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耳边似有似无的钟声,卢奇将眼前的煤油灯点亮。昏黄的灯光爬满了他的桌案,他展开一张东方风格的信纸,酝酿再三,动笔写道:
“恩师梅先生亲启:
在海上漂泊三个月后,学生终于平安到达了赛格雷王国。此时我正在王国国都的图书馆里为您写下这封信。从大炎帝国泉州港出发,一路漂泊,途经南越,吕宋国,戒日王国,大食国等十余个国家,一路上虽然旅途劳顿,但诚如恩师所言,收获甚广。待学生自他乡归来,再与恩师和师门诸位以这一路见闻佐酒相谈。
在动身之前,您告诉我,赛格雷王国看似一片祥和,实则山雨欲来风满楼。今日观之,果然如此。国王垂垂老矣,继承人悬而未决,边境更有强敌窥伺。学生一定谨记教诲,保持中立,明哲保身。请恩师放心。”
又写了几句问候的话语,卢奇拿出自己的印章,盖在了信上。而后熟练的将信纸封装好,在信封上写好了地址:大炎帝国江州府浔阳县,白鹿洞书院。梅先生收。
将信投递进当地的国际邮筒,卢奇感到一身轻松。这是他第一次踏上赛格雷王国的土地,还没来得及感受当地的风土人情,便急匆匆的给自己的老师写了一封信。望着与大炎完全不同的街景,听着完全不同的语言,他忽然有一种不真实感。这种感觉在他离开故乡时就应该察觉,但船上紧张的漂流生活冲淡了他的一切情绪,如今抵达目的地,安下心来,这种情绪才涌上心头。
走进酒馆,他什么也不想吃,只是在周围人好奇的目光中,用熟练的塞格雷语要了一大杯精酿的艾尔酒,大口灌下去。而后,一边打着嗝,一边回到自己暂住的旅馆,一头栽倒在大床上。睡意袭来,一夜好梦。
当卢奇再次睁开眼睛,他的身边已经围满了穿着全副板甲的士兵。除了正对着卢奇的领队外,其他人的头盔上都没有安装铁质护面。卢奇脖子上架着两把锋利的短戟,其他士兵则抽出锋利的短剑,警戒着四周。
“你醒了。”士兵的领队冷冷的说。从那遮挡得严丝合缝的头盔中,竟然出人意料地传出女性的声音。
“这个国家竟然还有担任骑士的女性?”卢奇没有回应领队的话,惊讶地用塞格雷语说。听到那声音,卢奇才注意到,那穿着重甲的身影似乎比周围的步兵更显娇小。
“有人要见你,跟我走一趟吧。”那人没有回应他的惊讶,语气依旧沉稳:“另外,我不是骑士。”
“可你戴着重甲骑兵才戴的头盔……”
卢奇话还没说完,就被她一记手刀劈晕过去。两个士兵熟练地为他套上粗布头套,架着他离开。一路上的行人早已被驱逐,并无人注意到这怪异的一幕。他们走到某个看似普通的房子前,打开房门,一名士兵横向拉开看似笨重的书架,出现在它们面前的是一条规整的暗道。
阴冷,长时间的阴冷。被拖行一段后,身体忽然感觉到光和热。而后停了下来。卢格感觉自己此时应该是坐姿,换言之,目的地到了。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他似乎闻到花香,若隐若现。
卢格猛地睁开眼睛,头套早已被取下。映入他视野的并不是想象中的地牢,而是一座看起来并不大,也谈不上奢侈的花园。自己正坐在小巧的白色凉亭里,椅子很舒服,四周安宁和谐,唯有他的后颈隐隐作痛。
“你醒啦。”温柔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卢奇感觉非常不好,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他回过头,而后目光被定格在那人身上。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说话的人坐在轮椅上,银白的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浮动。她穿着银白色丝绸制成的长裙,身上并无珠宝点缀,只有手腕处戴着一个看不出材质的银色手镯。她手中那把绘着大炎风格山水的折扇被缓缓展开,遮住了她的脸。只有一双清澈似水的蓝色眼眸仔细观察着卢奇。
“在下是来自大炎的一位平平无奇的客商……”摸着隐隐作痛的后颈,卢奇尽力控制着脸上的微表情,一本正经地扯着谎。
那位神秘的女性笑了笑,也不说话。只是将他昨日写的信拿出来,放在了他面前。
望着桌上那熟悉的信封,卢奇陷入了沉思……
“在下并非有意欺瞒,此次来访塞格雷王国,是怀着友善的目的,为促进两国友谊而来……”卢奇面色如常,十分自然地改口。
“你的背后,是谁?梅先生?还是龙椅上的那位……”那折扇后面,传来她略带虚弱的嗓音。这句话,她是用标准的炎国官话讲出来的。
“公主殿下思考问题,总是直切要害。”卢奇抬起低下的头,看着那双如水的眸子,微微一笑。
“你怎知我的身份?”
“高塔中的智慧皇女,她的发丝被智慧染成银色,她的才能已被整个欧罗巴颂扬。”卢奇望着她手腕处不知材质的手镯,上面不加任何雕饰,也没有镶嵌什么宝石。如此朴素,完全不像一个皇族。顺着手腕向上看,纤细的手中捏着的那把扇子,画中的景物似是出自卢奇的某个故人之手。
似是心有灵犀一般,公主将扇子转了过去,露出了扇子的另一面。
果然,熟悉的笔体,散着幽香的墨宝,映入了卢奇的眼帘。
“算无遗策”
而在落款处,分明写着:“梅介甫手书。”
望着那扇子,卢奇松了一口气。
“大炎礼部主客司见习小吏,陆启,参见塞格雷王国戴安娜公主殿下。郎中大人尚在馆驿,待明日觐见国王陛下。”卢奇用标准的官腔和礼节,对公主说道。
“梅先生师门第九位弟子,卢奇,向三师姐问好!”卢奇接着说,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哗—”
扇子被收起,从扇子后方露出的,是公主那惨白的面色,以及精致的笑容。
“你有两个名字?”公主似有不解的问。
“师父未准出山,行走世间不敢使用真名。”
“送陆大人回馆驿歇息……”公主一摆手,一个身形与卢奇相似的侍从,便上了门外空着的马车。
“而师弟,这段日子便在我身边做事吧。”
卢奇点了点头,走上前,自觉地推起了公主的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