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月和西里克背着巨大的登山包在黑夜的街道中无声无息地穿梭。什月的装备里多了一把轻巧的长柄斧,既可以用来劈开木材也可以用来劈开头盖骨。西里克专心用铁丝撬开一扇民宅的门后,什月用红粉笔在门上涂了一个大大的X。两个人随即潜入了进去,开始翻找有用的东西。
这就是他们的工作,在黑暗的掩护下到镇里搜寻物资带回社区。在遥远的古代,威尔兰人还不怎么在地表出没的时候,那些在夜晚冒着被人类逮到烧死的风险搜集物资的威尔兰人被称之为“潜行者”(那时威尔兰人被人类认为是生存在黑暗中的邪恶女巫,靠吸取人类的精力长生不老)。现在,这个称号被重新拿了出来,用在了什月这样的工作者们身上。他们带着肉搏武器、左轮手枪和一个手榴弹,背着巨大的背包穿着防护装备穿梭在小镇里,为社区寻找无法制造出来的物品。
一楼这户人家明显比较穷苦,房屋潮湿,采光很差,屋外的月光大部分都被拒之窗外,什月不得不掏出一个小提灯提供一点光亮。威尔兰人夜间视力虽好,但也需要些许微光保障视力。主人是个单身汉,屋里总共就一张小床和最简单的家具,不过他似乎有收集废品赚外快的习惯,一个房间里堆满了废弃零件、玻璃瓶、废纸一类的东西。什月和西里克很快就聚在了这个价值最高的房间里。
“用这些衣服抱着这些零件,我们的小作坊会用到这些的。”什月分了几件旧衣服给西里克。他们挑选着自己认为会用到的零部件,像极了讨生活的人类拾荒者。
什月和西里克已经搭档干这个活两个星期了。现在的他们已经轻车熟路,配合默契。每天晚上都会有十多个他们这样的小组在外面搜刮物资。
“下次我们应该去河流上游的树林做任务,去给社区伐木。这小镇里的东西越来越少了。”什月说。
“这小镇里十分之一的物资我们都还没搜集到呢,记得上个星期我们接纳的那个人类求生小团体吗?他们在镇里躲了一个多星期才被我们发现,可见我们对小镇的探索程度并不高。社区也不一定要烧木头,我们的主要燃料不一直是泥炭吗,地底挖就是了。”西里克一边打包着零件一边说。
“你太大声了,楼上都有动静了。”什月抱怨道。
“砍死它不就完事了。”西里克回答。他们都戴着护膝护臂,还有镀着黄铜的消防员头盔,落单的感染者不足为惧。
“好吧,待会你开门,我拿斧子预备。”什月到现在也没有练好开锁技术,行动时很依赖西里克老练的开锁术。
“好。”
他们移步到了二楼。西里克熟练的撬开了房门的锁,这种简单的锁根本难不倒他。
什月推开门,立马看见了里面那只躁动不安的感染者,他一个箭步冲上去,用长柄斧劈开了它的额头,发出令人厌恶的骨头开裂声。他踩住尸体,把卡在颅骨里的斧子拔了出来。生存就是生存,什月已经没有了那么多的多愁善感,杀死感染者已经不被他视为杀生。信仰轮回论的威尔兰人甚至开始相信,杀死感染者是在帮助它们完成轮回,解放困在腐烂躯壳里的灵魂。
“好了,开始搜刮吧。”什月擦干净了斧头上的污血说道。
两人又接连搜了好几栋房子,标记的红叉越来越多,背包越来越满,两个人距离社区也越来越远。一路上他们绕开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尸群,现在已经有些累了。他们坐在一户人家里,吃起了找到的金枪鱼罐头。油泡着的金枪鱼肉吃起来很腻,但是也是社区里难得吃到的美味。自从灾变后,社区的伙食越来越单调,吃的最多的就是土豆、蘑菇和鱼,其他的肉类和瓜果蔬菜几乎看不见踪影。委员们也只能跟着大伙忍受这单调的食物,唯独潜行者们可以在运气好时给自己打打牙祭。
“啊…我要躺会,腰酸背痛的,这该死的登山包。”什月取下了背包,不顾地板脏兮兮的直觉躺了下去。
“你睡会吧,我半个小时之后叫你。”西里克抿了口扁壶里的酒,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西里克一直都在行动中照顾着什月。这也是威尔兰军队里的传统,老兵扶持着新兵共同成长,就像是家长和孩子一样。尽管潜行者并不是武装力量的一部分,但是他们的半武装力量性质也是不言而喻的。
“什月,快醒醒。”西里克拍醒了什月,他晕乎乎地爬了起来,睁开眼就看到做着手势的西里克让他保持安静。
“怎么了?”什月小声地问道。
“你听外面,有别人。”
仔细听,屋外的确有人在窃窃私语,是厚重的男音,显然不是威尔兰人,威尔兰人的声音听上去都像人类少女的嗓音。
什月悄悄地挪到了窗户边,看到了整整十个士兵在楼下蹲伏。他们都身着赛米斯的军服,端着制式的滑膛枪,上好了刺刀,也背着大背包,一看就是来搜刮物资的。
“….画了叉….威尔兰人….我们走….”什月依稀听到了些断断续续的通用语单词,他认真的几乎耳朵都要竖起来了。
“…富有…迟早服服帖帖…”又是只捕捉到些许片段,什月努力揣测着他们的意思。这是想让富人顺从他们吗?可是富人早就死光了啊。
“要塞…命令…指示…”另一个人又说道。他们起了身,开始转移位置。他们贴着街道边保持一字队形移动着,很快消失在了什月的视野里。
“他们好像是要塞的人,我们要不要去追上他们让他们带口信回去,我觉得社区有必要和要塞保持一定的联系,毕竟他们有更强大的武装力量。”什月说道。
“你说的对,但是我觉得我们优先保障自己的安全更好,我怕他们直接朝我们开火。一山不容二虎,要塞和社区很难不产生矛盾,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我们现在才发现他们的小队,说明他们也是在回避我们。如果他们有命令要射杀威尔兰人的武装人员,那怎么办?”西里克说。
“不会吧,我感觉你多虑了。”什月背上背包,准备下楼,“他们去右边了,我们去跟上,我们有这个义务促进双方建立联系。说不定合作能让大家的生活更好,也能帮助我们早点和其他社区恢复交通。”
连接电报线后,萤火社区一直在和可以联系上的社区沟通,各地的态度都很一致:目前要努力活下去,壮大自己的势力,和赛米斯中央谈判独立。个别社区确实和当地军队保持了合作关系共同对付感染者,所以什月才会抱有希望。
“好吧,你小心点。”西里克拔出了左轮手枪,背上了背包。
“别拿着枪吧,尽量表达善意。”什月说。
“他们就是一群底层士兵,说的话屁都不算他们可没有民主政治,你对他们表达善意没有什么用。让他们知道你是不好惹的,拿好你的枪。”西里克说。
什月有些不情愿地把枪拿在了手上。他们跑下了楼,走到了街道拐角处,那伙人就在一栋房子里搜东西,油灯的光在人影中忽明忽暗。
“我通用语只是在勉强进行日常沟通的水平,你来和他们交流。”西里克说。不少老一辈威尔兰人通用语都不太好,他们说威尔兰语说习惯了,也没有太大的动力去好好学习通用语。
“你们好!请问你们是要塞的士兵吗?”什月走到楼下压低声音喊道,楼上似乎没听到,还是在自顾自的交流和搜索。
“你们好!请问你们是要塞的士兵吗?”什月提高了音量,声音大到他都有点害怕会引来感染者。这下楼上立马安静了,片刻后,一个人回答:“是,你们是什么人?威尔兰人?”
“是的。”什月回答,“我们可以上来吗?”
“你们几个人?”对方问。
“两个人。”
“上来吧。”
什月把手枪塞回了枪套里,但西里克还是坚持拿着枪。他们一前一后走上楼,看到了那十个当兵的。他们中有个彪形大汉,其余的高矮不一,都是瘦子。
他们傻傻地盯着什月和西里克,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最终还是什月打破了沉默:“要塞没有人感染吗?”
“要塞大多数人没事,小镇被污染了,所有地表水和掉在过土地上的东西都不能吃,吃了就会变成行尸走肉。已经有几十个人中招了,我们才发现了感染源头。但是我们不知道要塞什么时候也会被污染。你们威尔兰人不会被感染吗?”一个比较书生气的士兵回答道。
“不会,我们是免疫的。”什月回答,他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社区里的人类总是时不时会有人感染,有一次一层楼的人差点都死了。原来是有人喝了生水或者是掉在地上的食物,还好威尔兰人把喝白开水的习惯带给了他们,这才让大多数人幸免于难。
“你们知道污染是哪里来的吗?你们似乎做好了准备,知道会发生什么。”另一个矮子不露声色地说。
“我们只是深夜收到了其他社区的警告,它们先被袭击了。”什月回答,“我们也不知道污染是哪里来的。”
“你们不知道,其他威尔兰人可不一定。”那个人继续说,什月这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可以担保,威尔兰人也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们不是屠夫,更不是瘟神,没有能力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什月义正严辞道。
“你们缺少粮食对吗?你们接管了郊区的农场。”书生气的士兵转移了话题。
“不是紧缺只是紧张,我们…”
“什月,别告诉他们这些。”一直不开口的西里克用威尔兰语说道,“这是战略信息。”
“他在说什么?”矮子立马问。
“没什么。”什月回答。
“你们几个意思?”矮子莫名其妙地就发火了。什月人一下子都傻了,赛米斯军人脾气都这么大的吗?
“你消消气,我们没有别的意思。”什月连忙解释道。
“你别发癫,别吓着人家小姑娘。”书生气士兵说。
“我…我是男孩子…”什月尴尬的说,“反正我要说的是,我希望你们能派人来社区和我们协商一下,关于合作一起应对感染者的事情。”
“好的,我会报告司令官的。你们威尔兰人真奇怪。”彪形大汉说道。
“那我们先走了。”什月说。
“别呀,留下来陪我们玩会啊小姑娘。”一个大叔模样的一把抓住了什月的手,一脸猥琐样,“我还没玩过威尔兰的呢。”什月一下子感到恶心,拼命甩手想要挣脱,可是没成功。
“放开他。”西里克拉动左轮手枪的击锤瞄准了那个大叔,面无表情地说道。其他人纷纷蹲起枪,瞄准了西里克。
“没必要这样…你让我们走就行,别那么紧张。”什月赶紧说。
“留下来陪我玩玩。”大叔模样的人还是不撒手,一脸流氓相。
“我倒数三个数。”西里克毫不留情地说道。
“三。”
“死猪,别缠着人家了,你他妈要是被一枪打死了我可不会给你报仇,你活该。”书生骂道,
“二。”很奇怪,书生的话一出,很多人都放下了枪。
“好,我不玩了行了吧。”流氓愤愤地说道,把什月的手甩下。什月现在特别想用斧子劈死他,但是他强忍着委屈没有动手,只是愤怒地盯着那个死流氓。
“好了,我们走什月。”西里克搂住了什月的腰,带着他下了楼。什月呆呆地被西里克带走了,脑袋里一片空白。
可当冷静下来,什月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就特别想大喊着狂奔,他憋住了喉咙里的单词,开始拼命地往前跑,不管不顾黑暗中可能存在的危险。
西里克在他身后追着,呼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