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不可直视。”
木梓的脑海中,仿佛有着这样一个声音在提示她,让她低下头去、不敢再用视线触及那位自称为“裁缝”的“神明”。
在那个时候,她也是被与这完全相同的感受压制得无法动弹,仿佛漂浮在巨大而静默着的星体旁边,而她只是一枚由稀疏引力聚合而成的松散小土球,只要过于靠近便会分崩离析。
直到窒息感扼住咽喉,木梓才意识到自己直视天空的景象太久,居然本能地忘记了呼吸。
但隔壁白曦的情况反而好得多。
相比于木梓,白曦的感知力显然要弱上些许,天空的景象她几乎完全看不清楚,自然也没有受到因为“直视”而产生的压力。
察觉到木梓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白曦转过脑袋,她刚想开口,却听见旁边的水面传来了莫名的动静。
哗地一声,一只蓝发小萝莉的脑袋从水面浮出,她伸手在四周摸索着,终于触碰到由木梓能力“凝固”出的坚固地面,借此支撑起身子,从水面爬出。
这一只看上去有些狼狈的蓝发女孩,当然是星降。
她当然不是不小心落水的。
毕竟她在海上局势动荡之时莫名“失踪”了这么久,重新出现的时候如果整洁得一尘不染,估计会被白曦她们以为自己抽空找了个小岛度假呢——更坏的情况是,大家都在如此危险的境地之中,她却像是完全置身事外,简直就是把“我是幕后黑手”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虽然说星降确实是幕后黑手……但那都是祈强迫的!这样说来她也只是一名无辜的受害者而已呢!
至于操控山竹猫猫兴风作浪的那个人,星降不知道是谁,只能祝她一切安好。
“星降!你去哪了?”
看见从水下突然冒出的星降,白曦眨了眨眼睛,愣神片刻后才惊呼出声。
“咳咳,这件事说来话长……”
其实星降还没有编好自己失踪的理由,于是装出了被海水呛到的样子。显然,探寻事情的来龙去脉在当下不是最重要的事,看见星降此刻稍显狼狈的样子,白曦的注意力也从继续追问转移到了“关注对方目前的处境”上。
“这里不怎么安全,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小岛,我们先转移到那上面去吧。”
眼见自己大概已经蒙混过关,星降将事先已经准备好的提议搬了出来,与此同时,一杯椭圆形的蓝色传送门出现在了她手指指着的位置。
……
“没想到……【裁缝】会在这个时候主动露面。”
穿过传送门来到真正的地面上,木梓尝试向天空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又迫于压力不可避免地低下头。她扶住额头,语气中出现了些许的担忧。
哪怕是系星者,面对【裁缝】这样的存在也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即使此刻赶来的是恒明首席,面对【裁缝】可能也凶多吉少。
当时,那位系星者的结局是被抽出力量,变成了不会动也没有呼吸的“玩偶”。
想到这里,木梓不禁稍稍收紧了怀抱,然而空落落的反馈提醒了她一件相当重要的事——她好像没有把系星者的玩偶随身带着。
当初情况太过紧急,拉着白曦她们战略性撤退的时候,木梓没有把系星者带上——即便暂且变成物体的系星者应该不会受海水浸泡的影响,这依然是非常巨大的疏忽。
唯一值得宽慰的是船还尚且稳固地飘在海面。
“星降,你能够开启回到船舱的传送门么?”
听见这个请求,星降略微愣了愣:“木梓姐姐要回去么?”
“我必须要把小北的玩偶拿回来——我过去就行了。”
看着木梓坚定的目光,星降也不好拒绝。只是一来如果首席和“裁缝”打起来,回去船上的木梓毫无疑问会处在危险中,二是星降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那艘船了,现如今它肯定已经漂得离先前坐标不知道多远了,如果原封不动地找过去,那就颇有一种刻舟求剑的感觉了。
而重新定位并不是一件信手拈来的事情。
星降看东西虽然比一般人清楚,但也没有到超越人类的范畴,而借助“星能视野”定位的话,则需要船上有星能者或者星能造物提供辅助——如果在这里的是祈,说不定也能很快定位到船当前的位置了。但星降只是个没有完全掌握自己能力的普通小女孩,如果要她做这些,她只能无辜地眨眨眼,小心翼翼地说出“可是我不会”这几个字了。
等等,船上真的没有星能造物么?
星降猛地想起,自己养的“杨桃”也还在船上呢。
为了避免杨桃和其它猫猫都变成泡水哈基米,暂时回到船上这件事也变成了星降当下的迫切目标。
星降只能祈祷首席大人和“裁缝”能晚一点打起来。
准确来说,是和假扮成【裁缝】的祈小姐晚点打起来。
说是假扮,其实在星降的视野里,祈一点点易容都没有做,仅仅是往脸上添了一些扰乱别人视线的迷雾,和真正的裁缝不说一模一样,也只能说毫无联系了。
不过,虽然祈在相貌的伪装上非常敷衍,但她此时此刻所表现出的气场,却和真正的【裁缝】别无二致。
如果星降没有亲手用“矛”洞穿裁缝并目睹对方从这个小小世界逃离的话,感受到如此气息的她几乎要认为裁缝卷土重来了。
星降隐约记得,祈说过她自己和【裁缝】实际上是“同类”一般的存在,更不要提她们二人的力量几乎可以说是同源的——这样看来,祈能够刻意展露出和裁缝相似的气息,实际上并不是一件难以实现的事。
“……”
明知道现在沉浸于思考并不合适,但星降的思绪还是不可避免地滑向深处。
祈口中的“同样的存在”,到底是指什么?
星降还记得,夕歌她们也说过类似的话。
拥有着超越常理力量的她们,究竟是十分强大以至于超凡入圣的“人类”,还是说只是拥有人类形体,本质上截然不同的“另一个物种”?
思考这件事是没有结果的。
就当星降努力晃晃脑袋,从自己思绪的泥沼挣脱出来时,远处海面上另一枚亮起的光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似乎是船所在的方位,某件似乎已经沉寂已久的事物骤然间涌现出磅礴的能量波动,灿金如同星辉的光芒在海面上亮起,下一刻便如倒飞的落星,向着天空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