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是戴安娜公主的府邸,在塞格雷王都的民宅区。它既不高大,也不豪华,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它离王宫和市政厅距离都很近,方便公主处理政务。而这个小花园,便是公主府的后花园,是她烦躁时散心的地方。
“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书记官了。要好好辅佐我哦。”戴安娜公主笑着说。
“尽我所能吧。”卢奇苦笑。
“是师父让你来帮我的?”戴安娜公主轻笑。
“师父知道我的性格,越是不让我做的事,我却越要做。”
“师父现在,几乎是山中宰相了。隐居在白鹿洞书院中,却能影响大炎的朝局。这样的人物,若是公然干预他国内政,那便是授人以柄。这道理,我自然明白。”公主若有所思地说道。
“所以,师弟才只好做个逆反的徒弟。师姐您能理解我的苦衷,这可真是太好了。”
“用国际邮筒吸引我的注意?万一我没看到怎么办?”
“这封信本就是要发回大炎的,所以您没注意到也没关系。若第二天无人找我,那我便只好作为外交使臣前来见您了。”
“合格。”
“那敢问优秀答案是?”
“从你在泉州港上船时,我便注意到你了。至少要相信你师姐的才能啊。”
午后的阳光将公主的发丝染成金色,她轻笑,而后在微寒的风中咳了两声。
“天冷了,进屋吧,顺便带你看看你的办公室。”
卢奇的办公室位于公主府一楼,那里本是一间阅览室,如今被临时改造成了政务处理室。望着墙上杂乱的地图和桌上堆积如山的报表信件,卢奇顿时觉得压力山大。
“那就麻烦你了,我的书记官。那么,失陪了。”黛安娜留下一句话,便被跟在身后的女仆推到了楼上(府邸有轮椅专用楼梯)。
“公主殿下体弱,此时应休息了。若您有需要,可以随时叫我。”一位穿着得体,举止优雅的女官走出来,对卢奇说。
“那就有劳您了。请问如何称呼?”
“叫我丽莎就好。”
此刻卢奇觉得这个声音无比耳熟,思忖了好久他才猛然惊呼:“你就是之前戴头盔的那个骑士?”
“先前多有冒犯了,但请容我再解释一下,我并不是骑士,只是公主殿下的直属女官罢了。平日里主要负责帮助公主殿下处理政事,筛选公文。至于打打杀杀的事情,在下只是略懂而已。”说着,她将食指与拇指捏在一起,比出了一个痛失某国市场的手势。
“只是略懂吗……”卢奇摸了摸尚在疼痛的后颈,陪着笑自言自语道。
“今后还请多关照。”丽莎依旧用着那恒久不变的冷淡声线,向卢奇行礼。
走回办公桌前,卢奇开始翻阅桌上的文件。那些文件虽然数量庞大,但并不杂乱。其中大多数是财政类的报告,也夹杂着些许欧罗巴各国的无关紧要的情报。
卢奇想起了自己在白鹿洞书院的日子。他是最晚拜入梅先生师门的,他入书院求学的时候,前五位师兄师姐早已学成出山。虽然他是进入师门最晚的,但梅先生丝毫没有因他年纪小而过度照顾他。在白鹿洞书院中,有一宝塔,里面按照年份塞满了从祥符九年到天圣十九年,期间共二十五年的国政批注记录。每一名梅先生的弟子,都要熟记这里的每一个文字,了解这里的每一桩案件,并详论其中是非得失。这只是其中的一门科目,师门九人中,用时最快的二师兄用了一年半,至今无人超越。而卢奇的用时是两年零三个月,排名第三。
与三师姐戴安娜达成的纪录持平,并列第三。
“素未谋面的二师兄已经做到枢密使了啊……四师姐也被任命经略两江了啊……我何时才能出山啊……”
似乎怀着一股怨气,卢奇不由得加快了工作的效率。
丽莎惊呆了。
她本以为,公主殿下已经是世上无人可超越的智者。但在处理这些繁琐公文的速度与质量上,竟然有人能够和公主殿下比肩,这根本就是不可想象的。斜日西沉,随着最后一本财政预算审批表被处理完成,卢奇靠在椅背上,吸了一口刚被换新的红茶,开始闭目养神。没过一会儿,便响起了鼾声。
“是时候为晚宴做准备了。”丽莎轻叹一声,走向了旁边的更衣室。
戴安娜在天鹅绒制的床上醒来,咳了两声。一旁的侍女赶忙走上前,服侍她更衣。美丽的银色头发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被披在肩上,而是反常的被盘在了头上。平日里穿惯了的礼服与常服被留在了柜子里,两名侍女正在努力的帮公主套上便于活动的衬衣。
此时,太阳散尽了最后的余晖,可月亮却没有如约而至。天空黑漆漆的,只有星星努力地提供着光芒。郊外的密林里,猫头鹰站在树梢,发出不安的响动。夜晚的王都十分安静,街道上并无行人,沿街的住户屋内一片漆黑,看不出来是否有人在居住。乌云飘来,雷声大作。随后,一场罕见的大雨开始冲刷街道。
一道闪电之后,一声惊雷在府邸旁炸响。卢奇从梦中惊醒,他梦到了师父梅先生赤红色的眼眸和严厉的目光。他喘着粗气,猛然想起自己本该在处理政务。可此时,他却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上还盖着一件雪兔绒织成的女式外套。一股清幽的芳香散发出来。
屋子里幽静的可怕。
“有人吗?”
“有人在吗?”
卢奇试着呼喊,但无人回应。他跳下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而后打开了房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