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跋涉而来的龙骑兵们很快开始和城外的蜥蜴人展开厮杀，一瞬间各种枪支产生的烟雾缭绕，枪声不绝于耳。要塞里的近卫军们也以横队队形开赴城外与龙骑兵们并肩作战。两轮齐射下来蜥蜴人尸横遍野，但这些野兽依然不愿死心…”
毛茸茸的鼠人们在地毯上东倒西歪地贴在一起，带着满足的表情听什月读书。什月这些可爱的小邻居们经常请求他来给他们读书。鼠人们绝大多数不懂通用语只懂威尔兰语，不过这并不是他们热衷于听什月读书的原因，他们喜欢的是聚在一起的温馨氛围。
约瑟夫此时正在什月房间里熟睡。人类可没办法像鼠人和威尔兰人这样睡两三个小时就能蹦跶一整天，他们这样会猝死的。约德尔和阿妮娅估计正在家里恩爱，什月来邻居家也是为了给他们创造二人世界。
书已经读到了被打散的第二近卫步兵团在伍德蘑菇森林里打游击战的历史。什月腾出了一只手抚摸靠在他腿上的蒲公英。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好。
“好喜欢什月…呼…”蒲公英看上去就像是要融化了一样干脆趴在什月腿上。
什月感觉自己现在成了四个孩子的家长。这种感觉还挺不错的。
突然远处街道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在社区内纵马疾驰，难道又是该死的威尔兰总督来对威尔兰人指指点点了？可现在是深夜啊。什月有预感，有大事要发生，他停了下来，侧耳静听街道上的动静。鼠人们都坐正，茫然地盯着什月和窗外。
就像是要应验什月的感觉，马在楼下停了下来，一个骑手麻利地跳下马，大步跑上了二楼。什月赶紧起身开门，一个身穿米黄色连帽衫和原野灰军用裤裙的威尔兰人正在神情紧张地敲他家的门。骑手的黑色长袜上全是泥点，很明显经过了急促的奔波。
“同胞您好，我找阿妮娅。”骑手严肃地说，“社区委员会要召开紧急会议，请问她在家吗？”
果然如此。阿妮娅是社区二十委员之一，而社区委员会是每个威尔兰社区内的最高权力机构（名义上共和国派驻的社区总督为社区最高执政官，可在实际操作中他的权力被威尔兰人严重架空，和摆设无异），找阿妮娅开紧急会议，果然是出大事了。什月懵了一下回答：“我是她的养子。门没锁，您可以直接进去。”
“好的，谢谢。”骑手点头致意，摁下门把手走进家门。
紧急会议？除了战争和暴乱，还有什么东西会让威尔兰人大半夜的召开紧急会议？什月有些激动，努力保持着克制不让自己跑过去打扰他们的谈话。他站在门口等待着他们。鼠人们也好奇地围到了门口，他们刚刚也小声地交谈过了，认为“威尔兰人们又要打仗了。”
传话的骑手和阿妮娅的交谈声很小，外面根本听不到。没过多久，安妮娅就装好了假肢和骑手下楼，他们都很紧张。
“需要我送你去吗，你走路不太方便。”什月对阿妮娅问。
“不用，这位秘书会把我带去公共大厅。你和约德尔去把枪都备好，带着鼠人们把书店面朝社区外的窗户用厚木板封死。”什月他们住的联排房像城墙一样将河湾的两端连了起来，与河流一起将社区包围起来，只留了两个出口，除此之外，朝外的窗口是“联排房城墙”最大的弱点。
“啊？暴乱要来了吗？怎么能只有我们家做准备？”
“不是暴乱。我现在也不太清楚，我先去开会，你照做就是，到时候听你连长的命令进行防御就好。先做好准备！”阿妮娅一边下楼一边严肃的喊道。什月好久没看到她这个样子了。
“朋友们，去帮忙把地下室的厚木板取出来安放在窗户上的卡槽上吧，多谢了。”约德尔走了出来，对什月身后严阵以待的鼠人们客气地说。鼠人一家二话不说一溜烟地跑了下去。
他们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开始扎起发鬓。“要通知楼上的邻居吗？”
“不用，让他们等集体通知吧，情况还没有那么危急。社区街道大门已经关闭了，你那位朋友现在出不去了。现在这个架势他留在这里也更安全。”
“要给他发枪吗？”
“你个小傻瓜，你想让你的人类朋友事后被官府吊死吗？我们威尔兰人打死暴民就打死了，算是自卫，他打死了自己的同胞社区可没办法保他。说实话我们应该把他关起来的，谁知道他会不会站在我们这边，不过看在你的份上还是算了。你去把他叫醒，让他老老实实待在我们家里不要出去半步。我去枪橱里取枪和子弹。天呐，希望社区囤了足够的子弹。”
什月点了点头，随即去了卧室里。约瑟夫还在毯子上打着呼噜，完全没被紧张的氛围影响。
“醒醒，出大事了。”什月拎着荧光提灯蹲在约瑟夫身旁摇醒了他。他原本还以为约瑟夫会因为害怕逃课的惩罚睡的不踏实，没想到这小子睡的像头猪，完全把这些事情抛在脑后。
“什么啊…现在还是深夜吧…”约瑟夫眯开眼睛困倦不堪地说。
“社区街道大门已经全关闭了，社区委员会好像马上要宣布备战。你出不去了。从现在开始你老老实实地待在我家里，接下来我没功夫看着你，你可千万别乱跑。听懂了吗？”什月严肃地说道。
“这是怎么了…”约瑟夫一脸懵圈。
“我也不清楚，反正出大事了。你快点向我发誓，你会听我的话老实待在我家里，不给我们添乱。”
“好…我发誓。”
“好的，威尔兰之友。我要去备枪了，你接着睡吧，祝我们所有人安好。”什月抱了他一下转身出门。
“你，你保护好自己。”约瑟夫看着什月的背影说，他似乎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约德尔已经把枪抱到了客厅里，正在给一把大号的左轮手枪压弹。这种左轮手枪一次可以上六发子弹，一枪的威力足以打死一匹马。
什月也拿起了一支击发枪，开始按照流程检查机械瞄具、清理枪管，然后用嘴咬破纸包子弹开始上子弹。他把油纸吐进了垃圾桶里。
“吐地上就是了，我估计是要打，没必要保持卫生了。”约瑟夫说。
“你这么肯定？”什月问。
“我们可不是赛米斯官僚那帮子蠢货，喜欢一天到晚地开各种毫无意义的垃圾会议。紧急会议召开只有可能是要开打了，每一次都是。”
“希望是搞错了。”什月还是抱着侥幸心理，他不想开枪打死某个人类，在他眼里真正的敌人一直都是蜥蜴人。
“没有搞错过，一次都没有。”约瑟夫肯定地说。
上好了子弹，接着他们开始磨那三把卡座式刺刀。其中一把刺刀是长剑型刺刀，有成年人的手臂这么长，这把刺刀的刀柄上都要有包浆了，上面满是划痕。三十多年前，阿妮娅曾用上着这把刺刀的步枪在战壕里捅死一只蜥蜴人战士。刺刀刺进了那只四脚蛇的喉咙，直接捅了个对穿。刺刀也是奇迹般地没有在战斗中折断，一直保留到了现在。
而现在这把刺刀被交到了年轻一代威尔兰人手里。
磨刺刀仿佛不再是为了准备战斗，而是为了给自己一种安慰，让自己相信可以从容地面对未来，舒缓心中的压力，打发最终时刻到来之前的时间。约德尔作为老兵也在临时给什月再讲述一些作战经验和技巧。其中很多都是约德尔曾经重复了很多遍的，但什月没有指出，他只是认真地听着。
卧室们被推开，约瑟夫抿着嘴走了出来，拘束的像个羞涩小女孩。原来他醒里后一直都没有睡，而他是听得懂威尔兰语的。
“你们是要和什么人作战呢？”约瑟夫用蹩脚的威尔兰语问。
“我们不知道。”什月和约德尔异口同声。
“我相信你们只是自卫，你们要使用武力我不会指责你们的，我只是…希望你们在使用武力前先确认，别伤害无辜。”
“我们会谨慎的，朋友，感谢你相信我们。”约德尔客气地用通用语回答道。
“你们这么大架势…我也睡不着了，我陪你们吧，说不定我还可以帮你们构筑街垒什么的。”
“这可是有成为叛徒的风险的。”约德尔直言不讳地说。
“意思是你们还是要和赛米斯人打。”
“只是有一定概率，不是肯定的，我的朋友。”
“好吧，我想说我愿意成为叛徒。”约瑟夫犹豫了一下后肯定地说。
约德尔露出了令人琢磨不透的微笑。什月不知道说什么好，无声地看着约瑟夫。充满片刻，约德尔平静地说：“为了你的安全，我希望你保持中立。”
“好吧。”
“去休息吧，孩子，这场纷争不属于你。”约德尔真诚地说。约瑟夫被看上去比自己还小、少女模样的约德尔叫孩子后显得十分不适应。
“晚安，约瑟夫。”什月抿着嘴对他笑了笑。
“晚安，两位。”约德尔退回了卧室。
凌晨三点左右，社区开始响起了急促的鼓声，乐手正在演奏代表着紧急战备状态开始的鼓乐。社区开始正式进入紧急状态，全员备战。
几乎所有人都换上了民兵制服拿起了枪，接到防御任务的连长开始集结自己的士兵下达命令。一些连长因为身体原因无法继续任职，他们的连队也以很快的速度选举出了新连长。他们被告知十多个威尔兰社区和威尔兰最高委员会发来急电通知务必立刻做好万全的防御措施，但电报中却对即将到来的危险表述各不相同且模糊。
什月的身份现在是威尔兰萤火社区第一团第四步兵连的士兵。他被安德烈连长分配在联排房屋顶上执行警戒与狙击任务，蒲公英和另一个名叫桂花的鼠人会在他身后帮忙装填弹药。
“什月！我们真的并肩作战了！我也要当英雄了！”蒲公英天真地说道。桂花也兴奋几乎蹦蹦跳跳。鼠人们似乎选择性失忆地忘记了威尔兰人卫国战争的惨败，总是天真地相信威尔兰人一定会轻而易举地取得胜利。
什月可没办法像这两个小家伙一样开心起来，他感到紧张。他只是笑了笑，摸了摸蒲公英和桂花的脑袋以示鼓励。
暴风雨就要来了。可直到现在，萤火社区的威尔兰人们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