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告诉我魂音涉这家伙也跟过来了!”
莉莉丝握紧手机,正毫无淑女形象地朝圣子发泄怒气。电话那边的信号变得断断续续,圣子讲述情报的声音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魔力太强烈了,甚至干扰到正常的电波传送。再这么下去,这片区域的电网健康就难以保障了。毛茸茸的怪物正张牙舞爪地向前进发,并在四周形成了可怕的法力漩涡。幻影般蓝色的少年像躲避陷阱的捕猎老手,在空中翻腾跳跃,他所踩踏过的地方都燃烧起转瞬即逝的蓝色火焰。
“用你的法力做点什么,爱丽丝!”
莉莉丝闭上眼睛,集中念力释放法力。她的周身散发出柔和的光辉,身上的简单T恤和短裤幻化为中世纪黑白色修女装束。如金色大厅里的指挥家一般,莉莉丝轻轻挥动手指,一层几近透明的、反射着琉璃光彩的保护罩从远处缓缓覆盖这片区域,毛茸茸碰到透明的壁垒,悲哀地鸣叫一声,只能转身面对魂音涉摆出幼稚的防御姿势。
“等等,如果仔细看的话——”
爱丽丝的眼睛紧紧盯住上面的战况。毛茸茸被吓得四处乱撞、而少年志在必得步步紧逼的样子,人类一方怎么看都不是处于下风的状况。所以莉莉丝刚刚对她说的意思难道是让她帮忙阻挡这场看起来战斗力十分不对等的抓捕行动吗?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飞起来了啊啊啊啊呃呃呃呃呜呜呜——”
“别制造噪音!你真的是魔法少女吗!会飞不是很平常的事吗!你刚刚还想飞过来见圣子呢!”
爱丽丝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在空中跌跌撞撞地飞升。这和之前宗也想过的、飞起来的感觉一点都不一样,不是完全虚无的腾空感,皮鞋下像踩着软塌塌的实心棉花糖,稍不注意就会栽一个大跟头。在空中出尽洋相的爱丽丝终于稍显平稳地和魂音涉保持齐平。戴着面具的少年只露出一双占据上风的凶恶眼神,手中的远距离射程武器零件重新组合变化,一支精巧的近战匕首被他握在掌心里。
“哈?!这是什么作弊的能力啊!”
“你很吵。给我让开。”
魂音涉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爱丽丝背后有因为惊慌而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的怪兽,面前有一位杀气腾腾的少年。三方大眼瞪小眼,僵持不动。
怪物好像觉察到自己无路可逃,惊慌慢慢转变为愤怒,它清澈的双眼染上一层标志着攻击性的红色,朝爱丽丝和魂音涉横冲直撞过去。
“躲开!......诶?”
想象当中的剧烈攻击似乎并没有到来。魂音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身体已经先行一步保护在爱丽丝前面了。但挡在魂音涉面前的,是一张民居后院晾晒好的双人床被单,它如同一个有思想的捕兽网,将怪物牢牢困在里面。
毛茸茸的怪物剧烈挣扎,爱丽丝想起莉莉丝刚刚话中的意思,四处寻找有没有可用的东西做攻击力适中的武器。
有了!
她眼眸凝视着远处的红绿灯,红绿灯灯牌在爱丽丝的意识指挥下咔哒一声断裂,以风驰电掣的速度朝被单团子飞过去。有了被单的保护,如果不瞄准脑袋的话,不至于造成致命的伤口。被攻击了的怪兽闷哼一声,像一只从天而降的弹性大球,“吨吨吨”地从房顶滚下来,滚到莉莉丝面前。
爱丽丝虚弱地叹了口气,魂音涉手掌张开,武器便消失了。
“添麻烦的小鬼......”
“称呼初次见面的人小鬼,真没礼貌的小鬼。”
“喂!”
魂音涉轻盈地跳下来,蹲在毛茸茸怪兽身边。莉莉丝打掉他试图触摸怪兽的手:“喂!你的手上没有沾满了蒲团毒药的暗器吧?”
“根本没有那种东西。再说了,这家伙又不在暗杀名单上,我只是见义勇为防止它散发更多法力制造更多蒲团罢了。”
“哼,你说的倒好听。暗杀名单上都是人类的残忍杀手没资格触摸蒲团。”
“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
好像被莉莉丝戳到痛处一般,魂音涉站起来,沉默地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看到圣子匆匆赶来的身影,他抬了下眼睛就当打招呼,对走过来尚未知要发生什么的爱丽丝低沉地开口:“接下来才是她们要你救下这只大东西的原因。”
圣子和莉莉丝互相确认了眼神,圣子也开启了她的法力。她周身被金色的光辉包围,光辉消失时,她变成了一位带着侦探帽、披着灰褐方格披肩、穿着灰色马甲的英式古典侦探。圣子将纤细的手指放在蒲团身上,莉莉丝闭上眼睛念动咒语。
爱丽丝惊讶地睁大眼睛——
蒲团渐渐缩小,在法力的帮助下重新活动起来。甩掉身上盖着的被单,一只拥有白如新雪的、胖乎乎的小博美犬拼命摇着尾巴,不停地立起前爪钻进莉莉丝的怀里。
“诶——?!”
“这是蒲团的最初形态。”魂音涉摇摇头,“新人吗,莉莉丝从哪搜刮出这么多笨蛋新人的。”
“你才是笨蛋笨蛋笨蛋!!”
莉莉丝若有所思地盯着正在小学生斗嘴的两位少年少女。圣子触碰莉莉丝的肩膀,低声提醒:“善后工作,别忘了。”
“圣子,你不觉得魂音涉这不开窍的笨蛋好像对爱丽丝一见钟情了吗?”
“绝无可能。”圣子果断地下论断。
莉莉丝叹了口气:“圣子小姐真的很无聊呢。”
在圣子和莉莉丝法力的共同作用下,不论是被折断的红绿灯、脏兮兮的被单或者被踩踏的房顶,都恢复了原样。莉莉丝打了个响指,保护罩像肥皂泡一样“啵唧”一声便消失了。爱丽丝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切,她开始放心这个就连战斗也如此平和的场景应该不是被转生到什么致郁系设定里去了。
夕阳将这条古老的街道染上金红交织的美丽颜色。被恢复正常的小博美兴奋地围着少女们转来转去,跳到坐着的爱丽丝膝盖上,伸出舌头讨好似的舔爱丽丝的手背,把她逗得咯咯大笑。就在她举起小博美,想义正言辞地谴责魂音涉谋杀未遂的行为,扭过上半身正要开口,空荡荡的另一侧长凳让她有些失落地抿起嘴巴。
该死!错失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他人的好机会了。
“如果你是想告诉他这只小狗有多么可爱大概是没用的哦,”已经恢复了正常装束的圣子笑吟吟地走过来,抚摸着博美软嘟嘟的耳朵,“因为魂音涉是恶魔一样的存在。”
“那是什么意思?”
“稍后我会为你讲述的。莉莉丝,刚刚在电脑上看到宠物店的法力又增强了几乎一倍。如果不是不速之客兔美的话,大概率是小果穗了吧?”
“果穗来宠物店做客了吗?太好了!我早就想念果穗软乎乎的脸颊了呜呜呜——”
“如果是果穗的话,一定会仰着一张时刻都像没睡醒的脸一样,慢腾腾地说我也很想念莉莉丝的欧派吧。”
“圣子小姐幽默起来真的很锋利呢啊哈哈哈......”
莉莉丝一边大声尬笑一边抓住圣子白嫩的胳膊,爱丽丝抱着活泼的小博美跟在她们身后。夕阳将少女们的身影渐渐拉长,安静的街区渐渐有了孩子们放学回来、大人们做饭串门的交谈声。一切都像没有发生一样美好。
蓝色的少年屈膝坐在墙角的暗影处,怀里放着一个破旧的洋娃娃。它的金发已经打结,眼珠不再清澈,洋装也染上灰尘。魂音涉紧紧抱住这只洋娃娃,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昂贵的宝物。
【我做了一个轻盈的梦。梦里洋娃娃对我说:在这爱的荒原里,我会为你盛开漫山遍野的玛格丽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