。
随后世界突然陷入了一片漆黑,就仿佛有人关上了照亮整个世界的灯。
但却一道笔直的深红光芒却格外突兀,它就那样突兀的出现在半空,随后便是两道、三道、十道、百道!
光线重新恢复,白发少女惊讶的发现,数千深红的斩芒将庞大的火球分割成极小的一块块。
怎么可能,这一定是……
“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
白毛少女重复着同一个词汇,一旁传来铮铮的铁器摩擦声,她呆呆地看了过去,入眼的是血红色泽的钢铁制成的长刀正被秦夜希缓缓收入刀鞘中的场景。
“不,你错了。”对方的声音传来,如同她手中无往不利的刀一般,中断了白发少女的呢喃,也质疑着她的一切。
看似火球,实为岩石的天陨之石在白发少女视线的侧上方爆裂四散,强劲的气浪鼓动着二人的长发,而四散的星星火光染红了冬日寂寥森林整个长夜。
“假的……吗?”
不,白发少女此刻清醒的认识到了她正处于现实。
可她还是不明白,她不是灾厄缠身之人吗,她不是神明憎恶之人吗,可…为什么她现在能够好好的站在这里,她究竟错在哪里?
秦夜希磁性温和的声音响起,“你错在…没有看清你并非真正的不幸,你的确被神明所厌恶,但也仅此而已。你的厄运无法战胜我,所以…无论现在,还是以后,你都不会死。”
白发少女低下头去,用力抿着嘴唇,她无法理解现状,也不打算去考虑对方所说话的深意。
秦夜希嘴角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那就换个你能够接受的方式。”
还没等白发少女想明白能够接受的方式是什么意思,她的脖子处就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欸?”
刚才切碎陨石的血刀此刻就架在白发少女的肩膀上。
“你以后就跟着我,加入我的组织,替我办事,你无法拒绝。”
“可是,你这不就是,啊,等等,我现在不能反抗,可,啊……”
白毛被这突然的举动弄的有些不知所措了,即便这看起来是强迫,本质上却还是收留她呀。
但很快她想明白了自己其实只有一个回答这件事。
白发少女眼神木然地红着脸答道:“嗯。”
“名字的话,我也帮你想一个吧,当然了,你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嗯。”
“菲缇,你以后就叫菲缇,是命运的意思。”
菲缇猛地抬起头看向金发少女,随后她笑着用力点了点头。
“嗯!”
梅妮娅之后问了秦夜希为什么要帮助这名少女,明明这会带来不小的负担。
秦夜希的回答也很简单。
对方的心里的跟她一样……寄宿着怪物。
所以她一不小心就喜欢上了。
看着眼前浮现的四个选项,菲缇有些好奇。
“梅妮娅大人,就如同你说的那样,我的眼前的确出现了一个方块样式的东西而且上面还有四个职业选项。……梅妮娅大人,其他的我似乎都不感兴趣,那魔术师是什么?”
秦夜希先是思考了一会,但她很快发现她自己好像都不太熟悉这个职业。
“嗯……是一类神奇的人,一方面他们是善用障眼法的欺诈师。”
菲缇的心忽然悸动了一下。
“而另一方面,他们是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奇迹之人。”
“我就选这个了。”
菲缇兴奋地喊着,夜幕之下,她的眼睛里流淌着着熠熠星河。
秦夜希也淡淡地赞许了一声。
“不错的选择,或许有一天,你能骗过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