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厉害啊，这里的租金不便宜吧。”阿赫莉丝把剑放下，一手撑在一楼厅里的长桌上，四处打量。
“实际上，我们直接把这里买下来了——主要是看中了这儿的地下空间，现在那里是莉莉娅的炼金工坊。”我说。
格林哈特扒在窗边，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说：“肯定得不少钱。哎，大自然的空间到了人们手里突然就成了私有的高价商品，这么想想还真奇怪……别当真，只是乡下人的一点怪想法罢了。”
听起来倒是好像有点道理，大概是身为德鲁伊才会从这个角度想问题吧。
“那我能不能进去参观参观？”阿赫莉丝摩拳擦掌，“有啥不能碰的吗？”
“唔，额，最好都能不碰就别碰。虽然我觉得你是个跟外表乍一看粗枝大叶的印象不一样，做事很稳重的人，但里面堆的东西太多了，有不少危险的失败品，以防万一最好什么都别碰。”莉莉娅说。
“好，谢谢你的夸奖，哈哈哈……”
看得出来，阿赫莉丝她很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够稳重。
“对了，哈特，你一起来吗？”
“我，行啊，长长见识总归是好的。”
感觉格林哈特他现在的心情十分畅快，大概是因为女儿的治疗终于有点进展了吧。不过因为她行动不便，不能跟着老兄他一起来打拼，到这里来还需要过一段时间。
我坐在1楼大厅的沙发上，拿起脖子上挂着的水晶，里面封装着一点圣油，这是女神的圣物，卡米莉娅修女代表他们教会给我的，也许是因为女神的预言提到了我吧。顺便一提，这个项链同时也挂着圣树的圣物和在迷宫里找到的指环型微型电脑，前者本就是这根绳子上的“原住民”，至于后者，就算它有吸收冲击的能力，戴着电脑用手揍人实在是让人心疼，毕竟我在战斗的时候会用上多种的技巧。
想到这里我打开了电脑然后往里面记录今天得到的信息，一边回忆战斗时的感觉，竟然就这样逐渐进入了梦乡。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平躺在两片黑暗的交界线上，因为披着黑莎的女性弯曲双腿侧坐在我身旁。很显然我又在梦中来到了深渊。
“我又触发了什么吗？”我继续仰头躺着。
“没有，是我主动叫你来的。”
“那……？”
“别担心，只是想问问你的一些想法，比如我送你那个储物空间怎么样？”她温柔地微笑着。
“嗯，挺好的。”看来这我猜的没错，的确是她的手笔，不过这样操纵空间对一位神明来说似乎也不算什么。
“喜欢就好——你现在最烦恼的是什么？也许我可以给一点建议。”
“这才是您想问的吧？”我转过头去看她，她依然是那样捉摸不透。
“我猜猜，是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不。”
卡娜静静地看着我。
“为什么是我？这些力量并不是靠我的努力或是选择得来的，离开它们，我又算什么？”
她仍然没有说话，而是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
“在这座繁华而又腐烂的城市里，我看见人们被虚假的希望诱骗，在泥潭里互相争斗抢夺，最后只全部没入深渊，而那些没有沉进去的人，不是更有能力，只是踩在众人身上罢了。这不是什么个例，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可以改变的东西。纵使我有力量，就这点颜色我又能涂写什么呢？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想让行善变成我自我满足的自娱自乐。”
“所以，只要你认为有能力做到就会挺身而出，这是那些心安理得地夺取他人幸福的家伙们永远做不到的。”
“我不想成为那种人，所以我会去做点什么，我必须去做点什么。”
“所以你渴望燃烧，那源自于义愤的怒火在空虚里不断积累。”
“……不对，你用了某种手段激发了我的情感？”
深渊女神环顾四周，然后对我说：“你该注意到，这里本就是情感与记忆淤积的地方。”
“你没有否定。”
“对。”
我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决定接着她的话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什么也没有做，这和自娱自乐、自欺欺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尽管如此，你也不愿停下悲伤，不愿闭上眼睛”
“自作多情，呵。”
“你明明不是这样想的。”
“我……不清楚，你是为了点拨我才叫来我吗？”
她笑了：“不全是，其实我主要是想和你再谈一谈心罢了。哎呀，有个家伙要找我来抗议了，看来你得回去了。”
“等等！”
“看来我做的这些也包括在对艺术进行过度干涉的范围内，恐怕以后不能随便找你来聊天了呢。”卡娜缓缓地站起身。
“究竟，究竟是谁不让你说？！”
她没有回应，而是看着我逐渐断开与这个空间的连接。
“不只是你，你的其中两位同伴也有自己严重的人生问题吧，而那是同样有疑问的你自己难以解决的。既然无法由我来帮你，不如去找那些阅历丰富又拥有心理咨询经验的人问问如何。”
看着她好像离我越来越远，我挣扎着喊话：“你是说——”
“再见吧，终有一天，你会真正敲响那审判钟鸣，从自我的壳中蜕变……”
蒙黑纱的神祇再次孤独地望着这片黑暗的混沌。
“……我们有且仅有的星辰。”
“科尔？科尔？喂，你睡着了吗？”多罗茜弯下腰来在我面前挥挥手。
“啊，什么？哦，我没事。”我晃了晃自己的脑袋，用力开合了一下自己的眼帘。
刚才一定是她用了某种手段激化了我的情绪，那些话换做平常的我大概真说不出来，感觉怪怪的，原来我潜意识里是这样想的吗。
“你真的没事吗，在教堂那时也是睁着眼睛出神，要是你没办法做出解释我就要强制带你去治疗了。”
“不是，是这样的……”我把两次事情的原委解释给魔女小姐听。
“原来如此，不过，莫拉娜隐去身形潜入会议现场可以理解，深渊女神找你是有什么意图？还是在发生这么多事的情况下。”多罗茜双手抱胸眉目紧闭，沉思这几件事情的关系。
“难说，也许就像她说的一样，主要是在享受和我谈心。”我说
“这位深渊的女主人应该对我们完全没有恶意吧，是不是，嗯，难道说她想让我们去天圣女神教的告解室，那里的确会提供免费的心理咨询。”
“也许我们可以提上日程，但愿那里不会很神棍。”
“虽然我没去过，但应该不会，因为那是教会遵从女神玛丽亚的教条为民众提供的，她要求信众不强行传教，不过一些偏远的小教会还是偶尔有一些丑闻，直属教会的人员很难对其进行处理。”
“看来女神玛利亚的声誉即使在不信仰她的人中也是很好的。”我表达我的看法。
“的确如此呢。”
就在这时，轻微的爆炸声穿过地下室防护层传来了。
我和多罗茜立即前去查看，只见阿赫莉丝和格林哈特两人转头无辜地看着我们，而莉莉娅拿着自制发射器的手上满手是血。
她站起身把受伤的手和手上的东西藏到背后，另一只手放到嘴前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抱歉，这次是我。”
我哭笑不得，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给她治疗。
“你经常这样受伤吗？”阿赫莉丝问，“那看上去挺疼的。”
“呃呃呃……偶尔，偶尔。”莉莉娅又尴尬地笑了笑。
格林哈特挠挠头：“你和科尔老兄是不是经常这样受伤然后被修复，感觉你们都好像已经很习惯了，也不是说不好，只是……总感觉会有点其他副作用，还是注意点吧。”
“啊，这个……我要修一下这个东西，你们先上去挑房间吧。”
第二天，迷宫入口处，我们新小队一行人在此处整队。莉莉娅从收纳包里拿出昨天炸膛的那杆武器背在背后。
“这是杆气步枪吧，难道说昨天炸掉的是气缸。”我绕到她身后检查了一下。
“对，我打算把它当做消声武器发射针筒子弹，昨天展示的时候忘记已经加压过了，下次得加个保险。”
“厉害，不愧是炼金术师——我可以摸摸吗？”看见精巧的机械装置，我的好奇心被调动起来。
“好啊。”莉莉娅见别人对她的发明感兴趣，有些兴奋地为我介绍怎么操作，“这里是……”
德鲁伊格林哈特和阿赫莉丝也凑过来看，于是一传二二传三，我们所有人都把它摸了一遍。
大家都过了一次瘾以后，褐肤的魔族女战士走到我们四个年轻人一个“乡下”人组成的幼稚鬼强度的美五人组最前列，双手叉腰挺胸站定，宣布“今天，我们新官——呃，小队出征三把火，必须拿下一层头目！”
这里的人不少，有几个向我们这里投来了视线。
“咳咳，算了，我就不搞战前动员了，总之我们这次主要目的是推进到第二层，顺便磨练一下我们之间的配合，道中的收获先放一放，我们是奔着头目去的。”
“那我们再复习一下第一层的头目吧。”魔女小姐说，“米诺陶洛斯，第一层级的精英牛头人魔物，一般都被叫做牛头人王。”
很直白。
“他的战斗方式是使用两柄大斧，风格比较激进凶暴，但同时也直来直去毫不掩饰，比较容易看破，这个以我们的能力不用太担心，但要注意他在受到致命伤害时会暂时免疫一切攻击并复活，一共6次，据书上的描写会出现武器硬生生卡在他体内停下的现象，要注意一下不要因此露出破绽而受伤。我们到地方应该会更好理解，我就不过多赘述了。”
“嗯哼，还有什么疑问吗？那接下来我们——呃，科尔你好像才是队长，还是你来吧。”
“没事，你挺适合当带头人的——这次讨伐对象除我们的非战斗人员以外每个人大概都能单独对付，所以制定战术是为了测试我们的配合，需要我们每个人都收着点手。”
我看向多罗茜：“多罗茜小姐，请你担当控制手，造成伤害由我们其他人来。”
她扶了扶宽大的帽檐，自信地点了点头。
“格林哈特，我们需要你利用你敏锐的感官作为向导带领我们快速通过。在面对牛头人时，我们俩主要负责游走牵制吸引注意力，而阿赫莉丝担任正面主攻手”
“我明白了。（包在我身上！）”
我的目光扫过众人，确认每个人的眼神：“走吧。”
……
“终于到这里了。多罗茜小姐，第一层关底是固定会出现这种向下的漩涡楼梯吗，总感觉和之前在第一层迷宫里看到的景象都不太一样，还挺震撼的，那啥手册有讲不。”
“没有特别详细，似乎没有固定的形态，出现奇特结构的情况比较常见，但也有只出现像这样一扇大门的，只有这扇大门是固定的。你看，上面的纹路描绘了一个矩形的迷宫，而两扇门正中央的图案是一个牛头怪物。”
我们顺着多罗茜伸出的手指抬头看去，只见门上的浮雕不仅将魔物头目描绘的惟妙惟肖，迷宫的部分也有许多细节，有一部分是我们在冒险途中已经见过的结构或魔物。这么看来剩下的大概也是会在这第一层出现的，我们碰到的只是一小部分。
“啧，该不会这门上的浮雕也是会变化的吧。”阿赫莉丝做着战前的伸展运动，说道。
“有人用留影魔晶石做过比对，会有略微差别，具体规则不完全明确，很可能人们每发现一处新构造上面就出现对应图案。”
“真是个奇妙的地方，明明应该是一直身处于幽暗封闭的地下，这里的气息却并没有让我这样的德鲁伊反感，大概这就是神迹吧。”格林哈特摸着自己的胡茬发表感想。
“来，大家惯例休整一下吧。”我从我的深渊储物空间里拿出了莉莉娅调制的生命药水分给众人。
这个世界的正常生命药水并不能像游戏一样快速治愈伤势，而是补充养分，促进身体的自然生长修复力，除了治疗，人们饮用它的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恢复体力消除疲劳。当然也有极其少见的能快速恢复伤势甚至让断肢再生，不过那些严格来说并不算是炼金意义上的生命药水，就比如女神玛利亚的眼泪之类的东西啊。圣树的祝福露水也能让重伤员很快好起来，但不能修复损失的肢体。要不然我就觍着脸去找希卡芙，问问能不能用帮她办事换一点来帮 格林哈特的养女治病了。
这么一说作为她的神使，我是不是好久都没联系她了。
“我准备好了！”阿赫莉丝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弯腰把剑拿起背到背后。
“都准备好了吗？”多罗茜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对我们说。
我和格林哈特点点头，只有莉莉娅她虽然站了起来但是在低头摆弄自己的气步枪，等我们其他几人看向她时，她做了一个夸张的把子弹装线入膛的动作，然后抬头带着紧张的笑容观察我们的反应。
见我们不知所措，她又低下了头：“抱歉，我看大家今天干劲都挺足的，我也想带动一下气氛。”
在我们尴尬地称赞过莉莉娅，她表示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之后，由我们的主攻手阿赫莉丝推开了通往头领魔物房间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石柱和墙壁包围的圆形场地，直径大概有50米，随着我们打开了门，两边石柱上的灯一盏盏亮起，半跪着的怪物从黑暗中现身，他大概有5米高，头上戴着个锈迹斑斑的异形铁头盔，四肢上有断裂残破不堪的枷锁，被关在一个囚笼里面。
我注意到这里的场地有一种饱经岁月风霜的感觉，许多石砖都已碎裂，圆形拱顶有些部位像是在漏水一样滴水下来，地上有一些浅浅的小水洼，一些角落的石柱底部长满了青苔，而那牛头人魔物身上也布满了疤痕。
在我们最后一个成员走进大门之后，大门缓缓地关闭，而那牛头人魔物像是听到了门的声音一样，猛地睁开了冒红光的眼睛，抓起身边的武器，站起来撑破了囚禁他的牢笼。
“展开阵型，准备迎敌！”我喊道，向魔物的侧边跑去，让出魔法的弹道。
“[瞬间冻结]。”随即一道寒光闪过击中了牛头人，让他的正面完全被冰晶覆盖。趁此机会，我和德鲁伊顺势加强束缚，我甩出锁链，而格林哈特让他的脚下长出带荆棘的藤蔓。
经过我这段时间的实验，我的锁链自己本身没有什么攻击力，只有束缚牵制和当配重块的作用，它们是怎么变成铠甲的我还是搞不明白。
此时包裹着牛头人的冰层也出现了裂痕，阿赫莉丝的巨剑先一步上挑切开了他的胸膛，造成了巨大的撕裂伤口。
“一！很好！”我计数。
突然，牛头人敞开的胸腔又拼了回去，我们对它造成的控制被无形的力量震开，这说明我们成功触发了他的再生机制。
还没等他有所行动，我拉住了他还没有完全甩开的其中一条锁链重新勒紧，紧握骑枪向他发动冲锋，牛头人急忙试图用斧面偏转我的攻击，仍然被我贯穿了脑袋，枪尖到一定地步就刺不进去了，说明触发了第二次复活。
“二！”
他的身体刚刚复原，阿赫莉丝的剑就下劈斩断了他其中一条腿，迫使他半跪下来向一边倒去，这时一枚注射器子弹穿过他头盔的缝隙击中了他的牛头，格林哈特一手变为兽爪扎入牛头人的心脏。
“这是第3次了吧！”他喊道。
我们各退一步，避开他复活发出的冲击波。
“照理说他每复活一次都会略微变强，不过对我们大概是没什么差别。”多罗茜说着，身前浮现出三根金属长矛，把牛头人钉在地面上，再一次控制住了他。
“四！”阿赫莉丝一剑劈中他的头颅。
……
“第六次，结束了。”我松开手里的武器让它化作光点消失。
整个上半身被阿赫莉丝砍成两半牛头人趴倒在地上，身体慢慢化作白色的烟雾散去，只留下他的武器和头盔，还有几枚闪亮刻有迷宫花纹图案的银币。
“这装备不像是能用的样子。”莉莉娅抱着步枪走上前来说。
“是，没什么修复价值，主要作为冶炼材料回收，还是能卖个比较不错的价钱的。”
“唉，多罗茜，你这本书讲的好详细呀，哪里买的，我也想要。”阿赫莉丝捡起地上残破的武器看了看说。
“这……公会内部发给我的，你也是A级冒险者，要不哪天去问问？”
“我之前看到过，官方外部发行的版本一本书要五银币。”我说，“对于一本书来说，这可不便宜。”
这个世界的书大多数都已经不是手抄的，有批量印刷书籍的印刷工厂。
“……有盗版不。”
